啪!

随着说书老儿一拍案板上的折扇,金宋大战中那位辛姓少年的故事也就到此结束。虽然金戈铁马的故事已经结束,然众听客的目光仍旧没舍得从说书老儿身上移开。

说书老儿摸摸索索的从怀中掏出了一叠纸张。纸张边角略微有点泛黄,看来是一件和他一样老的老物件了。不。可能这纸张比说书老儿还要老。

说书老儿目光舒缓,动作轻柔的摩挲了摩挲纸张表面。随后郑重其事而又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那叠纸。

“大家请看,这便是那位辛姓少年写的那首词了。”说书人双手托举起了纸张,缓慢的转了一圈,意图让所有人都能看看他手上的物件写了些什么东西。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说书老儿嗓音本来平平无奇并无太大特点。除了偶有的慷慨激昂就算是最大的变数了。

但是随着古词流淌出口的开始,那嗓音顿时变得不一样了起来,似乎带着一股特殊的魔力。

听着如细细潺流的古词娓娓道来,听众们不由自主的闭上眼,脑海中自动脑补出那一道帐内摇曳的灯火和那一抹无数次拿起又放下宝剑的身影的画面。

锃!

脑海里的身影拔出了宝剑。他右手一抖挽了一个剑花,宝剑发出了清亮的龙吟,似不屈于浮泥的拘谨,又似引身高昂的呐喊。

他开始了舞剑。

于是,帐篷内昏黄的烛光开始越发暗淡,取而代之的是那竟比天上的明月还要明亮几分的剑光。

诗词的魅力不在于它有几多修饰和繁华。而是它能用最简单明了的词句,引人最深的遐想和共鸣。

颂词末。说书老儿看着眼前如痴如醉的听客们都忘记了吃茶,只是由自的闭着眼感受曾经古人的心脉跳动时,嘴角不由露出一抹欣然。

“热包子咯!好吃新鲜的热包子哟!瞧一瞧,看一看叻!”或许过了一个世纪,或许仅仅只过了一秒。众听客们耳中剑鸣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买卖叫喊的声音。

听客们猛然惊醒睁眼。哪有什么帐篷,剑影,烛火和渴望杀敌的人儿啊。不过还是在那如日中天,热闹鼎沸的街市罢了。

众人喧哗,嘈杂声顿起一片。鼓掌声,叫好声,生生不止。

“好。说得好!这故事果真妙也。尤其是这最后的词,就像我等目不识丁者也能深知其中奥妙,真是难能可贵,难能可贵啊。”有一听客和自己朋友说道。

“这词自然是甚好。不过比唐之李白还是相差甚远。我还是更喜欢这辛姓少年冲冠一怒,生擒叛徒之戏码。这可真是一猛人啊!不过,猛归猛,五十人对战五万人,这着实太过于牵强,大概也是杜撰的吧。”这听客的朋友大概是有些不相信的,他认为,故事中辛姓少年的事迹已非人力可达也,比神话故事还要神话了。

“诶,这位兄台此言差矣。我老家就是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也。百年前,祖上可曾经追随过这辛姓少年!据我家族谱介绍,还当真听过这么一号人物呢!”听着身旁的人讨论,另一桌的听客不由自主插了一嘴。

“哦?此话当真?!那兄台可有听过这辛姓少年到底是何名字?”听客心下好奇,赶忙问道另一桌的客人。

“辛弃疾。”

“想不到如此懦弱的宋朝竟能生出如此人才。当真是可惜了。若是在我朝,想来定不会弱了徐达徐将军、常遇春常将军等,至少也是将军之才。”听客听闻,心中有感而发。他押了一口茶,重重的叹了一息。

“嘘。你不要命啦!天子脚下,这种话你也敢说?”听客的朋友听到自己朋友的豪情壮语,当即吓的魂飞魄散,赶忙捂住了听客的嘴。

听客朋友神色慌张的左右观望。然本身因为茶楼里嘈杂,再加上听客说的小声。故而这段大逆不道的对话并没有被别人听了去,引起骚乱。

听客讪讪一笑。挠了挠头。

听客朋友慢慢松了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对着听客数落道:“可别忘了,咱们现在皇帝是谁!咱们现在朝代是什!如今,咱大明国国泰民安,兵强马壮,比宋朝不知强了多少倍,你还拿前朝的将军比今朝的官,若是让旁人听了去。小心你人头不保!”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待会儿咱们去凤仙楼吃饭,我请客!现在以茶代酒,自罚一杯。自罚一杯!好吧!”听客竖起手掌,作发誓手势。信誓旦旦的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听客朋友这才作罢。

说书老儿每一次说书后,听客们都会相互探讨着这个故事来下酒下茶。毕竟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见解。人与人之间交谈最大的乐趣不过就是表述自己的想法,向朋友宣扬自己的看法吧。

类似的情况或许有很多,或许也只是听客们心里在比划,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不过这些对说书老儿来说都不是重点。

他只是心底默默算了算时辰:先前那个伏羲的故事再加上这个宋金故事后,今日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于是,说书老儿小心的收起纸张,又整理了整理自己的衣襟,这才起身颔首弓腰拱手道:“不胜感谢各位父老乡亲的抬爱。能听小老儿在此处胡说八道。今日这故事好说歹说也是完成了。希望各位客官吃好喝好,咱们明日再见。”

说罢,说书老儿拿上自己靠在案板旁的竹旗便要下台。

“且慢,老丈。”就在说书老儿转身刹那,茶楼二楼一位坐在雅间里的人叫住了他。

说话者声音不大,然却能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下铿锵平缓的清晰传入说书老儿耳中。这不由让说书老儿顿时立足了下来。

“嗯?”说书老儿疑惑转过头来往上瞧。

只见从雅间里缓步走出来一个青年。紧接着青年后又跟出来两位孔武有力的汉子。

两个汉子微微落后青年半步便不再前行。同时背负着双手,缄默不言。

“请问老丈,您手中那诗词可是那辛姓少年亲手写的吗?”雅间的青年站定楼上,语气诚恳的一字一句的问道。

青年岁二十左右,面色随和,模样普通,面容白净无胡,衣饰洁简朴实无华。看起来和寻常百姓并无两样。

但说书老儿从少年时就开始闯荡大江南北了,这识人的功夫不能说一眼定乾坤,但也能看个七七八八了。

不光凭他温文尔雅中掺杂说不清的威严庄重气质和看似普通,实则质地柔软细腻不是凡品布衣的锦衣。

就单凭明明是与他同行之人,却偏偏无意间总是形成保护之势,且不管谁人从哪个方向袭来,都能第一时间将少年护住的这个架势。

便能判定出青年绝对是非富即贵。搞不好青年还有可能是传说中在那地方任职的官人也说不准。

说书老儿抿了抿嘴,随即微微躬身作了一个揖如实回答道:“这位官人猜的不错。这正是辛弃疾所写真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