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半个小时后。

少女缓缓睁开双眼,身体在此刻达到了一种极致的虚弱,只是由一根线悬着,一旦崩断,迎来的就是死亡。

司马玥那张精致,又极度苍白的脸,并没有太多情绪,甚至可以说是平静。

她又再次如之前一样蜷缩抱腿,一动不动的安静休养。

但修养并不会带来恢复,她身体的上限,似乎被某种力量固定,只会更糟,而不会变好。

换句话说,她现在的虚弱,就已经是最好的状态。

少女不禁在心里想着,如果不做出改变,就这样活着出去的话,也是累赘吧,到头来不还是没什么区别,醒或不醒又能如何。

她又一次的,随手拔掉一朵纸蔷薇。

蔷薇的脉络被鲜血填充,浸染,化作完全的猩红之后,那鲜血便从花柄断裂处溢出,像是静脉被截断一样。

这花很轻,却在身体的残缺下重如千斤,艰难拿起,送入口中,咀嚼,吞咽。

可她却平静又自然,就如同坐在家中,随手拿起一片零食。

失血过多所带来的虚弱和昏沉接踵而至,却又在吃下纸蔷薇后迅速停止,但那根紧绷的弦,又被绷的更紧。

距离崩断,似乎只差临门一脚。

少女视若无睹,一次又一次重复之前的行为,像是在自虐求死,又像是拼了命的,在给自己寻找一个能够活下去的理由,又或者都有。

‘灵异纠缠’

接触灵异过后,无论是否存活下来,被灵异接触的人,都已经和这种灵异有了纠缠,或许长久下来,哪怕没有驾驭厉鬼,也可以窃取厉鬼的部分灵异。

这也是她的目地。

窃取灵异,或是死亡。

这种重复,一直平静的持续到那根弦彻底崩塌。

又一次的昏厥和醒来后,司马玥忽然发现身体没了知觉,浑身冰冷,惨白,甚至长出了一块又一块的淤青,像是尸斑一样。

身体的控制,也从无法形容的本能,变成了僵硬的指令性活动。

不是想抬手便抬手。

而是在想抬手,并经过短暂的延迟后,手才会抬起,也同样没有任何知觉,就像是网络不佳的游戏人物。

司马玥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意料之中,如果这么容易就会死去的话,那之前的对话也不会发生。

换句话说,自己还有用,在一定程度上的作死,都会被放任。

既然这种方式无法窃取灵异,那便换一种。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在思考一个问题,这里是不是埋葬着什么?

蔷薇花海的分布,就像是灌木丛那样,一簇又一簇,虽是密密麻麻,但却并不是全都长在一起。

她缓缓蹲下,小心避开这些花的同时,挖掘泥土下可能埋葬着的东西。

很快,一个小坑出现,同时带着一个诡异映入眼帘。

那是一截腐烂指尖,发黑血肉像是一团浆糊,挂在发黄指骨边缘。

继续向下挖去,其他手指也被逐个挖出,能看出一个手掌模样,大部分血肉都已腐烂,但没有脱落,残缺的挂在手骨边缘。

果然,这些纸蔷薇的灵异,大部分都用来压制厉鬼,并且已经到达极限,不然第一次接触时就会死亡,根本不会有什么重复的机会。

司马玥这么想着。

可那裸露在泥土外的腐烂骨手,却猛然抓住了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司马玥下意识的一扯,直接拉断这只腐烂到仅剩骨头的鬼手。

她皱着眉,将自己手臂处耷拉着的断手指骨,逐一掰开,重新埋回。

将手臂从袖口抽出查看,之前被那断手攥住的地方,凹陷出五条不自然的诡异紫色掐痕。

那颜色很恶心。

她下意识伸手搓了搓,想把这恶心的颜色抹去,可被淤紫覆盖的地方,竟被直接搓烂,血肉模糊,深可见骨,里面甚至已经腐烂发黑,能清晰的闻到一股恶臭。

一个奇怪的问题出现在少女脑海。

为什么已经死去,没有知觉的身体,却能闻到气味?

这个思绪一闪而逝,人总是这样,脑海里会莫名其妙的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不再去想这个,司马玥确定了这里的情况,一种另类坟场。

同时也觉得庆幸,在这种地方,窃取灵异的可能性,几乎被拔高到了百分百,遍地是鬼,只要不被杀死,只要不断尝试,总能成功。

只是不知道自己这种尸体cos人类的状态,能持续多久。

她也不知道如何驾驭厉鬼,只能重复挖掘出新的厉鬼,尝试在意外中获取灵感,又或是直接驾驭厉鬼。

三个坑,挖出了两只手和一颗脑袋。

第一只手如同僵尸一样,皮肉发青,尖锐指甲甚至比她手指还长。

另一只手没有皮肤,猩红的血肉裸露在外面,甚至能看到血管中,那涌动的漆黑。

最后是那颖脑袋。

那上面的头发完好无损,甚至给人一种极其柔顺的视感,头皮也没有腐烂的痕迹,可随着挖掘加深,她猛然发现,这东西根本就不是脑袋。

头皮下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骤然间,那头皮蠕动,猩红的液体不断从那坑里溢出,仿佛涨潮一般,试图将那头皮彻底浮上来。

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那猩红液体竟然被剥离,呈一滴一滴的状态,开始向着天空不断倒流,仿佛要把这片空间围住。

一层猩红血幕逐渐笼罩。

甚至在隐约中,那一滴又一滴,向着天空倒流的猩红,开始逐渐扩大,变形,又凝固。

凝固后,先是肌肉纤维的模样,然后又被白色浸染,仿佛是人的皮肤,不,应该说就是。

那滴猩红,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颗人头,而模样,正是她自己的。

司马玥已经无暇去恐惧那些诡异,这只厉鬼很可能想要逃离这座坟墓,彻底失控后,会发生什么也不得而知,并且也没有时间去思考。

她将周围被剥开的土壤推进坑内,并不断堆填,很快,那猩红液体被土壤吞没,不再溢出,一切归于寂静。

血幕消散,天空下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粘稠温热,像是腐烂的血液。

在一切结束后,也延伸出了另一个问题,如果打破这里的平衡,把埋葬的厉鬼放出来会发生什么?

司马玥在心里思考,又下意识回头,却发现之前挖的一个坑,泥土表面在不断蠕动。

尽管已经将那些泥土重新堆填,覆盖,但里面的东西依旧在挣扎,试图爬出。

是那只皮肉发青,如同僵尸的手掌。

没有太久,就连那只骨手,没有血肉的手,以及自己脚下那头皮的坑洞,全都在动。

有的细微,有的剧烈。

看来平衡被打破后,再想埋葬,就没那么容易了。

看了一会,她没有选择再次埋葬,而是迈着僵硬脚步,径直离开。

司马玥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但总要去做一个选择,相比于平衡,她的选择是让这里乱起来。

而且,既然那位敢把自己放到这里,应该就不会介意自己做些什么。

就这样,司马玥用着这具毫无知觉的身体,在蔷薇坟场之中游荡,挖掘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诡异。

不必直接把鬼放出来,那样太过危险,只要挖出来一部分躯体即可,那些东西如果还能动,会自己爬出来。

就这样,走走停停,她记得很清楚,算上之前的那些,一共27个坟墓。

也只有一个坟墓里没有东西。

并且成果很明显,现在已经能偶尔在这空旷的花海中,看到几抹一瞬而逝的诡异身影。

忽的,她听到了某种声音。

那声音很小,很模糊,无法听清具体,只觉得有声音在响,找不出方向,仿佛是直接响在脑海里。

是之前放出来的厉鬼,开始复苏了吗?

她不太确定这种声音,究竟是无目地性的回荡,还是说已经盯上了自己。

总之,这是个不能被忽视的预兆,她没有继续挖鬼,选择离开,这样发生了什么意外,也更好有准备的应对。

可无论走到哪,这声音都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

像是某种低语的呢喃,又像是模糊不清的呻吟,并随着时间流逝,声音越来越大。

现在已经能听清了,那不是谁在说话,而是某种诡异的,单独响起的音节。

渐渐的,音节响起的频率开始加快,最后竟然连在一起,形成了某种诡异曲调。

像是童谣,让人有些脊背发凉,也不再是分不清方向,而是直接响彻在脑海中。

‘现在的灵异事件,都自带背景音乐吗?’

听着诡异童谣,司马玥有些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句,可等回过神时,她愣住了。

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多出一座老旧木屋,看上去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的坍塌。

她确定这木屋,是之前绝对没有的,就算自己因为试图听清那童谣,愣神了一段时间,但也绝对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