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大家情绪都比较稳定下来,这时郑克爽在沙发上稍稍坐正了身体说:“这不怪你们,只是家门不幸啊,可惜我的女儿们,不知为何总是如此命运多舛,我好想天下所有的灾难都朝自己来吧,为什么要落在孩子们如花般的年龄上。”
大家安慰郑伯父说:“伯父不要着急,我们也是您的孩子。”
郑克爽过了好一阵,扶着高高的沙发扶手,好久才从不堪的回忆里恢复过来,一双布满了老年斑的手,还在不停地颤抖着,看着他如此不愿意回想往事,或许在他的人生经历中,真正有常人无法承担的重负。
在大家的劝慰下,郑伯母又给他端来一碗参汤,郑克爽喝了一口之后,整个情绪才变得平静下来,他将目光射向远方,仿佛通过这些可以减轻自己对以往生活煎熬的压力似的,开始慢慢讲述自己家庭近来发生的变故。
事情还得从他做生意开始,那个时候,他是当地一个比较出名的皮草商人,主要的具体工作就是到江浙一带的特种动物养殖场收皮草,当然如果是到一些边远的山林地区收野生皮草,只要是那条无所不能的信息网提供线索,他也会进入东北长白山,甚至各个地方收集,然后输送到一个特别的加工厂,将这些收来的动物皮毛,甚至是还带着斑斑血痕的东西,最后通过机器与手工的合作,打磨成各种名贵精美的衣物装饰品。
不过,在家里面的两姐妹,郑伊佳是姐姐,喜欢宁静,爱好读书,一直是学习标兵,所以在学校一直是老师器重的学习尖子,她为人性格随和,比较温顺,她有点懦弱的性格,时时让我们感到有点担忧,在如此充满不确定因素的社会,要是像那样只有一根直肠子的人,怎样在社会上立足,幸亏学业还算有成,跟你们一样进了大学,还有一份不错的工作,我们也感到有些欣慰,谁想她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还不知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郑伯父讲到这儿,语调又变得呜咽起来,老伴不由站在后边,不停地拍着他的肩膀,好一会儿,他才又继续接着讲述,与姐姐截然相反的是郑伊丽,不但活泼而且十分体贴父母,她不太喜欢读书,胡乱读个什么职校,就开始进入社会闯荡了,特别是看到我人事这项皮草生意,可能是从网络上看到人类怎样残忍杀害动物,比如看到一些视频人类活剥动物皮毛的画面,她说人若穿着这样的漂亮皮草,晚上就应该被恶梦纠缠,这太不人道,太令人恐怖了,所以她多次劝我放弃做这种生意,我说我不做,别人照样会做,我做到一定程度就会收手的,好多时候郑伊丽都是与我不欢而散的,她甚至还说做多了这样的事会遭报应的,我听了说,哪里有女儿这样说爸爸的,不过在心里还是下定了决心,再做几单,就收手,听女儿的,或许一切都会好的,毕竟做皮草生意以来,自己也积累了丰厚的家资,将近郊的房子重新修整了,设想以后洗手不干了,可以过一下养养花,种种草,颐养天年的生活,另外在市区也添置了豪宅,生活早已进入全面小康的行列。
在家庭比较顺利,郑伊佳参加了工作,在一家企业担任重要的管理工作,而小女儿郑伊丽喜欢折腾,可能从小就被自己惯坏了,做了好多工种,她都是一只尖底炉罐,喜欢就待得久点,不想干了就自己炒老板的鱿鱼,真是潇洒极了。
后来,被她预言的报应真的来了,有次我做生意,一边从定点走货的商场收缴了账款,在当时,根本还不太使用信息卡等类数字化转账业务,因此一个大圈忙活,为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就用一个不起眼的蛇皮袋子,将收来的货物款两百多万,装成像个拾荒老头一样,就如此低调地走行过市,走到一条街巷,只差最后不远的一家收齐之后,就可以快速返程回家了,可能也是人走背运,报应提早来了,突然一阵肚子痛,因此随便找家商铺,希望能借他们的宝厕能够方便一下。好不容易看到一家正开营业的宝号,与一个脸上有点凶相的老板交流,他发善心说愿意让我去上厕所,当我准备将这一袋子钱也准备带进去时,被阻止了说是怕我从里面夹带东西出来,无奈之下,我只好将袋子放在前面,说请他代为照看一下。
老板点点头,没有明确表示,我也就慌忙火急奔向厕所,将一肚子里的不顺之气一下子都倾泄而出,好一阵才算是变得舒服起来。
出来之后,商店里来了不少顾客,不知为什么突然之间有这么多人,我心里不由一惊,不好,看来我的那袋子钱可能没了,真的往那儿一看,已经空空如也,两百多万,一下子不见踪影了。
我就与老板交涉,说刚才我那个蛇皮袋子去哪儿了,老板就说自己没有看见,他也没有义务替我保管,反正争论了好久,甚至惊动了派出所,由于没有监控,没有证据说得清楚,何况我一个普通穿着打扮的人,开口就说里面有两百多万,根本就没有人相信,好多还怀疑就是一个骗子,当时自己遇到这样揪心的事儿,连死的心都有了,在争质无果,没有人会相信的情况下,没有一个人为自己说话,在这个冷漠的社会,好多人都说我是穷疯了,可能口袋里连一个子儿也没有,还两百多万呢,在冷嘲热讽之中,我知道再与他们争质,也只能是自讨没起,只好一个人拖着疲惫的身子,一路风尘地回家了,走在归家的途中,看到奔腾不息的江水,好多次萌生出投水的念头,只有一死了之,或许才不会有世间如此难堪的感觉,遇到急驰的车辆,要是往前一冲,也可以一了百了,但无数次意念之后,理智战胜了鲁莽,现在有错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无良的老板,我一定要想办法从各种途径去调查,这样才能让自己死也瞑目,再加之只要人在,还可以东山再起,想到幸福的家庭,还有一双可爱的女儿,这样他那些消极悲观的想法,一下子都冷风一吹都烟消云散了。
回到家里,家人们知道了这个事情之后,老伴安慰我说:“退财折灾,退财折灾,只要人好就好。”她丝毫没有埋怨我半点,这也是一路走来,两人相濡以沫生死相依的感情维系。郑伊佳听了我的事情,也显得非常平静,说大不了从头再来,再不济,她们也长大了,能够自食其力,能够挣到一份不错的薪水,只要两位老人颐养天年,就是什么也不做,她们完全可以让他们过上有尊严的生活。至于小女儿郑伊丽,生来就有一种叛逆的性格,知道善良的父亲发生了这样被别人欺负,还被人倒打一扒这样没有人性的事,心里就陡然生出一种复仇的义气,立马就想去调查取证,一定要将整个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绝不能让邪恶得不到惩罚,而逍遥法外,郑克爽看到她那个火爆脾气,只好安抚她,说是自己已经找途径在调查,相信那些阴险之人是逃不过法律的制裁的,好说歹说,总算是暂时拍熄了郑伊丽不满不甘的心中怒火。
那么接下来,在事情没有得到解决之前,我只好先行处理天文数字般的债务,从此整个家庭就完全变了,为了赔付损失的款项,我变卖了处于闹市区的豪宅,就连给孩子准备买车子的钱也凑进去了,再加上一些积蓄,弄到最后,还欠了部分债务没有成全,幸亏有朋友帮忙,答应可以慢慢支付,这事才算有了一个比较好的处理结果。
我一方面早做好的金盆洗手业务,不得不再次推迟时间了,毕竟还欠了不少债务,因此还在继续这项业务,想多赚点钱减轻家庭的经济压力,孩子们都说了所欠的债务,不用着急,不需要多久,她们都可以帮着清偿,但我还是另有安排,一方面是想借机重新调查那个钱款失踪案件,一方面想在身体健壮的时候做些有意义之事,不要过早将生活重负压在孩子们身上。
如此我就开始了另一种生活,不过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哥了,过去的自己只是一个传说,现在的自己只是一个留下笑柄,一个在皮草行业界的被骗的失利商人,不过,这些也是事实,人生一着不慎,自己一不留意就在阴沟里翻了船,这是自己不光彩的经历,别人可以当作笑谈,但自己切不可以自暴自弃,一定得在什么地方跌倒就应该在哪儿重新站立起来,因此很快自己就调整过来了,又一个崭新的郑克爽回来了。
公孙宏们听到这儿,大家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简直跟听一个动人的传奇故事一般,原来郑伯父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大家长久都沉浸其中,很是享受。
看到自己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郑克爽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们看,光顾着说自己的糗事,你们多吃些水果,吃呀!”
李诗晗说:“郑伯父这一生走来,人生真的不容易呀!”
“是的,人生没有我们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完美,岁月静好,往往只是看到了表面的光环,其实每一个人生都充满了奋斗的艰辛,甚至还有无数的血汗。”
大家都很钦佩郑伯父,每一个成功人士的背后,都有无法绕过去的辛酸,他们只是在伤痛之后,只能一个人独自在无人处,舔着伤口,继续开始明天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