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吊桥,走进城内,街旁布满些小摊小贩,人流攒动,叫卖声络绎不绝。

自银甲军进城后,同当地百姓重铸家园,淮阳城虽说还未完全恢复昔日之繁华,但是就目前来看,百业复苏,烟火遍及,人们安居乐业,生活其乐。

世子边走边逛,与他来说,这五年的光景全浪费在了南湖书院里,这样大城的集市已多时未见,今日再置身其中,便也多了这些许的新鲜感。

“好久没看到这么热闹的人间了!”

世子高兴地说道。

张龙紧跟在世子后面,他心中明白世子虽是以学业为名进得南湖书院,但这并非世子所愿,奈何师命不可违,也无从之。

自此便一人困在那樊笼不得自由,奈今日走出樊笼,重入‘人间’有此兴亦,自然也为他高兴。

“对了,张龙我师父还住在王府吗?”

世子转身问道。

“半个月前,先生从王府中搬出去,独自一人在城中租了一套民居.”

张龙说道。

世子听得此话,嘴上微微一笑,说道:“看来,师父早有准备呀!”

“什么准备?”

张龙追问道。

“没什么。

前面带路!”

世子敷衍笑道。

转眼间,世子二人便来到了张之也的住处。

一栋青砖小楼,周围用一圈鹅卵石相交着。

小院门上一块小匾,匾上有两个小字‘楚年’,用正儿八经的楷体书写的。

世子瞧着那匾上的小字,‘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那张龙看见世子笑了,他本就不识字,也不知匾上写得何物,但见世子笑了,他便跟着世子同样发笑,边笑还边说:“这张先生也怪哦!”

世子见他莫名发笑的样子,更加的大笑起来。

就这样,这二人看着这街道上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大笑。

这吓得路过的路人都避着他俩,生怕沾上这俩‘神经病’。

有一大妈从旁路过,更是直言道:“真晦气,碰上两‘二傻子’.”

说罢,匆匆离去,口中还不停呢喃道:“求菩萨保佑,别沾上晦气.”

“不笑了,岔气了……”张龙连咳两声,涨红了脸说道。

‘比笑大会’随着张龙的认输,宣告比赛结束。

这爽朗的笑声也消失在人流攒动的街道上。

“世子,先生就这里面,我就不进去了.”

张龙用手指了指小楼,声音也压低了好多。

世子推开院门,步入其内,院中早有一老奴拱手相待,见世子来,忙上前施礼道:“我家先生等候世子多时了,世子请移步楼上.”

说罢,小楼的正门便自动打开。

世子瞧着那门,脱口而出:“自动门!”

表情略带吃惊。

那老奴伸手道:“世子请!”

还在诧异中的世子,便移步来到楼内。

“嘭”一声那门又自动关上了,世子又被惊了一下。

“师父玩机关了!”

“上来,楚年!”

从楼上飘来一句话。

世子不敢怠慢,忙上楼而去。

来到楼上,只见到张之也正手捧着一本‘兵法’在研读。

见世子来了,示意其坐下。

“回来的不慢吗!”

张之也说道。

“师父交代的事,我不敢怠慢.”

世子说着站了起来,恭敬给张之也倒了一杯茶。

“你这小子,滑得很,早憋着要出书院了吧!”

张之也自然清楚世子的习性。

“师父,什么都瞒不了您!”

世子红着脸说道。

“也难为你在书院待五年呀!”

张之也小声道。

楼上一老一小在相谈甚欢,可楼下却走进来一人,着一身紫衣袖袍,就静静的靠着楼梯口听着楼上的谈话。

“师父,你把我从南湖书院叫回来,不是就与我叙旧的吧.”

萧楚年问道。

“缘何这么问呀?”

张之也喝了口茶说道。

“我方才听张龙讲,您半月前搬出王府了,独自一人住在这.”

“这有什么问题?”

张之也打断道。

“您是为了我才搬出来的,您晓得我和我爹的关系,怕我到时在王府与他又闹起来,所以您才搬出来的,就是在等我.”

“然后了?”

张之也瞧着眼前的徒弟,心中自有喜悦。

“再者,您半月前就搬出来了,可您给我来信是五天前,按师父的习惯,若真是无急事,您是不会如此提前的。

这样做,只说明一点,就是师父您在半月前就准备了这件事,直到五天前您才正式的拿了主意,唤我回来。

师父乃青衣谋士,这天下多少事都在您这装着,让您费心思谋的事,绝不是小事.”

萧楚年这一番分析,倒是有点小精彩。

“脑子还算灵光,不是太笨.”

张之也大声道。

“此番找你回来,是让你代表靖州去京都参加当朝公主大婚,顺便面个圣.”

“什么,让我去京都,那萧正了!”

萧楚年急道。

张之也一拍桌子,呵道:“谁让你直呼你爹名讳,在我面前要称‘爹’.”

“知道了,师父.”

萧楚年在张之也面前还是乖得像一个兔子的。

但也可以这么说,张之也是萧楚年最敬重的长辈,自年幼时便拜张之也为师,两人朝夕相处,已如父子一般。

那张之也把这位世子殿下也是如儿子般疼爱,虽也有言语恶劣之时,但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如今,叛贼李向宗部,还未擒获。

他们重聚于淮北,准备再行举事,这个时候萧正得坐镇军中,不能离开淮阳.”

张之也说道。

“那,他不去,我二哥不在京都吗,让他代表不就行了吗.”

萧楚年想到了他二哥萧武年。

“那也不行,你二哥是藩王质子,不能代行王事,只能你去.”

张之也站起身来,正对着萧楚年说道:“为师,知道你一向对朝廷的事不感兴趣,可眼下实在是无人了.”

“师父,不是徒儿不情愿,只是那京都我……”萧楚年说到京都时,眼神变得凶厉起来,双手攥紧成拳头。

张之也走到萧楚年的面前,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为师,还以为你早已放下了.”

张之也摇了摇头,转身坐了下来。

“你还在逃避,内心还有余悸.”

张之也看着萧楚年说道。

“师父,我……”“弱者才会逃避,强者只会勇敢面对。

人这一生有太多的经历,也有太多的遗憾。

遇到人和事也许都是命中注定,不可改变的。

但是,以何样的姿态遇见,我们能改变.”

“可是我无法面对我娘,她就死在京都,死在我面前!”

萧楚年悲伤道,眼泪已悄然流过脸颊。

“为师知道,王妃的死对你的打击有多沉。

也知道你与你爹变成如今的这样,也是因为你心中的恨.”

“如果那时,他在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萧楚年厉声道。

“楚年,恨自己的父亲有用吗?能让你母亲活过来吗?这么些年,你有为你的母亲做过什么吗。

你总是在指责自己的父亲如何如何,可是自己了,却什么都不做,而且还一味的逃避。

为师现在要告诉你,回京都,勇敢的回去,为了你的母亲,你必须要迈出这一步,现在是你要为你母亲讨回公道的时候了.”

“师父,你是查到了什么?”

萧楚年心中看到了一丝光亮。

“只要到了京都,一切自然有答案.”

张之也说道。

“师父,我去,去京都,为我娘讨一个公道!”

萧楚年大声道。

张之也会心的点了点头,而后高声道:“堂堂正正的去,清清白白的回!为师,就在这里等着!”

那萧楚年被这一番话激励,倒也把长压在心底的那块石头,震散而去,自此心结已解,心中坦然。

躲在楼下偷听的那人,也不禁的湿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