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光线昏暗,余若飞快地瞟了一眼宋义后收回视线,一双眼睛春水浸过一样又亮又润。

“赵门福!我天天抓鬼哪有时间谈恋爱!你少败坏我的名声!以为都跟你似的处处留情!”

苟嘉实窝在座椅里,将她的小动作全部收入眼底,垂下眼睛不说话。

“你也到了谈恋爱的年纪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是不是呀组长?”

赵门福贱兮兮的,宋义没理会他,转身认真地看着余若,

“伶鬼突然唱歌的事情的确有些奇怪,你不要大意。尽快跟它沟通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如果是它对奉灵牌不满意,可以随时跟我说,我会跟局里争取,尽量满足它的需求。”

“好的,谢谢组长。”

余若看着他深邃的眼睛,下意识用手抚摸着玉镯。

其实伶鬼喜爱音律,敏感多情,比起一般的恶鬼性子要温顺很多,跟余若也磨合的很好。

但也就是因为一人一鬼磨合的太好,以至于余若每次动心动情,它都能感应到,并有感而发,随时随地输出背景音乐。

“组长,以后出任务能不能换辆拉风的豪车呀?开这车有损我的潇洒公子气质。”

明明看到前面有个土坑,赵门福不减速还要踩油门,整个面包车咣当一下跳过去,好悬没有当场散架,只有惊无险地掉了后车灯。

“出任务要低调,开什么豪车?要是不想坐面包车,下次给你找辆拖拉机开。”

赵门福“切”了一声,哼哼着发牢骚,

“讲道理这些闲着没事儿干的富二代、异二代能不能别作妖呀!咱们刚通宵达旦抓完吊死鬼,还没好好睡一觉,就得大老远爬山找他们!”

“真以为世界是围着他们转的是吧!”

宋义没吭声,他明白队员们对任务安排有意见,让他们适当发泄一下也很合理。

毕竟如果普通人遇到只偷东西不伤人的虚耗鬼,在现场已有两位安魂局科员保护的情况下,怎么也用不着派遣特殊小组去救援。

局里之所以安排他们过去,主要是为了向金、明两家表明态度,凸显重视罢了。

“哇!哇!哇!”

一群鸟儿飞过头顶,留下噪音的同时也不忘送上鸟粪,把挡风玻璃拉的调色盘一样,气的赵门福大骂不止。

“门福,开快点,可能有些不对!”

宋义目光沉沉地看着远处显出轮廓的小丘山,心中陡然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乌云将月辉遮盖的一丝不透,金承续向前奔跑时,能感到身侧一道道鬼影越过。

他们像是在赶赴一场独属恶鬼的盛宴,个个兴高采烈,狰狞破碎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贪婪。

渐渐地,山林中的风和鬼影一样有了方向,从四面八方涌向半山腰的槐树林。

很难说得清是风裹挟着鬼魂,还是鬼魂扇动了冬风,总之一个彩雾般的气旋慢慢成型,开始缓缓转动起来!细看上去,还能看到穿梭其中的鬼影!

金承续从没想到,有一天会在奔跑时感受到狂风给予的“推背感”!

越来越多的鬼魂加入气旋,到最后,他们甚至无需借用寻鬼镜,仅凭肉眼就能看到头顶犹如实质的鬼漩涡!

电闪雷鸣,鬼哭狼嚎,踏入槐树林的瞬间犹如踏入地狱!

周围景色变幻,各种血腥的杀戮画面重叠,夹杂着惨痛的哀嚎和恶鬼的狞笑,一幕幕真实的让人毛骨悚然!

恶鬼们使出浑身解数自相残杀,彼此吞噬,被波及的明景同等人好似误入斗兽场的孩童,除了艰难躲避,再没有其他办法!

一柄锋利的长刀砍向明翰脖颈,他后仰躲开,侧脸一看,却发现自己正站在万丈深渊前即将掉落!

“小心!”

金扬拉他起身,低头时却发现胸口一凉,跳动的心脏正被一只血淋淋的鬼爪抓在手心!

“敕,破鬼相!”

眼看金扬脸色迅速苍白,明显是受恶鬼的迷魂阵影响太深,把幻境当成了现实,明景同不得不强行使出明家的内门绝学,破除迷障!

他咬破右手食指,快速在左手心以血描画,然后啪的打在金扬额头!

微弱的金光闪烁,金扬的脸色终于恢复正常,他低头确认,却见胸前衣物完好,并没有什么鬼爪和心脏!

“多谢明少爷!”

明景同一抬手,快速在两眼发直的金承续额头也拍了下,对明翰道,

“我带头,你守在最后!金扬、承续,闭眼跟我走!”

明家既有本事被世人称之为咒术世家,自有独门秘技!

据说他们祖上曾是阴间领命、阳间代行的生魂吏,上属酆都大帝!家传绝学名为【帝敕诀】,招招都是制鬼要法!

可惜明家子嗣不丰,为了能让家传本领为世人发挥更大作用,第17代明家家主苦心钻研后,将【帝敕诀】进行改良重修,去除其中限定明家血脉生效的术法,集成【鬼吏令】,专门教授愿意投奔明家的有志之士!

现如今明家麾下异士已有近万之众,其中大半进了安魂局,明翰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鬼吏令】到底是后人删减之作,远不如原版神赐的【帝敕诀】威力强大。

所以在重重鬼障之下,明翰的破鬼相顶多能保全自己,却不能像明景同一样惠及他人。

大多数恶鬼都没空理会他们,径直从几人头顶飞过,只有少数讨嫌的家伙,路过时总忍不住毛手毛脚在他们身上拉扯一把。

四人顶着压力往前走,任凭一道道幻影穿过身体!只觉得体内的热量被带走般不自觉打起寒颤!

突然,脚下泥土开始震颤收缩!草木随巨人吐息般摇摆!似乎有巨大的扇叶在旋转生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小丘山“活”过来了!

“承续,你看!”

明景同喊了一声。

走出槐树林,花间小筑静静伫立在远处。

只见朱门大敞,破烂的红灯笼瘪瘪的委顿在地。

花悦背对着他们静静躺在门内,精心打理的长发浸在血泥中。

一只身形肿胀、看不出本来面目的恶鬼坐在她身上打了个饱嗝,狞笑着飞向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