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洛太师的第三十二次,林在丛的折子又无功而返,气愤不已,他辞去礼部尚书一职,自在归乡去了。
林在丛,十五秀才,十七解元,二十状元,二十七任礼部尚书一职,这二十几年可谓一帆风顺。
不拜谁的门下,不讨谁的喜欢,年仅及冠便是状元,那是多少人无法匹及的天赋。
就连他自己也自觉天生丽质,直到洛未有中榜入朝,这运气与实力仿佛一夜梨花,烟消云散。
“林尚书,今年春闱有一小子如您当年一般风采呀。”
礼部侍郎见林在丛进门,将手中榜单递给他
林在丛刚从朝堂上下来,来不及放乌纱帽,将榜单接过,“是吗?是洛末有这个学生吗?他确实与少时的我极像。
洛未有,正是及冠,前二十年与林在丛一样一帆风顺。放榜那日,京城便传出了第二个林在丛。
除了考场见过一面,林在丛见他第二面便是在放榜后洛未有远赴任洲任职前一日。
那一日天朗气清洛未有手提两盒装着真金白银的重礼,去见林在丛。
林府大堂,林在丛站得端正,远远地便瞧见他手提着两盒食盒,笑靥靥地走近
若不是才华出众,这小子与我当年一样,该是探花
洛未有靠近,将两食盒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林在丛来不及反应,又见他直直跪了下去。
他大喊“学生拜见老师,前几日事忙,未来得及拜见老师,今日未有特来请罪。“
林在丛皱眉,“你该叫我尚书大人,不该是老师。”
洛未有道:“学生是您门下,合该叫一声老师。”
“你不是,本官从不收门生。”
洛未有浅浅失笑道:“学生是,今日老师愿见学生,不就认可学生了吗。
说罢,他将食盒拿起递给林在丛,嘴上说着“薄礼”手将盖子打开。
满满的真金白银。
林在丛将他赶了出去,连同食盒一起,他便朝着紧闭的林府大门喊道
“学生改日再见老师!”
林在丛气愤,为官几哉,他自诩清高,不与他人做些蝇营狗苟的营生今日却被洛未有诓上一道,强行与他有往来,若目后他做些作奸犯科的事,受牵连第一人,必是林在丛。
“不像,一点都不像,我这等圆滑狡诈之人怎可相像!”
洛未有任洲一职去了三年,他这一知州当得可是潇酒,可以无所顾虑地严惩奸商淫户,地方恶霸,为他自己谋上个好名声。
而当有人怀恨在心又心怀不轨,暗下杀手却还未得逞之时,这人就会被送到洛未有面前任他处治。
每此时,洛未有嚼着葡萄的嘴一张一合,笑嘻嘻道:“有个老师就是好。”
而后洛未有提笔,赋上诗词,写任洲美景人闻趣事,绑在白鸽的服上,让它飞向京城,就算从未收到一封回信,他亦孜孜不倦。
洛未有与京城势力牵扯不深,回京述职那日本该是悄无声息的,可林在丛这样一个大人物在城门前,任谁都要瞧上两眼。
下车拜礼,洛未有依旧幅笑嘻嘻的模样,他行大礼,对着穿常服的林在丛头低下,眼神却不知看往何处,盯着恩师的白带腰封看
“学生拜见老师!”
林在丛没接他的话,将他扶起,打量他的面容
“做官三战,便丰润了这么多,任洲风水养人啊。”
洛未有听出话中意,又将头低下
“学生受老师教育,言行由百姓监督,小错当自省,大错不敢犯,才能在这几个春秋来回中将任洲治理有序,多谢老师!”
林在丛自然知道他在任洲的行事,如此一说不过是气不过报当年薄礼之仇,但洛未有还是更胜一筹。
无论是功劳还是过错,一句“受老师教育”便又将他牵入其中
斗又不过,打又打不到
林在丛气愤甩袖,“我不是你老师!”
“老师别生气!”
述职完毕后,洛未有被分到礼部,在家修整两日,正要去礼部当值,又被召见入宫。
再出宫时,洛未有已是太子太师。
“为何!谁举荐的他,这等狡诈之人如何能辅作国之储君,!”林在丛在府中大骂。
来通报此事的人道:“听说…是前几日来巴结大人的那几位大人,从前您未有学生,而今有了一个,可不得上赶着讨好。”
林在丛承认洛未有才华惊世,但此人圆滑,处心机虑,做太师还是差了太多。
他换上官服正准备进宫,临近宫门口,马车被拦住。
林在丛坐在马车内,亲眼瞧见帘外马前模糊身影近,马夫被驱下马车,来人坐在车厢前挥着马绳向另一处驶去。
“老师,进宫可是为我太师一事。”洛未有言辞笃定
“不是。”
“说起来要多谢老师给学生这个机会,只是太子尚且年幼,学生惶恐,怕误了龙之根基”马车缓慢向前驶着,林在丛并不知会去向何处。
林在丛沉默一瞬,他道:“为何要应下,这是将你架在火上炙烤。”
是也,太于太师责任重大,虽说位高权重,影响许多事情,同时若能力无法和职位与之相匹,行差踏错一步,轻则流放,重则处死。
洛未有才华横世,可到底还是年轻了些。
但林在丛又不得不承认,他的性子在朝堂让会比自己更游刃有余。
“学生想证明一下自己。”洛未有轻声道。
“太过凶险。”
洛未有没说话了,直到马车停下,洛未有搬来梯阶,他在旁候着,等着林在丛下车,他将手伸过去扶着林在丛下车。
“这是你府上?”
林在丛抬眼看去,牌遍上写着“洛府”
“是的……学生有事求于老师”
林在丛随他进府,到书房,二人对坐,洛未有递了一封信给他。
他拆开一看,是一份奏疏。
奏的事情是他。
待仔细看过一遍,林在丛已是怒火中烧。
他听洛未有讲:“老师,学生将行之事凶险,若您在京,必受牵连,去沧洲,反而是上策。”
“沧洲每年税收都是最多,可见其富足,现任知州年事已高,无力担任,待过了这月去沧洲没有人会起疑。
学生希望老师不受肮脏事干扰,做个真正的父母官。”
林在丛压下火气,问道:“若这份奏疏不呈上去,你该当如何。”
洛未有明白林在丛的选择,他亦不强迫,只是目光沉沉盯着林大人。
“学生顽劣,有愧老师所寄厚望,逐出门下,从此毫无干联…倒也正常。”
“你现在可谓如日中天。”
“亦会有所过错。”洛未有道。
几天后,林尚书在朝堂之上公然请奏彻查,洛未有曾任任州与现沧洲知州的交易往来,附上任洲税收账目与沧洲税收账目。
他讲,洛未有为讨好沧洲邓大人,在任洲多收不必要的重税,百姓苦不堪言。
洛未有反驳说,是因邓大人年事已高,难以管控地方豪族,遂用家财帮上一把,并无重税。
皇帝派人探查,确如洛未有所言,林在丛关心百姓亦无错使无罚,只是沧洲邓大人辞官回乡,让洛未有举学子一名才子上任。
后坊间流传,林在丛与洛未有公堂对薄,已无师生之情,官场上只有林尚书洛太师。
只是无人知晓,夜深人静之时,洛未有心中的情被无限放大,放大,大到炽热灼烧他全身,情又自控,心痒难耐。
他呓语,齿缝中挤出几字
林大人,林在丛,老师…
师生情已尽,情爱却续。
随后三年,林尚书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参上洛太师一道。
就在朝堂之上,天子面前,唇枪舌战,好不热闹。
两人倒是骂得快活了,嘴中吐出的事是一点也不择选一下。
一阵热闹过后,总有几名官员牵连其中,丑恶之事被二位大爷快意顺出,真是闹得人心惶惶,这两位大爷却是全身而退。
到头来牵连大臣只听得他二人口中一句“怪嘴快哉,罪过。”
下朝后,洛未有换上便服,驱车往一家后院驶去。
手提两壶好酒,敲开房门,与林在丛对坐。
“待政治清明我想去任洲瞧瞧,”林在丛喝下一壶已有醉意,他畅说着。
“也不止是任洲,沧洲、连洲,杨洲……四海八荒愿一览为怀。”
“但第一站还是”想去任洲。”
洛未有难着他,几年藏匿的深情每到口齿之间都无法决心说出,与朝堂之上判若两人。
而现下老师这些话,冥冥之中,他总察觉出些东西来。
“为何第一是任洲?”
林在丛沉默不语,随后笑道:“秘密”
洛未有望着他,染上醉意的双眼说不清道不明。
他亦笑道:“我愿随林大人游览天下,请林大人收留。”
林在丛一愣,心中明了,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心知便好。
洛未有听他说:“好,你我一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