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那日初见不同,当时还是风光霁月,犹如清风明月一般的吴王周宸,此时却是被诡秘幽暗而笼罩。

周身涌动着莫名不似常人的危险,却又带着让人拜服的气息,观之便不似好人一般。

想到这个问题,阮玲儿突然自嘲了一下,好像不管站在哪一个角度,自己也没有立场去说吴王周宸不是好人,因为自己也不算是好人。

虽然心底对吴王有些嘲讽,可是却不由自主的想去信任他,尊崇他。这种奇怪的感觉让阮宁儿惊醒起来,浑身上下的气场也发生了改变。

周宸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只是他浑似不知一般,淡淡的看着阮宁儿,如同对阮宁儿所释放的信号一点都不在意。

“我带着诚意来与姑娘谈合作,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阮宁儿此番并不觉得吃惊,在当初与吴兴隆在别院中聊过之后,阮宁儿就已经预见到,必然会跟吴王有这样一遭。

只是阮宁儿还没有决定好怎么合作,合作可以,但是如何合作,她却没想好。

她肯定不想与虎谋皮,更不要说,周宸可不是虎,而是已经长成的龙,有捅天角,有撕人齿,有碎地爪。

“殿下为何觉得我会跟您合作呢?我们的各自的立场与利益,并不一致,甚至还可能会有冲突。”阮宁儿心知,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索性说开好了。

“姑娘说这话,倒是让我有些吃惊呢。我们的立场一直一致不是吗?”

吴王平静的话语下却掩藏着剧烈的情绪,像是仇恨,像是愤怒,像是不甘。但是,吴王终究是一个从夫差变勾践的人,所以很好的克制住了,依然头脑清明,很明确的知道自己要什么。阮灵儿没有说话,反倒是定定的看着周宸,

“殿下,可知我所要的为何?”

周宸听罢,略微挑眉,“自然是知道,所以我说姑娘目标与我目标一致。”

阮玲儿又进前一步道,“既然殿下知道,那可知当谜团解开之后,又是血流成河的境地?我已经为了昭成十六年的那场血案准备了这么久,我是不可能就此放过那些人的,何意殿下应该知道”,阮宁儿停下来,看着半空中,缓缓道。

“这样的代价,殿下可敢承受?”

“如果您现在直接把我杀了,我没有任何话好说。如果不能,那当年所有躲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就要为这件事情承担责任。殿下真的清楚,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一定要调查清楚昭成十六年太子中毒之案的原委吗?”

周宸没有说话,看着眼前美丽的女子,终于觉得此时的阮宁儿有了人的情绪,不再冷静,不再保持克制。

“贺贵妃,宋德妃以及他们背后的贺家与宋家不过是提线木偶,我可以一刀杀了他们,却依旧无法揭开谜团。”

“我想殿下也知道这一点。而且殿下一定知道的比我更多,不是吗?”

阮宁儿嘴角带笑,放佛再说,既然要合作,那殿下就不要只说说。

“宫里一定有人参与,只是我还不能确定是谁,我的父皇,杨皇后,四妃,甚至是太后都有可能。否则,不会有人能悄无声息的在深宫大内让四位皇子同时中毒。而且……”

吴王咬紧牙关,阮宁儿都能听到他牙齿咬合时发出来的刺耳声响。

“而且,就恰好太子身中两种奇毒,我跟燕王,郑王都中毒较轻。要说没有人操弄,肯定不可能。”

阮宁儿接着说道,“殿下,宫里是不是有人参与根本就不需要思考,显而易见的事。只是我更想知道,为何朝堂上有近半的官员都卷入其中,有的人抄家灭族,有的人却是无罪开释?”

“您的父皇,我们的皇帝陛下,到底为何下了那般决绝的旨意,让无辜之人枉死?”

“还请殿下为小女子解惑。”

说着,阮宁儿还郑重其事的给周宸行了一礼。看着周宸沉默不语,阮宁儿也不生气。

“殿下,如果当年事情查实他们要戕害太子,就等同谋反,到时候又是血流成河的局面,殿下又该如何面对?”

吴王听了之后,语气沉稳,却不乏嘲讽,“很巧,姑娘与我想的一致,那就血流成河好了。”

“当年下毒的时候也没有顾忌是否会掀起滔天大祸,我又何必顾忌呢。就像姑娘说的那样,我确实知道的更多一些。”

阮宁儿神色平静,做了个愿闻其详的动作。

“当年七星海棠与摩罗花是被人从西北带进商都的,最初这毒确实是要下给宫里的人,只是谁我现在还不清楚。我父皇或许清楚,因为培植这两种毒药的天上人间与我父皇有些渊源。贺家宋家只不过是恰逢其会各自得了一株,宋家想要太子就此昏迷不醒,好推郑王那个虚伪的家伙上位。贺家也是同样的想法,只不过贺贵妃更狠一点,意图铲除太子跟我们几个年长的皇子。只不过有人洞察先机,打乱了的他们的计划,除了太子寿数无算,我们都没死。”

“如今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的活着,只不过是小惩,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吴王早就接受了现状,此时说出这些倒没有刚才的愤怒,可在阮宁儿听来,有诸多不解。

“殿下,相信您自己也知道,这其中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

“所以,本王来此与姑娘合作,就是想调查清楚这蹊跷之处。”

“如果这件事情不查清楚,不但太子殿下会死不瞑目,我也绝不甘心。不管最终燕王或是郑王他们登上帝位,他们也不会留下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为了这个不甘心,哪怕到最后,大不了一起死。我不怕,姑娘可怕。”说到最后,吴王话中已经满是疯狂之意。

此时,阮宁儿内心已经开始大呼疯子,这周家的人果然没有一个正常人。

“殿下,我从昭成十六年苟活至今,我经历的苦难不比殿下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我们这些人,如果能查清旧案,替死去的冤魂昭雪,不让他们顶着叛逆枉死,那就是皆大欢喜。如果不能,大不了像他们一样赴死。若黄泉再见的时候,我依然是他们宠爱的那个女儿。”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殿下看中我们,不就都是知道我们是亡命之徒,无牵无挂吗?何必说这些?”

吴王被拆穿,倒也不恼怒,很是自得的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没有比姑娘更明白的了。所以,姑娘,这是答应要与我合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