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周宗倒也没有否认,只是也没承认。目光平静的看着晋王。
见状,晋王忽然笑了。
“你们果然是兄弟,老三也是个狠人。”
“王叔,希望你们都得偿所愿。至于周寅他们,不肖子孙罢了,给他们留条活路就行。”
晋王说完,语带惆怅的走了,似乎在遗憾,这样精明能干的太子,与有宏图大志的王爷,他们终究走上了三十年前自己与昭成帝的老路。
最终还是要踏着兄弟的尸骨与鲜血爬上帝位。
看着晋王满是惆怅寂寥的背影,太子心里,忽然有一些悸动。可是刚刚生出来的恻隐之心,很快被他身体上的疼痛击碎,瞬间跌坐在矮榻上。
周身如同万虫噬咬,浑身骨裂一般的疼痛,再一次袭来,甚至都要侵蚀掉了他的意识。冷汗如泥浆般涌出,脸上泪水混着汗水横流。可是太子依旧咬紧牙关,没有任何声息,如同尸身一般。
骄傲如他,每次毒发都是躲起来,独自忍受这种痛楚。他不想让外人知道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也不想让看到自己受锥心刺骨之痛,太子妃觉得她却无能为力而自责的模样。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八年之久。想死,却不能。无力的瘫坐在榻上,太子闭上眼睛。
心里默念的却是,三弟,以后真的就靠你了,哥哥,快坚持不住了。哪怕我死,也一定会尽可能的帮你扫清障碍。
希望以后,商周皇室, 残酷而血腥的帝位更迭,终止在你手里。
也不枉哥哥隐忍这八年。
晋王来东宫的时候是飞檐走壁而来,可离开东宫时,没有像来时一样,而是光明正大的走出了东宫,一点没有顾忌沿路侍卫看着自己惊慌又莫名的眼神。
踏着台阶,沿着宫墙,看着在灯光下金碧辉煌的皇宫,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他小的时候,在宫里迷路的那个晚上,讽刺的是将自己找回去的,恰恰是他的哥哥,如今的昭成帝周成。
冷幽的皇宫,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有种冷酷的宁静。
晋王踏着白玉台阶,沿着宫墙去了皇太后的寝殿兴阳宫。
不知道为何,这条路像是刻在他脑子中一般。在西北时,每到夜色降临,他总会想起他小的时候。穿行在宫墙,然后又沿着灯光回到了兴阳宫。
此刻。他忽然很想见到荣太后伏在他的膝头,就安安静静的待一会儿,像小时候一样。
。。。
当有禁军侍卫来禀告晋王从东宫出来,且是无故入宫,并在宫门登记处没有记录的时候,昭成帝只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就让侍卫退下。
接着面色深沉了片刻,终究没有多说其他的,便与肃兴郡王周寒继续刚才的谈话。
在晋王与太子见面的时候,昭成帝也招了周寒进宫,说的却是宋允和的事情。
当日在桃源别院,月姬将宋允和的那封密信交给了周寒,周寒看过之后,前几日按兵不动,而是安排人手跟着月姬,一是保护,二是看看有没有人跟踪月姬。
见月姬周围一切如常,什么陌生人出现,商都也没有其他变化,周寒便知关于宋允和写的这封信,除了月姬外,没有人知道,便放下心来暗中进行调查。
这封信乃是宋允和写给他的妻儿,如果宋允和出事的话,就让妻儿带着这封信去泉州府找一个叫阿三的船老大,他会送宋允和母子出海,远赴海外避世,与商朝再无任何瓜葛。
同时,阿三会将他留在当地的财物,通过其他渠道运送到北地草原,交给草原汗王,用以交换汗王庭帐中保存了上百年的前朝遗物。一件足以让宋家合族覆灭的东西。
宋允和做这些事情,为的不过是要让宋家为自己这一支陪葬。
宋允和的父亲乃是遗腹子,其祖父发现宋家乃是前朝皇族后代,一直暗中私蓄死士,串联外族后,被宋家密谋杀害。成婚后与兄弟析产而闹矛盾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借机离开宋家的掌控,以便在合适的时候给宋家致命一击。
只是没想到,宋允和的父亲提前身故,亲生叔伯也都被宋家分化瓦解,才回到宋明修身边。只是宋允和一直记得父亲临终前的遗命,从未忘记复仇。
这些年,宋家一直暗中积蓄势力,暗中串联朝臣,且接连送女儿进宫,无非是想外戚专权。进而篡夺商周皇室帝位,再行复辟之举。
就像宋允和临死前说的一样,定要拉着宋家一起下地狱,所以才不惜做出里通外敌之举,只有滔天祸事,才能让宋家鸡犬不留。如果一切顺利,宋允和的心愿想必能够达成。
周寒拿到这封密信之后,秘密调查几日,虽然不能确定宋家就是前朝皇族的余孽,但是宋家确实有暗中训练死士之举,便来禀报商昭成帝,等商帝的裁决。
宋家非一般的家族,而是元后母家,太子的外家,也是宋德妃的娘家,郑王殿下的外家,虽不是一支,但是终究都姓宋。
昭成帝面色阴沉,良久不语,在这金殿偏殿中,哪怕点着火盆,依旧让周寒觉得酷寒无比。
终于,沉吟良久之后,昭成帝下了决定,说,“明面上不要动宋家,把他们暗中蓄养的死士及其他暗中的势力连根拔除。交人证物证都交给太子,由太子自己做决定宋江是去是留。要是太子想留下宋家,朕也无可话无话可说;如果太子想要除掉宋江,或者说废掉郑王这个弟弟,也由他。”说完之后,便起身进了内堂。
周寒躬身送昭成帝,等到无人时才缓步退出侧殿。
冬日寒风萧瑟,周身周寒,觉得身上有些冷。
周寒从曾祖父开始就是宗室,得封肃王。因为知道帝位血路残酷,很早就退出了帝位的争夺,安心做一个皇族宗室,所以才能安然保命。许是他的曾祖父清楚,家里的爵位就只有一个,儿子多了都是孽债,所以从他开始,肃王府的人口一直非常简单,爵位一直都在嫡支间传承,周寒自己就是幼年得封世子,长大成人后继承了郡王府,也没有其他兄弟相争。
所以周寒很难理解,与他有血缘关系的这些堂叔伯们,究竟是通过怎样惨烈的手段才爬上了这龙椅的?
而他的堂兄弟,如今也要用鲜血开道,才能登上帝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