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与钟家有联系,是商都的老人都知道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

而且吴王一回商都就带着钟青云一起外出,想来关系要比外界以为的还要好。现在吴王与钟家好像都不怕这份亲近被外界所知。

吴王回商都的具体时间一概不知,甫一露面就是在清风院,不光阮宁儿自己觉得令人匪夷所思,任谁都知道透着古怪,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能待会让秦呈与灵珍看看清风院里是不是有其他特殊点的宾客,吴王来此是与人见面的。

阮宁儿平日里也会经常焚香点药,自己也做一些,不是用来赏玩,而是以备不时之需,方便下药。所以对香料的味道非常敏感的。

刚坐下没一会儿,阮宁儿就又一次闻到了,当初第一次在西郊雪林见到吴兴隆时所闻到的那种寒檀引的味道,只是今日又有些似是而非,多了一股极淡的清香,不觉有些奇怪。

一个人惯常用的香囊,大多数是不换的,或者不会经常换。今天吴兴隆这香囊的味道虽还是寒檀引打底,却不再是当日的寒檀引了。

另有一点蹊跷之处。自那日西郊初遇后,之后几次与吴兴隆见面的时候,吴兴隆腰间虽也挂着香囊,却是一股翠竹的甘洌,与檀香截然不同。今日再见,又换成了檀香。

另外,吴王遇刺受伤,是商都都知道的事情,阮灵儿没有闻到任何血腥气。照理说,才这几日哪怕金创药再好,只要伤口没有痊愈,血腥气还是有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特殊的寒檀引味道的缘故,导致阮宁儿嗅觉不太灵光,此间除了金疮药的味道,就是檀香味,再无其他。

“小女子长居商都,一直不曾得见吴王殿下,曾听闻殿下少年时飞扬英姿,冠盖商都。今日一见殿下果真气势非凡,让人仰慕。”

这种场合,不论目的如何,阮宁儿应付起来还是有点得心应手的。

吴王听完,嘴角浅笑,“姑娘谬赞。”

声音清亮,中气很足,说话除了有股端方之气,还夹杂着强烈的自信。

“前几日听说吴王殿下来京途中遭歹人行刺,如今伤势可大好了?”

“已无大碍,多谢姑娘挂怀。”

吴王很是好脾气的回应道。

“小王远在吴地都听过姑娘四绝的美名,不知今日小王能否得见?”

“定如王爷所愿。”

阮宁儿心底那股奇怪的感觉一直没有消散不说,反而又加重了。

吴王一言一行极是得体,也没有任何怠慢或奇怪之处,就是总有种怪异之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此时,突然之间转了话题,想看些歌舞似也非真心,只是想让人知道,今日吴王殿下在清风院赏歌舞一般。

但吴王已经张口,阮宁儿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便道,“小女子下去准备一下,请殿下与诸位公子稍待。”

阮宁儿说着就下去取琴,同时找来一直候在雪梅露台的灵珍,去将秦城找来,一会儿有事情与秦成说,林珍点头即走。

回来的时候,阮宁儿已经换了一身方便抚琴的窄袖裙袍,后边跟着个小丫鬟,抱着自己之前从百宝千珍阁拍回来的古琴。

将琴在案几摆放好之后,那小丫鬟取了一个极小巧精致的香炉,又从随身携带的荷包中掏出一个小盒子,从里边夹了一截儿香料引燃,然后便退下了。

烟气袅袅,琴声悠远,阮宁儿弹奏的是吴地的名曲《冬日西子》。

如清澈的湖水流淌、飘逸的云雾缭绕。琴声柔和而富有穿透力,温润人心,让人陶醉其中。

婵娟温柔的独特旋律,充满了吴地女子的神秘多情。

旋律起伏跌宕,时而激昂奔放,时而细腻婉转,如同冬日里遇见心上人的心情。

琴响过后,抚过琴弦,众人方是如梦初醒。

吴王与吴兴隆等人俱是惊喜不已,没有想到在商都竟然还能听到江南之音,家乡之色。

更是喜难自禁,也不由得对阮宁儿钦佩起来,北地的琴曲多是山水高远,思绪辽阔,很少见江南温柔多情,阮宁儿竟能将词曲演奏的这般好,也觉得阮宁儿是个妙人。

众人鼓掌称赞。

阮宁儿见诸位都很是满意,就后退一步,颔首告辞。

原本也没想多留,看吴王他们真就是过来喝茶饮酒,听曲赏乐的。如今茶喝了,酒饮了,自己曲也弹了,就该退下了。

走出雪梅露台的路上,阮宁儿心里总有些不安,便径直去找了已经等在外头的秦呈跟灵珍,几人商议一下,最近是不是哪里有疏忽大意的地方。

这个吴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总觉得这个哪哪儿都透着怪异。

。。。

吴王周宸是在昨日与吴兴隆的商队一起进商都城的,根本没有其他人知道。

而且吴王回商都后就直接进宫了。

昭成帝与吴王父子八年多后再次见面,内心都充满着复杂的情绪。

当吴王出现在昭成帝面前时,昭成帝目光专注,半眯着眼睛,注视着眼前的儿子,仿佛想从儿子的面容中找到年少时的影子,也仿佛是在看另一个人。

他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刻痕,但眸子中有关爱,有期待,也有其他更复杂的感情,唯独没有后悔与懊恼。

周宸的心情更复杂,最初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和紧张之后,他就平静下来。

他曾经想过假如回到商都,见到他的父皇,他该如何,没想到这天到来时,他想的却是逢场作戏。

所以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忐忑,他双手微微颤抖,像是不知道如何开口,翕张的嘴唇动了动,喊了一声,“父皇”,再无其他。

之后是大礼跪拜,周宸做的一丝不苟。

当周宸的头深深伏在昭成帝面前时,两人彼此静默片刻,仿佛时间凝固。

终于,昭成帝伸出了颤抖的手臂,轻轻触碰着儿子的头顶,继而是拍拍肩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回来就留下吧。”

此时的昭成帝从冷酷的帝王,转变成了一个与儿子分别多年的父亲。只是其中真假,无人可知。

“见过你皇祖母之后,再去看看你母妃吧,这些年想来她也很是想你。”

周宸去见容太后的时候,刚刚病愈,仍旧体弱的容太后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孙子。还招呼近前摸了摸周宸的脸庞,拉着他的手,细细问了这些年过的如何,然后就慢慢睡着了。

周宸拜别入睡的容太后,并没有着急去见自己的母妃楚婕妤,而是先来了东宫。

待内侍请吴王殿下进去的时候,太子周宗站在廊下,张望着远方的虚空。冬日有些萧索,太子殿下身子也愈发单薄。

吴王立在太子不远处轻声唤了一句,“宗哥哥,我回来了。”

太子转头看见吴王周宸就在自己不远处的阳光里,带着冬日的温暖,脸上难得出现了真挚又充满回忆的笑容,“三弟。”

周宸快步上前,兄弟相拥,此时才发现,太子比自己以为的更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