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翠馆与清风院在两个不同的方向,到了前边的坊市口,阮宁儿便下车与月姬道别。
临分别之前,阮宁儿又一次,让月姬放心,便说道,“月姬姐姐请放心,我答应的事一定会办到。”
月姬见阮宁儿如此放在心上,也是展颜一笑。
阮宁儿回到清风院之后,就去找来秦呈,让秦呈送信去韩王府找小王爷周宰。
在与月姬回来的路上,阮宁儿就已经想过这件事情该找谁帮忙了。
肃兴郡王周寒不是一个爱凑热闹的人,也不是一个喜欢寻欢作乐的人。寻常的事情,寻常的场合,肃兴郡王从来不去。
能请动肃兴郡王的,自己认识的人当中,除了杨白就是周宰,只是如今杨家很可能也在局中,杨白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而且阮宁儿对于利用杨白有点于心不忍。
思忖半天,觉得周宰更合适一些。
秦呈便问是发生何事,要找小王爷周宰。
宋允和获罪之事,阮宁儿与秦呈都是亲历者。也都非常的清楚如今宋允和死前曾扬言将银子送出边境,不论真假,却不得不小心应对。
就将月姬的与宋允和之间的关系及宋允和给月姬留下了一封密信的事情,与秦呈细说了一遍,然后阮宁儿又说了自己的打算。
对于阮宁儿没有将那封信要过来,秦呈倒是不意外。宋允和之事,他们要做的已经做完,当初也只是想恶心宋明修,并没有想要逼死宋允和的打算。如今宋允和自戕,又留下密信,想来还有隐情。
如果只是宋允和担心妻儿安危,他们也算做好事,了却一点遗憾;如果是宋允和的密信有牵扯其他人等,就留给肃兴郡王周寒处理。
虽与这位郡王爷相交不多,但是当初他能从东宫请来鸣鹤先生为阮宁儿解毒,阮宁儿就对肃兴郡王多几分信任。
况且如今阮宁儿只是帮忙牵线搭桥,宋允和的密信具体写了何事,就让肃兴郡王周寒解决。
阮宁儿叫提笔写信,也没有找别的借口,很是干脆直白的跟周宰说,有事情想见肃兴郡王周寒一面,因着身份的缘故,托请周小王爷代为相邀,时间地点听小王爷安排即可。
周宰虽有些疑问,也没有说别的,接信之后,当即给肃兴郡王寒堂兄送了帖子。
见面的地方也不是清风院,而是城外的一处别院。此别院是韩王的私宅,平日里旁人也去不得,等周寒回信之后,周宰就让之前见过秦呈的常四给阮宁儿回信。
阮宁儿就让灵珍到倚翠馆给月姬送信。
第二日一大早,阮宁儿就与月姬会合,一同前往城外韩王殿下的私宅。私宅名叫桃源别院。进院儿之后,却是满院红梅,开的煞是好看。
难得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明媚,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此时得见成片的红梅,虽没有红梅凌风雪的景色,却也是难得一见的景致。
满院的红梅错落有致,花瓣如同火焰一般,微风吹过,散发出浓郁的香气,让人沉醉其中。
阳光透过枝桠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立在梅树中间,仿佛置身于一个迷幻的梦境。
明明满院梅树,为何要叫桃源别院,其意也就不言而喻了。
不管今日为何而来,阮宁儿与月姬都是大喜。
月姬甚至想着一会此间事了,挥毫泼墨一番,将此景此景留下来。
阮宁儿与月姬没等多久,周宰与郡王周寒他们便到了。
只是来的却不是两个人,后边儿还跟着杨白,魏王周宾,以及两个七八岁的小萝卜头儿。正是叶昭容所生的两个皇十二子周安,皇十四子周宥。
用周宰的话说,近日为了皇祖母,大家也是担惊受怕,好不容易皇祖母身体见好,约几个兄弟出来,松快儿松快。
阮宁儿与月姬自是过来与诸位皇子王爷。
月姬也是聪明人,知道今日既然已见到了肃兴郡王,就不着急。待时机合适的时候,总能将密信送出去。
因知道阮宁儿约周寒有事,周宰今日倒也没有安排歌舞,而是摆了棋局,投壶,箭靶等。之前在清风院扶菊小筑的篝火不错,周宰就让别院的侍卫露天烤了一只羊。
不知道韩王知道宝贝儿子在自己满院红梅的别院里烤羊作何感想。
月姬这边先于与两位小皇子一起投壶玩闹了一通,可能是月姬应对得体,也不谄媚,颇得两位皇子心意,一大二小玩的倒是投契。。
后来更是摆了笔墨纸砚,教两位小皇子对着红梅临摹,倒是有几分童真雅趣。
周宰拉着杨白在指挥下人生火烤羊,无心他顾;周寒比他们都年长几岁,有点玩不到一起,自己在厅里把玩韩王留下的刀剑弓环。
只剩下阮宁儿与魏王周宾,两个人就着摆好的棋局下棋。
这是阮宁儿第一次见魏王周宾。
魏王之母是四妃之一的安淑妃,而安家乃是将作监世代相传工匠艺人。安淑妃早年入乃是昭成帝还未登基前王府的侍女,后来一朝得宠就有了位份。等昭成帝登基后,凭借着资历最老封妃,其父兄原本就手艺极佳,后来借着安淑妃的势,爬到了将作监监正的位置上,官职不高,可经手的金银器皿多了,总是豪富些。
只是安淑妃用了些手段诞下皇九子也就是魏王周宾后,遭昭成帝厌弃,如今在宫里几乎全无动静,安家也是闷声不响发财。
对于魏王,昭成帝倒是悉心教导,今年才成年入朝听政,据说有几分勤勉。
魏王周宾五官精致,眉眼柔和,肤色白皙,与周家人不像,估计肖目安淑妃。说话温和有礼,眼神清正。阮宁儿对第一次见面的魏王周宾,极有好感。
棋品如人品,阮宁儿与魏王对弈行棋到二十手的时候,阮宁儿对魏王的棋力很是佩服。
棋路堂皇大气,布局稳健谨慎,对上自己智计百出,风格多变的路子也没有慌乱,反倒是步步为营,便觉得魏王一定是被人精心教导过。
只是再往后下的时候,阮宁儿却有股莫名的怪异之感,总觉得在哪见过这种下棋风格。以至于越往后这诡异的感觉越甚。
阮宁儿慢慢就品出不对劲之处,魏王下棋与柳策如出一辙。被这个发现吓了一跳的阮宁儿,抬头看了魏王一眼,魏王正好抬头,就见眼神死寂阴诡。
待看到阮宁儿神色有异时,立时笑的如春和景明般温暖,阮宁儿心中警铃大作。魏王周宾原来隐藏的如此之深,不得不防。而且周宾何时与柳策有交集的?
柳问任刑部左侍郎的时候与周宾尚未成年,周宾入朝后据说很低调,从不与朝臣来往;柳策虽在翰林院,也充任皇子侍讲,可是按资历轮不到柳策教授课业。
带着疑问,阮宁儿虚与委蛇继续下棋。
这一边月姬虽与两位小皇子作画,却一直留心周寒的动静,见周寒执了一把弓往后院靶场走去,就不小心打翻了一样燃料,交代周围的近侍照看好两位皇子,自己去内堂更衣。
待更衣出来,左右看看,发现小王爷周宰与杨公子在前院看着烤羊;阮宁儿与魏王周宾手谈正酣;两位小皇子拿着画笔自娱自乐,就放下心去了后院靶场。
穿过垂花门,月姬就见肃兴郡王周寒,在独自射箭,显然剑术极高,就月姬过来时射的这几支箭都是百步穿杨。
月姬也知道这种单纯相处的机会不多,便上前与周寒见礼,夸了几句箭术高超。
周寒平日很是冷峻疏离,却不曾怠慢对方,很是客气的回礼。
“怎么月姬姑娘不在前院儿与两位小皇子一起?”
“今日乃是我求宁儿妹妹想办法邀郡王来此的,是有一物想面呈郡王。”月姬明白要再不说,恐怕后边更没有机会,便选择直言。说着将腰间的密信取了出来,递给周寒。
周寒脸色发冷,用怀疑的眼神看月姬,这怀疑月姬有所图谋的眼神,让月姬又羞又急。慌忙间,将宋允和的密信往前一递,
“郡王放心,此信看过之后,就当知是何事,月姬绝不敢以此来开玩笑”。
周寒再无迟疑,接过折叠的思思放荡的密信,拆开之后,凝神看去,不由脸色冷酷。
之后,细细将信收好,放回自己的腰间便对月姬说,“多谢月姬姑娘,此事你知我知,宁儿姑娘想必不会透露。这件事情我一定办妥,并且会保证宋家母子的平安无事。”
月姬见事成,便也不再多留,裣衽行礼后,转身回了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