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否还有别人像阮宁儿一样,期待今天晚上,百宝千珍阁会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总之阮宁儿充满了期待。

她的目光在拍卖台上,楼上,楼下的扫过。神色自若,如果恰好遇到其他人探究的目光,阮宁儿则是适时得体的笑容回应。不过注意的人不多,今晚是非常适合社交的场合,大多数人都在默默观察自己今晚的目标,另一部分则是想着安心看戏。

阮宁儿就像是大多数被邀请来的女子一样,端坐在杨白的身旁,杨白的另一侧小王爷周宰。

原本坐在自己身边的丁淙,谢瑜小丫头跟贺灼还在游廊里一直扒着栏杆看着楼下。

虽然阮宁儿一直都默默注视着整个厅堂里,但是更多别有用心的人,其实也都隐在暗处,似乎在等待准确的时机。只是目前还没有猜到有些人想要做什么事情。

但是,这注定将是一个充满惊喜的。

等到歌舞乐师都退下之后,拍卖台上走过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不算华贵但非常考究的衣服,看装扮像是百宝千珍阁的管事之类的。

此人到台上之后,先是拱手向四周问好,我是百宝千珍阁的管事四先生,感谢大家在今晚能够到此捧场。

几句场面话说完,很快进入正题,第一件拍品已经被推上台来。

。。。

商都百姓或者整个商朝的人都知道,百宝千珍阁几乎与商朝同庚,且背后的东主有好几家,只是隐藏极深,到目前为止,绝大多数人也只是知道其中一家就是杨家,所以杨白今天算是半个主人,至于其他的东东主,整个百宝千真阁上下都讳莫如深。

杨白除了让百宝千珍阁的人给贺家兄妹单独补过帖子外,也没把自己当作东主,跟其他宾客一样,老老实实的待在楼上,也不曾多言一句。

百宝千珍阁每年会有两场非常重要的拍卖,一场是腊月之前多在十一月份中下旬举行,另外一场是在来年的五月份。

这举行两场拍卖的侧重各有不同,但所有的拍品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一样的名贵无比。对于那些对珍宝古玩有兴趣的人来说,到百宝千真阁参与拍卖,绝对不虚此行。但是对那些。兴趣不在古玩珍宝上的人来说,百宝千珍阁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却是一个不错的去处,倒也不枉费这一晚上的时光。

。。。

按照往年的惯例,百宝千珍阁都会在每年的十月份,提前将要拍卖的拍品挑选出来,然后描图画影装订成册,以便将拍卖册子还有请柬,早早发出,以便有些人挑选心仪的物品,就像今天一样,有很多人是有备而来。

所以在第一件拍品被推上来时,已经有人开始翻看桌上的拍品册子,上边有详尽的关于物品的介绍。此物是一方前朝印章,将近二百年的宗室王里祭祀祷文上用的,对于喜爱印章的人来说也是心头好。

很快四先生宣布起拍价是四百两,话落就有人开始报价,然后有两个人再次叫价后就无人出价了。才第一件拍品四先生倒也不着急,喊了两次见无人出价便宣布成交。竞拍成功的那人似是位商人,一脸和善,站起身来,向四周拱手致意。

第二件拍品被送上来的时候是一件碎纹青釉天青色瓷瓶,单一只都少见,成对的更是稀少。这对瓷瓶一出现,台下就发出一阵细碎的赞叹声。

竞拍开始,叫价一路走高,而四先生也非常有经验,不停的在调动气氛,整个会场里叫价的声音络绎不绝,此时很多人都陷入了一种亢奋的状态。叫价十几轮后,这对瓷瓶,被一位商人收入囊中,只是见此人神色像是哪家的掌柜,便知道是替主家竞拍的。

如此往复,七八件拍品相继成功拍出,现场的气氛也热络起来,百宝千真阁终于推出来一件有意思的拍品,一柄存世年份不详的古剑。

剑身通体银白色,剑柄上镶嵌着一颗极少见的黑色宝石,闪烁着瑰丽的光芒。古剑呈长条形状,较之日常所有略短一寸。

剑身前端尖锐,后端有短柄,篆刻着古老的符号和图案,剑身上似乎蕴含着无尽的神秘力量。

剑刃的形状是直刃,肉眼可见的锋利,似是经过精细的抛光,此刻反射出致命的光泽。剑柄较短,似骨质似玉石,表面有纹饰,富丽繁杂,美观且舒适。

看之不凡,此剑被推上台来之后,就有不少人陆续登台就近观看。

与杨白周宰阮宁儿同处一室的贺煜也起身下楼,其他的雅间里也有人影开始走动。

待到台上,众人却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大将军府贺家的贺煜,执金卫统领王家的公子御前侍卫王古,禁军大统领定安侯府南侯爷的长子南诀,以及兵部尚书府的薛略薛公子,另外,肃兴郡王周寒也派了近身的管事走到拍卖台上,近前观察。

看到这些场景,很多人都自动退出了竞争。

这一幕也极大的挑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兴趣。

这必将是一场有意思的拍卖,对这柄感兴趣的人家,明面上分属不同的阵营。

兵部尚书薛恒自始至终都在维护太子,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寿不假年,依然如此;而贺家是燕王殿下的外家,王家是郑王殿下的岳家,以及只忠于陛下的定安侯府,再加上被称为不可或缺的局外人肃兴郡王周寒。

所以最终,这柄剑能归谁所有,很值得商榷,不少人脸上开始多了玩味之色,便安坐准备看戏。

。。。

但是阮宁儿看到这柄剑的时候,就莫名的想到了秦呈手里的那把量天尺。总觉得两者之间有莫名的关联。虽看不真切,但是剑身的花纹与秦呈的量天尺上的花纹极其相似,都是一样的玄奥繁复。

没有什么真凭实据,但是阮宁儿的直觉就一直是这样的认为。

只不过是今天并不是一个适合出手的场合,不止是阮宁儿,这也是今天在场所有人的心声,与这几家勋贵争夺,极难获胜。

这柄剑的归属并不代表帝位的归属,热闹倒是可以先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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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这些到楼下拍卖台近观古剑的人都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座位上,贺玉回来之后,本在游廊上的妹妹贺灼也走到近前,兄妹二人在外边的游廊上细细低语了几句,期间贺灼一直不停点头。

因为嘈杂的缘故,两人说的什么内容,阮宁儿没有听清,但是却听到了“燕王”二字。不知道贺煜是否是想拍下来送给燕王,还是燕王有什么其他的吩咐?

对于肃兴郡王会对这柄古剑感兴趣,阮宁儿是有一点诧异的,因为在之前收集的资料当中,周寒并不使剑。

不知道是出于一些什么样的缘故,或者说,这柄剑背后有众人所不知道的原因。让太子,燕王,郑王,乃至肃兴郡王对这柄剑都产生了浓重的兴趣。

在四先生宣布起拍底价一万两。

既然都知道对这柄剑表现出兴趣的人是谁,现场其他的宾客,都很自觉的放弃了竞价,所以导致竞拍开始的时候有片刻的冷淡。

那位四先生见状,便开始用抑扬顿挫的声音讲述这柄剑如何精美,如何锋利,价值如何。

竭力的推荐这柄剑,终于,有人率先出价。

贺大将军府的贺煜此时已经站到栏杆边上,直接叫价两万两。

现场宾客响起一阵惊呼,没有想到贺家如此财大气粗直接翻倍,不过想来也能理解。贺大将军早年征战有功,所获钱财及陛下赏赐无数,加上贺贺夫人经营有道。想必不缺这些银两。

贺卓目光锐利,扫视全场,尤其其他几家要意向的勋贵所在的雅间。仿佛在告诉众人,是谁想跟我贺家争夺这柄剑?

可能是由于贺煜太嚣张,薛略与南大公子,公子相继出价。

只不过这两家的出价更有意思,薛略叫价叫价只比贺煜多一两银子,两万零一两,目的不言而喻。而南大公子更是直接叫到了三万两,之后,略显挑衅的看了眼贺煜,脸上表情莫名。

贺煜似乎早有预料,也不生气,用平静的目光回应。

可能是贺煜的无视,薛烈与南大公子有些下不来台,两个人的眼神对视一下,充满敌意的看着贺煜。

而王家大公子王古,则是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腰间的配饰,慢条斯理的交出了四万两,然后又转头与身边说话。

王古的叫价让场面热闹起来,也意识到这柄剑什么不凡之处,否则哪会引来这些王爷们的关注,一时之间场内嗡嗡声不绝。

前后只有几次出价,也没有什么热火朝天的竞争,但是众人却闻到了一丝硝烟的味道,在场内弥漫。

有些人便开始噤声,一个不好,很有可能是惹火烧身,众人已经早就看出来,叫价的这些人分属不同的派系,还这么明目张胆的竞争,那背后是否是各位皇子殿下授意的?

有些心思伶俐的人已经猜到,当今各个皇子之间的竞争,都摆到台面上来也不再掩饰了。

在这场拍卖之下,那种波谲云诡之感扑面而来,很多人也开始思考是否要独善其身。

台下讨论声不断,但是叫价的人却没有,四先生不得不再次向二楼的宾客们拱手力荐,主要是对着周寒所在的雅间去的。

四先生已经看出来了,对这柄剑有兴趣的这几家中,有实力,有身份,有地位,能够无惧诸位皇子王爷的,就只有肃兴郡王周寒了。而周含也没有让人失望。直接再次翻倍八万两,将这柄剑的价格抬到了一个令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场面彻底安静下来,很快四先生接连两次问询后,见无人再次出价,便落锤宣布此剑归肃兴郡王所有。肃兴郡王似是专门为此剑而来,古剑到手后,就起身离开了。

随着此剑拍出之后,今晚的好戏才算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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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后所有物品叫价中,但凡遇到贺煜出价,薛略都会紧随其后出价,还是只多一两。

场面变得异常有趣和滑稽,周围有人出言劝阻,薛略却毫不在意,继续捣乱叫价。

薛略的行为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开始怀疑他的真实意图,不过好处是让原本紧张的竞拍变得轻松愉快,不少人都开始笑了起来,也不复之前正襟危坐的模样。

与其他人相比或许是轻松愉悦,但是对贺煜来说,薛略此举却让他万分尴尬难堪,只是人多,双方除了嘴上叫骂几几句,也不能如何,不过事后两家如何就很难说了。

过这件事情真的是让众人意识到如今帝都的氛围严峻。这些勋贵们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立场,这种摆明车马直接对上的争斗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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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宁儿虽与薛略接触不多,也总觉得他另有所图,只是一时半刻还没看出来。

而且阮宁儿非常怀疑,这是否是贺家与薛家联手释放的烟雾弹,用来迷惑众人的。因为在她的印象中,薛略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薛恒虽对太子异常的维护,哪怕太子身中奇毒之后,也没有改旗易帜。但是,按照薛恒以及其母大长公主的智慧,不可能让薛略如此鲁莽行事。

但是两家是否联手,这很难说,如果这两家联手的话,那对郑王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要是真是如此,那真正该头疼的就应该是郑王殿下与宫里的德妃娘娘了。

两位王爷不在此处,所以阮宁儿认真观察了王古公子的神色,发现很有几分稳坐钓鱼台的意思,不由得更是好奇。

如今这商都的人有些让人看不懂了。

遂决定回去之后,让秦呈及宋袖抓紧时间探查最近关于这几家消息,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看看暗地里到底发生了一些众人想象不到的变化。

。。。

拍卖继续进行,百宝千珍阁又推上来一件非常有意思的拍品,而且是之前的拍卖册子上没有的东西。

一张药方,还是传说之中,渤海神医谷流传下来的一张药方。

四先生解释说是此药方来自江南,也是临时托鄙阁售卖。在场众人都不以为意的时候,百宝千珍阁请出来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先生上台,台下很快就有众人认出这是前任太医院院正陶老太医。陶老太医先是对台下及二楼雅间里的宾客拱手致意。

因是早就见过这张丹方,陶老太医上台之后便朗声对众人说道,此药方成药后,与宫中太医院秘药长秋丹功效相同,虽没有传说中。活死人肉白骨一般神奇,但于强身健体延绵寿数一道,确有奇效,只是里头几位药材常人终其一生也不能得见。

最后这句算是给众人的善意提醒,很有可能买回去也凑不齐药材,做不出药来。

话落,瞬间引起在场众人的兴趣,所有人变得异常的亢奋,接着就是满堂开始哄抢,

阮宁儿看着众人为了一张不知功效几何的药方疯狂叫价,,甚至满脸狰狞,丑陋不堪的模样,不由心下鄙夷,这些所谓的达官贵人,还不是一样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但是这话阮宁儿也只是在心里想一想,并没有宣诸于口,因为她也没有立场去指责这些人,如果真的易地而处,她很清楚自己也会为了多活几日而疯狂。

不知为何,此情此景,阮宁儿却是想到了之前救过自己一命的南方商客吴兴隆。

同样是来自江南,且随身佩戴有奇异檀香的香囊,又做药材生意,阮宁儿很难不将这张药方与吴兴隆联想到一起。

上次听到吴兴隆的消息还是张氏雇凶杀害陈锡,却被吴兴隆所救。自此阮灵儿就再也没有听过他的消息。

可是阮宁儿断定吴兴隆并没有回到江南,总觉此人在这样的时刻进京,所图甚大。

伤人重利,商都药材市场也没有听到有什么大的风声,既然不在药材上有动作,那就是在人身上有想法,这样的话吴兴隆更不可能回去,说不得又是一招奇货可居,就只是不知道吴兴隆会选择谁了。

由于也没有想到,百宝千珍阁竟然真将这张药方拿出来拍卖。阮玲儿不由得转头低声问了杨白几句,见杨白也是一脸茫然之色,随即想到这件事情背后的主使,是不是也有可能是百宝千真阁其他的东主,而杨家同样不知。

场内的竞价依然继续,而且开价已经超过十万两,让阮玲儿有些不能理解,看似平静的局势下,实则乱世之相已现,这种情况下,这些达官贵人甚至连寿终正寝都不能,还强行逆天而为,妄图延长寿数,根本不可取。

还有一点很奇怪,就之前的消息来看,入冬之后,容太后身体一直不好,连神医麻衣先生都被从沧州请来商都,常住宫中为太后娘娘诊治,一直没有听到太后病愈的消息,想来不容乐观。

既然如此,宫里的人应当已经知道,现在百宝千珍阁有这样一张单方,但到目前为止却没有任何的动作,不知所为何故。

“我出二十万两。”

突然一声二十万两震惊众人,在场所有人转头看向身后大门外,就见当先一人,身穿黑色大氅,高大挺拔,夹带着寒风,自夜色中,自远而近,待看清是谁后,所有人更是惊慌,忙躬身行礼。

“见过燕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