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肃兴郡王与鸣鹤先生离开的时候,秦呈在清风苑的门口,看到了一个风尘仆仆的粗面壮汉立在对面的阴影处,见肃兴郡王鸣鹤先生两人上马进车后,秦城与对面的中年壮汉对视一眼点点头。
秦呈回到清风院与一直守在阮宁儿身边的红姑回禀一声,已经喝过药的阮宁儿也没有立时醒来的意思,就回到自己的屋子,换了身不显眼的衣服,从西北处的小角门出门,沿着清风院七拐八拐趁机翻进了隔壁的院子。
此时那中年壮汉已经等在此处书房中。
“聂大哥,你怎么亲自来了。”秦呈问道。
聂胜也是犯官之后,自小流落他乡,野生野长,等年岁大了,就在临安会宁一带的码头上扛活为生,因故得罪了码头上的帮派,遭遇追杀,险些身亡,为人所救后,就一直跟在阮宁儿身边负责江南的事情。
“秦呈,长话短说,我带了江南的消息。之前你传信让我将会宁知府宋允和的资料卷宗送出后,青云司的官员很快查实并上报朝廷,三日前已经有密旨钦差到了会宁府,立时将宋允和羁押,所有涉案人等都已收押在案。我出发前,押解宋允和等人的车马已经上路,我是脚程快提前赶来报信,信息不日就回传回商都,你与阮姑娘做好准备,以防万一。”聂胜简要说了此次为何赶来商都的原因。
“另外,我需要见一面阮姑娘,有件事要单独跟阮姑娘说。”
“好,商都的目前能做的准备都已经准备好了,如果有其他意外会随时调整。”秦呈顿了一下,“阮姑娘这两天身体有恙,我会尽快安排她出来见你一面。”
听到阮宁儿生病,聂胜追问了一句,秦呈说服过药已经没有大碍了,这两天就能痊愈。聂胜放下心来。
。。。
鸣鹤先生用药神奇,第二日,阮宁儿醒来之后就已经能够自己起身,而且之前脸上那股病态神色已经不见。
秦呈就找机会与阮宁儿说了聂胜带来的消息,早前针对会宁府宋家子弟宋允和的安排已经有了结果。且相关人等已经在羁押回京的路上,按照行程算应该三五日就会到商都,现在宋家或者是郑王应当都收到消息了,相信宋家很快有所行动。
阮玲儿倒是觉得有些意外,没有想到事情会进行的这般迅速,有些不太正常,一时之间也没有想出是哪里的问题。就让大家先暂时按兵不动,最近这段时间,柳家频繁出事,且柳问堂堂刑部侍郎至今还被关在大理寺内,宋家又有直系子弟在这个节点入狱,稍有不慎会被卷入漩涡里,暂时什么都不要做最好。
商都不缺聪明人,说不得有些人已经起疑心,先看看如何局势演变再动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因中毒病了一场之后。阮宁儿觉得需要先安心休养几日,往后的日子会更加凶险,在真正的大战来临之前,自己一定不能再倒下。
阮宁儿醒来后已经听身边的小丫鬟讲了自己昏迷不醒之后又被确诊中毒,以及肃兴郡王请来名医解毒的事情,事后也找秦呈仔细询问了当日之事,便定下主意,再遇到肃兴郡王的事后一定要好好道谢。
同时自己也回想了雪猎当日的种种,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最终确认导致自己中毒的那味药引,应该是自己带着的线香与吴兴隆那日香囊里的檀香无意间相融后形成了寒檀引。这无妄之灾与自己有关,多少有点不知道跟谁说理去。
最近除了杨白百宝千珍阁拍卖会还未曾赴约之外,没有其他重要的场合需要自己出席,所以不管其他,先在清风院把身体养好再说。
哪知秦城离开不久之后,又回来了一趟,说柳家又出事儿了,让柳宁儿一愣。
自柳问下狱之后,阮宁儿只知道目前几位苦主一直在配合三法司重审当年的案子,目前尚无定论。而且自那日雪猎回来路遇柳策之后就没在关注柳家,实在想不到柳家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秦呈道,“目前宋袖传来的消息也是语焉不详,只说是柳家夫人雇凶杀人,内情尚不得而知。”这倒是让阮宁儿有些吃惊,怎么也没想到张氏还能雇凶杀人,若是真的,也不知是何事,能将张氏逼到杀人的地步。
“既然这样,那就等宋姐姐再传消息来吧。”阮宁儿如是道。
。。。
那日雪猎遇到回城的阮宁儿与周宰跟贺氏兄妹后,柳策陪着张氏一路没有任何停留,顶风冒雪的赶到京兆尹下辖的安平县城,因为还有赈灾的人还未回城,柳家的马上倒是没被关在城外。
看到娘家被烧了大半,张氏说不心疼是假的,最紧要的是母亲惊怒交加之下中风了,更是让人担心。
张氏还未回来之前,张家大小事务是由自己弟媳甘氏打理,此时再见也不免有些恍惚,往日光鲜亮丽的甘氏,看起来像是失了水分的花,有些萎蔫。
看见张氏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大姑子,甘氏脸色有些讪讪,更多是委屈,张氏来了,甘氏彻底撂了摊子不想管了。从前日夜间家里走水,屋舍被烧,婆母中风,甘氏有些力不从心。还有婆母中风后对自己愈发不满,丈夫带着妾室美婢在外地任上过的逍遥自在,这两日自己过的愈发艰难。
将管家理事的担子甩脱给张氏后,甘氏在剩下的断壁残垣中找了间还能住人的屋子自顾自休息去了,也没管张氏如何。
没办法,张氏暂时接过管家权后先去见过中风的母亲与只管自己舒坦的父亲后,就给自己与柳策从厨房叫了点吃的。本就没来及的吃晚饭,只在路上垫了些点心,这一路赶回来风雪交加,又累又饿。
第二天天气放晴,张氏留柳策在张家先照应着,带着两个丫鬟出门采买些东西,路过一家布庄的,张氏刚进去就差点与一个年轻人撞到一起,好在那年轻人立时止住。
旁边跟着的丫鬟刚要呵斥却忽然住了嘴,嗫嚅着没有说出话来。
张氏本有几分意外,此时不禁有些不解,抬头看去,“策……”
还没说出话又咽了回去,这个年轻人粗看去与柳策有五六分相像,刚才恍惚以为是柳策在这。这倒不怪丫鬟了,似乎也是认错人了。
“晚生陈锡,刚才急切之情,还望夫人勿怪”,自称陈锡的年轻人说着抬手施礼,很是礼貌周到的样子。
“嗯,不怪”张氏似乎还有些恍惚。
见张氏确实没有什么怪罪的想法,抱着布帛抬腿就走出了布庄。
等张氏回过神来,陈锡已经消失在人流中。后知后觉的张氏,想着长得相像的人多如牛毛陈锡与柳策相似也没就不奇怪了。
采买结束的张氏坐在马车里准备往回返,正挑着帘子看向街边摊贩,忽然觉得有一中年妇人眼熟,在定睛看去才惊觉是自己未出阁前的侍女青萝。
青萝家里与张家的管事有些旧识,就请托到张家做工,最初是做些洒扫粗使的伙计,偶尔被被张氏的母亲张夫人看中,就调到了尚且年幼的张氏身边做了二等丫鬟。
张氏见到青萝很是高兴,从自己出阁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到现在二十多年了,就下了马车走到青萝的摊子边上相认。
与张氏又惊又喜不同,青萝听到有人叫自己,转身看到是张氏后先是有些紧张,然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青萝当初是签的活契进的张府,与一般的世仆区别极大,等知道青萝不能作为自己的陪嫁人口,张氏还恼怒了一阵。张氏自己也不知道这恼怒是哪一年消散的,时间长了就慢慢淡忘了。
俩人正叙旧,一个年轻人兴高采烈的过来喊青萝母亲,看清是谁后,张氏脸色大变,青萝脸色也不好看然后与张氏匆匆告别,母子俩收了摊子没有停留直接走了。
青萝是刚才遇见的那个自称陈锡的年轻人的母亲。
到此时,张氏看的脚步才有些慌乱,想着青萝,想着那个年轻人的脸,想着自己出嫁前青萝的种种,张氏心底莫名冒出个大胆的猜想,很快就被自己的猜想吓一跳。
丫鬟看着张氏脸色不对,就说要不要找间茶楼去歇歇,喝杯热茶也暖暖身子,哪知对上张氏有些狰狞的脸登时吓住。
张氏匆忙上车回张家,并吩咐丫鬟,回府后不准提起遇见青萝跟陈锡的事。
强行按下心事,张氏强撑着本就疲累的身体安顿张家剩余的人等,就带着柳策匆匆回都城了。回去之后还没有来及的修整,张氏叫来贴身沈妈妈,一脸悲愤,倒是吓着沈妈妈了,追问之下,张氏才说在安平县遇到青萝跟她的儿子陈锡,还说了陈锡与柳策相像的事情。
虽还没有查实,但是陈锡与柳策相像,青萝又是自己的侍女,在加上记忆中自己出嫁前青萝种种不对劲的地方,张氏很确信,柳问竟然与青萝有私情,还生了一个与柳策年纪相仿的儿子,不由得愤恨更盛。
张氏虽然很笃定猜想没有错,但还是让沈妈妈的娘家侄子王贵去安平县查问。看是否有什么错漏的地方,自己则耐心等了两日。
两日后,王贵回到府中回禀探查的情况。陈锡是昭成三年生人,今年二十一岁,是在青萝嫁人之后八九个月出生的,最初也有人猜测过陈锡的身份,后来陈家自己辟谣说青萝早产,也就无人再提。陈锡年少聪慧读书用功,一直在飞白书院求学,已经是举子了,明年三月会参加会试。听到这,张氏哪里还不知道,柳问在与自己成婚前就已经与青萝私相授受了,生的儿子还成了举人,登时面色狰狞,狠下心来做了个决定,除掉陈锡与青罗。
而且自己能看出来陈锡与柳策相似,等到来年陈锡参加会试,起疑的会更多,现在柳家的情形,也不允许柳问有私生子的消息传出去。
定了定主意,张氏让沈妈妈到外边等着,自己要单独跟王贵说几句话。就有了张氏雇凶杀人的事情。
王贵也不是什么胆大的人,就从城狐社鼠那里买了砒霜下毒,哪知刚从陈家翻墙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与阮宁儿有一面之缘的吴兴隆。
前几日吴兴隆一直暂住飞白书院,与陈锡就是那时候相识的,陈锡住的学舍与吴兴隆住的客院相距不过百米,平日间两人多有交集。正好吴兴隆来安平县做生意,知道陈锡休沐,就来上门拜访,哪知撞见了王贵翻墙出来,就让护卫去将人擒住,二话不说直接扭送县衙。
王贵因为太害怕了,没怎么拷问,就说了事情的原委。没想到这里头还牵扯了商都刑部左侍郎家,县令也没敢自专,直接呈送京兆尹,消息就此传开来,一时间商都再次哗然。
等再有消息传来,却是张氏的贴身婆子沈妈妈留书自缢身亡,说是与青萝早年有旧怨,前些日子见了心头大恶,挟私报复,让侄子下毒,自己一力承担云云。
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此事必有内情,不过这一些都随着陈锡入京兆尹衙门后了然了,毕竟陈锡与柳策相似的容貌能说明很多问题。
知道内情的柳策对母亲很失望,对父亲更失望,一气之下自请外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