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蛇妖一夜未眠,就只是看着床上沉眠的荒,一直看着……
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傻乎乎地笑了,仿佛只要能这样看着他,心里就十分满足了。
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蛇妖默默走到正厅,假装自己没有来过。
暗蓝色的眼眸如同窗外东方的天幕,沉静之下有着汹涌的波涛。
荒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害怕那双暗紫色的如同宇宙最深处的星辰一样的眼睛。就如同他想不明白高天原的众神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一样。
荒知道自己所处的是蛇妖的地方,他凭直觉知道蛇妖对自己没有恶意,只是对于昨天傍晚发生的事,他依旧是心悸的。
就像蛇妖想的那样,即便他经历的很多,可他依旧是个孩子,只是要比同龄的孩子厉害,要比同龄的孩子承受的更多。
荒想离开,但是他能感受到这里到处都是蛇妖的结界,他连自己的星云都召唤不出来。他知道蛇妖就在外面,要离开,只能去见蛇妖,可他这个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拿什么样的心情去见蛇妖,他是神,即便是被众神所不喜欢的神,他也有神应有的骄傲。
正厅的蛇妖内心总有些不安,目光总是时不时会往荒所在的房间的方向瞟。可是直到侍从们把早饭送过来,荒也没有出来。
待到侍从们鱼贯而出。蛇妖走到房门前正准备开门,忽然听到外面的动静。
“哪里来的小贼?居然敢闯入阴阳师大人的院子!”
“我……”
蛇妖能听到荒的声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疾步走出屋子:“他是我的式神,负责巡查皇宫。”
“原来是大人的式神!失敬失敬!”为首的侍从带着身后的一干人向蛇妖和荒行礼,然后离开院子。
荒死死地盯着蛇妖的衣袖,什么话都没有说,脸色通红。他是生气的,就算自己再怎么不济,也是高天原神祗,什么时候变成妖怪了!可他不敢看蛇妖的眼睛,只能盯着衣袖,敢怒而不敢言。
蛇妖低头看着矮自己一头的荒,嘴角掀起微微的弧度:“我若不说你是式神。那要怎么说?”
“我是神!不是妖怪!你才是妖怪!”荒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抬头气鼓鼓地瞪着蛇妖的脸。
蛇妖听到荒的话,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然后就回头走进屋子:“我说你是神?人类都是贪婪的,他们知道了你的身份只会想方设法地把你留下,让你实现他们的愿望。”
他知道荒害怕他。可他,又何尝不害怕荒不喜欢身为妖怪的自己呢?荒不敢看他的眼睛,而他,连远远地看上荒一眼都需要莫大的勇气,可还是忍不住要去看,次次都告诉自己“一眼就好,只是一眼而已。”
这也不知道看了多少“一眼”,偷偷的看,偷偷的就好,高天原的神不喜欢自己靠近他,他……他不喜欢妖怪……
万一……万一喜欢了呢?
可他说了……我是妖怪,他很生气,他……不喜欢……妖……怪……
他……不喜欢……我……
不喜欢我……
蛇妖勉强自己笑起来,勉强自己翘起嘴角,他是神啊!怎么会喜欢妖?本来就是这样啊!你本来就知道的啊!现在的你只是一只卑贱的蛇妖!你只是妖!只是一只他不喜欢的丑陋的妖怪!
眼前的一砖一瓦忽然间模糊起来,蛇妖眨了眨眼,两行泪水划过脸庞,眼前的景象终是清晰了。
蛇妖装作扶额的样子偷偷把泪水擦干,为了不被荒发现,故意叹了一口气,用无奈地语气说:“你还小,你不懂。”
荒并不知道蛇妖因为他的一句话已经心肝寸断,只是以一副不服气的样子盯着蛇妖的后背:“你一个妖怪怎么会比神知道的清楚?我看你不过是胡言乱语罢了!”
蛇妖紧咬着的下唇已有血珠沁出,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松开牙齿:“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这种生命如同樱花一般的生物的内心有多么险恶。”
“哼!”此时的荒就是一个赌气的孩子,他没有接触过多少人类,更多的是听稻荷神和他讲述人类的事情,而稻荷神眼中的人类一直都是善良的。
蛇妖轻蔑地笑了,是在嘲讽荒的观点,更像是在嘲笑自己当初的天真,他怎么就会认为高天原那群家伙会好好教育荒呢?怎么就会认为那群家伙能真正教会荒这世间的险恶呢?
蛇妖嘴唇以下几乎完全被鲜血涂抹成妖艳的红色,血滴挂在蛇妖的下颔,一点一点地凝聚,终于承受不住重量,落在了前襟,鲜红的血液,雪白的狩衣,两者相触,便是破碎的心。
蛇妖闭上双眼,有些累了,挥手随意打开一扇门,走了进去:“桌子上有饭菜,一天没吃了,虽然你是神暂时不会饿,但毕竟难得到人类世界一次,吃一些吧。”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结了冰的湖面,异常的平静。
荒看着蛇妖去的房间的门缓缓合上,心里有一些失落,但更多的还是不服气。看都不看桌子上的饭菜径自走回原先待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