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谁能想到短短一天内竟亲眼目睹到了这么多件血案。
而此时,蛾子的脸上还保持着幽幽的笑容,鲜血溅在了她半边身上,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朵雾气中的妖花。
“哎呀……一不小心就把她杀了呢。”她的目光微微垂了下来,整张脸似是因杀戮的兴奋而泛起了红晕。
沈焰面色惨白地僵在了座位上。但他惊吓之余,感到更多的却是一些不合理的地方。
他仔细揣摩了几眼这具无头躯体,发现这脖子上切口的平整度,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类的劈砍能做到的。
还有,蛾子是怎么出手的?
她的手上空空如也,杀人的武器又是什么?
这一切已远远超过沈焰的认知了。
他只觉得此刻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不断传来高频的嗡鸣声。
所有人都沉默在这接近凝滞的时间里。
整个屋子里竟连一声呼吸声也没有。
烛火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许久。
那个牙齿脏兮兮的年轻人忽然抬起头,怯生生道:“这可怎么收场呀……”
众人把目光向他投去。
位于他左手边一个蓄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扬了扬精心修剪过的眉毛,眯起眼睛应声道:“你还想怎么收场?”
脏牙男人将目光缓缓转向蛾子,随即脸上摆出一副担忧的神色,只是因为他的脸部肌肉过于僵硬,整个表情的幅度似乎并没有把控的很好。
他有意无意地瞥了眼面无表情的格斯,接着道:“各位,这下可不好办了啊......蛾子年纪还小,不懂分寸,失手杀个人倒也不能完全怪她,只是……在平民面前暴露了「契约之力」,你说这种事万一传到那位大人的耳里会怎样啊?”
契约之力?沈焰紧紧皱了下眉头。
那个山羊胡男人见状马上心领神会了脏牙男的意思,他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一脸戏谑道:“事情既然都已经发生了,我可不敢保证不会传到别人的耳里啊。”
脏牙男人“嘿嘿”地笑了两声,说:“这哪能行啊,我们抬头不见低头见,本就应该互相好好照应才是。”
“照应?这就是好好照应的下场吗?”山羊胡男人忽然抬起手愤怒地砸向了桌子。
于是,那颗血淋淋的头颅“咚”地一声从桌子上跳起来,滚到了格斯的面前。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真是好配合。
听到这里,沈焰不自觉地笑了一声。
场上其余人员此时也已从先前的紧张氛围中挣脱了出来,纷纷是一脸看戏的表情。
“几个区区「二阶契约」的杂碎在这七嘴八舌的,真是扰人清静呢……”蛾子幽幽地看着他们,漆黑的瞳孔渐渐紧缩。
“你说谁是杂碎?”山羊胡男人怒瞪着双眼。
“我可没有说你。”
蛾子掩嘴轻笑了一下,然后微微抬起眼波扫向四周,一丝森然的寒意骤然在她瞳孔里冒了出来,“我是说你们剩下的五个,都是杂碎。”
“我看你是想死!”山羊胡男一拳打在了桌子上。
整张桌子在一瞬间碎成了粉末。
而桌面中央的烛火此时也“啪塔”一声掉在了地上。
本就昏暗的房间,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光亮。
一切都归于黑暗里。
死亡的气息忽然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滋生了起来,仿佛阴暗潮湿的角落中伸出了无数只触手。
就在众人惊慌失措之余,房间里响起了一道冷冷的声音。
“把门堵上。”
这个声音冷得就像是刀刃。
空气中带着一丝锐利的疼痛。
声音的主人便是格斯。
“你想干嘛!我劝你不要乱来!”山羊胡男大喊道。
没有人回应。
房间内除了众人浑浊的呼吸声外什么声音也没有。
“快!我们一起把他杀了!快!”山羊胡男压抑着心中的恐惧,喊破了嗓子。
“怎么杀......我们五个人真的对付的了他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快一起动手!”
“我早就看不惯他了!今天一定要把他撕碎!”
黑暗中,大家都彼此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所有人的声音都已陷入癫狂。
此刻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格斯。
这个念头在他们心里已萌生了很久很久。
就像是一朵腐烂在泥土里的蘑菇,现在,上面长满了病菌。
他们嫉妒他,嫉妒他的天赋,嫉妒他的力量。
而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机会。”
格斯开口了,他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位面传来。
“和蛾子道歉,然后滚着离开这里。”
山羊胡男感觉自己就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他扭曲地笑了起来,“你给自己一次机会吧!”
格斯轻轻叹了口气,他是一个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轻易叹气的男人,但这一次,他是为别人叹的。
话音刚落,他的身上猛然迸发出了一股强烈的杀意波动,无数金色的十字烙印随着他呼吸的频率在他身上闪烁着光芒。他面前的空间似是因压力的撕扯而变得扭曲起来。
巨大的压力让周围的一切嗡嗡震动,一股无形的压力悬在了众人的头顶。
而沈焰和金鳞,此时已被蛾子拉到了安全的区域。他俩已完完全全地怔在了眼前。
“不能让他使出那招!”脏牙男人嘶哑地怒吼道。
场上的五人早做好了战斗的姿态。
他们这一刻已等了太久!
可就当他们准备一齐出手时,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如同被灌满了铅铁,怎么也动弹不了。
格斯的长袍因杀意的暴涨而被撑得鼓了起来,他的眉头紧锁,仿佛正处于风暴的中央。
紧接着,他的瞳孔一阵收缩。只见他双手交叉,食指和拇指在虚空中搭出了一个三角结印。
他的神情忽然变得无比庄重。
他杀人时神情总是庄重。
庄重是对死者最大的礼节。
然后,这三角的结印里,赫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眼睛正死死盯着那五个人。
他淡淡道:
“空十四式。”
“压·处刑。”
整个房间忽然一阵剧烈的抖动。
一股无法抵挡的重力从四面八方压向了他们。
空间塌缩般地发出了一声暴响。
也不过一瞬间。
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五人,此刻已被重力挤压成了一摊血水。
乳白色的浆状液体混合着鲜血溅满了墙壁,大大小小的眼珠子如同干瘪的柿子黏糊糊地散在了地上。
沈焰和金鳞望着眼前这炼狱般的景象,满脸的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