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泊豪进了尚未开业的“六福”药房,看贺熙云正聚精会神的写写画画规划着如何装修。
贺泊豪问道:“熙云姐,准备装修哪种风格的?”
贺熙云这才转头发现了贺泊豪,笑道:“泊豪来了,我也没什么经验,正发愁呢。”
贺泊豪道:“东平城他们弟兄仨的‘六福药店’你去过吗?”
贺熙云道:“去是去过几次,我们大仁镇的‘五福堂’缺了几种药,我心想咱家这‘六福堂’这多了一个福,应该有货吧,结果到了“六福堂”,发现还没我们‘五福堂’的药品齐全呢!”
贺泊豪道:“‘六福堂’有几个伙计?”
“有一个略懂点的老中医,泊厚弟是掌柜的,还有一个小伙计,看病的人也不甚多,也不知道弟兄仨是怎么赚那么多钱的!泊厚弟弟秉性是不坏,就是那医术……”贺熙云道。
“不管他们以前做的什么,只要在咱们眼皮底下,一定要干好事,还要把这好事干成功!现在上海人都对中医很排斥,对西医却是趋之若鹜,如果还按照中药堂的风格去装修,估计生意很难火起来。”贺泊豪说了在‘济世’的所见所闻。
“那‘济世’也都完全改成了西医风格,24小时可就诊,住院床位也很多。”贺泊豪补充道。
“你说的有道理!幸亏你来了!霍乱疫情刚过去,也没什么病人了,我正准备明天找装修队进场呢,我得问问他们能装西式风格的吗?”贺熙云道。
“对了,电话今天也装好了,可方便了!我刚刚才跟贺泊唐通过电话呢,我拨通电话,你再跟他说下装修风格的事。”
贺熙云走向临时放在墙边小凳子的电话机,拨通了东平的电话。
“滴、滴、滴、滴……”
“喂。”那边是贺泊利的声音。
贺熙云把话筒递给了贺泊豪,贺泊豪接过了话筒。
“哥,东平还好吧!日本人动手了吗?还有,咱们的药店打算主做中药房还是西医西药的西医院?现在上海中药市场萎缩的很厉害!”贺泊豪问道。
“泊豪啊,嗯,这边暂时没事。中药西药的事嘛,嗯……”贺泊利显然也拿不定主意。
“泊唐来了,让他来说,泊豪你等一下。”贺泊利见弟弟来了,忙把话筒递给了弟弟。
“泊豪哥,做药店还是医院,中医还是西医,你和熙云姐全权做主,我们相信你们的能力!我都听熙云姐说了,这店还没开张,你已经把那些钱给翻了好几倍了,赚了大几百万了,依旧那么牛啊,我哥!”贺泊唐干脆利索,不拖泥带水。
“那行,都是一家人我也就不客气了,你就开个主营西医的西医院,中西医结合,按照“济世”的模式装修,24小时营业,设置住院床位。咱们的规模虽然略小点,但是只要医术高、服务好,慢慢的会做起来的!”贺泊豪诚恳的说道。
“行,哥!我听你的,我刚才就跟熙云姐讲了,不知他跟你说了没,你干脆来咱们自己的“六福”来做吧,别再跟别人受气了,大伯伯的医术也只有你学到了精髓,我们也都只是学到了皮毛,你不来,咱们这个医院成不了!”贺泊唐了解这个哥哥的医术和能力,说的很真诚。
“嗯,你这个建议我也考虑过,但是我就一个要求,要先做人后做医,咱们虽不能做到爹爹那般免费看病,但是也要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贺泊豪说道。
“你做院长,到时我都听你的,哥!”贺泊唐很会说话,但是这话也明显说到了他的痛处,有点底气不足。
“反正医院成了,咱们能利国利民,败了,咱们大不了回贺家村继续采药去,开医院肯定是件好事,问心无愧,无怨无悔!”贺泊唐在外闯荡了许久,更加会察言观色了,一句“利国利民”说到了贺泊豪心坎里。
贺泊豪道:“你能这么想,爹爹肯定很欣慰,我要把‘济世’那边的事处理一下再过来。还有咱这个‘六福’字号,明显像中医馆的名字,我觉得不如叫‘国兴’综合医院好。”
“这名字好,大气!‘国兴’‘国家兴旺,国家复兴’,那就叫‘国兴综合医院’!”说到医院名字,贺泊唐略显激动。
好的哥,有空再打电话沟通,这有了电话真方便!”贺泊唐道。
“泊厚呢,我还没听他讲话呢,他最老实,你们要好好照顾他!”贺泊豪道。
“泊豪哥,我昨天做梦还梦到你了呢!”这显然是贺泊厚憨厚的声音。
“泊厚,和哥哥弟弟一起好好干,等来上海了,咱们就能见面了!”贺泊豪道。
“嗯,泊唐说了,赚够一千万就收手,去上——”泊厚还能说完,电话就被抢走了,显然是想说去上海!
“泊豪,我们这边还有点急事处理,有空再通话!”这是贺泊利的声音。
“嗯,好的,有空再通话!”贺泊豪道。
贺泊豪挂断电话,帮贺熙云锁上门,一起回赫雨霏家去了。
路上贺泊豪也告诉贺熙云把银票都转到交通银行里去,比较稳妥,其他银行都不甚稳妥,也告知了小七手受伤的事。
第二天贺泊豪同赫雨霏一起去了“兰心”。
“兰心”的装修风格就很西式,赫雨霏让周团长介绍了个可以做西式医院装修的装修队。
这两天,贺泊豪和赫雨霏商量了,过几天就在“济世”辞职,加入“国兴”!
因为小七被砍手的事对他们触动很大,对于坏人,躲着走是没用的,必须勇敢的主动出击,而要想击败坏人,必须先强大自己。
贺泊豪决定改变自己、强大自己!
对于金黄荣、段誉德之流,贺泊豪决定不再坐以待毙。
随着赫雨霏的唱戏的名气和自己医生名声越来越大,寄希望于不被这些人渣发现,绝对是不现实的。
第三天,贺泊豪继续去“济世”上班。
当日中午,贺泊豪就跟邓卓宏说了准备去国兴创业的事。又问他要了类似x光机这些高精尖医疗设备的供应商的联系方式。
邓卓宏表示非常支持贺泊豪,相信他的能力!
到了下午,贺泊豪正在坐诊,忽然门外传来几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过了一会就进来三四个一身警服的人,旁边还有个老年妇人,那老年妇人依然穿着绸缎旗袍,仍然戴着那翡翠项链和翡翠手镯,都是满绿且又晶莹剔透,旁边还是那个丫头搀着,走的步履蹒跚。
那黄智尧闻讯赶紧过来迎接,看来来人来头不小。
那老妇人倒也温和,见着过来迎接的黄智尧就轻声道:“我是要找贺医生来感谢他的。”
贺泊豪记忆非凡,一眼就看出了这名老妇人是曾经救治过的霍乱病人,已经痊愈了。
那带头的年轻警察,也就不到三十岁,五官倒也周正,但是身材瘦削,双颊深陷,身着崭新的高级警察警衔的制服,腰间别着把手枪,倒也意气风发,派头十足。
朝那一群医生就高声喊道:“哪个是贺医生,过来下!”知道的是来道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兴师问罪的。
贺泊豪站了起来,不卑不亢的道:“我就是!”
那老妇人伸手打了一下那高级警官,笑道:“这么大声干嘛!没有人家贺医师,你就没有娘了。”
那警官这才语气略微平缓点道:“贺医生,谢了!今晚请你吃饭!”
那黄智尧一直怯怯的站在旁边,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凛凛,听到‘吃饭’二字,忙拱手作揖笑道:
“宋局长英才得展、荣登金职,我黄某人还未给您接风洗尘,哪敢劳您破费。我光某人已在‘李和宝’设下薄宴,和贺医生共同在为您接风洗尘!”黄智尧微笑着,手拱着,腰弯着。
“这一届领导班子,可不能再来以前那一套了,南京那边三令五申,清廉,是立党之本,黄院长心意我领了,这饭吃是能吃,这钱,还得我掏!”那宋局长也笑着答道。
“贺医生,上车走吧!”那宋局长朝贺泊豪摆了摆手。
贺泊豪肯定是最看不惯这种官场污秽之人。
但就在他们聊了几句话的时间内,就对于如何处理段誉德之流的一批人,已经计上心头,他决定……
贺泊豪道:“谢谢宋局长、宋老伯母抬爱,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说罢就上了黄智尧的车。
那黄智尧的车在前,宋局长的车在后,一前一后直奔公共租界“李和宝”酒家。
黄智尧在车里告诉贺泊豪,这宋局长宋公学才二十七八岁,从京师军校毕业后,在南京做了两年官。
这宋公学的舅舅,也就是那老太太的弟弟,上个月高升到南京中央去了,这个月就把他这外甥宋公学升到了这上海市公安局做了副局长,而那正局长年纪又大了,这宋局长年纪轻轻,前途无量!
到了“李和宝”最大的包厢后,一行人寒暄落座,显然,那宋老夫人坐了正座。
贺泊豪心道:这姓宋的还算孝顺。
宋老夫人先发话了,道:“诸位,我今个首先要感谢贺医师!要不是贺医师那日先行救我,那排的长队还没轮到我,我就已经归西了,我今个都不一定还能坐在这!”
“宋老夫人那日来就诊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我去迎您老人家!”黄智尧道。
“我那天觉得落个肚子无甚大碍,让丫头搀我去隔壁的洋人医院,怎料说是什么霍乱大疫,都没了药,只有‘济世’有药,我早就听那下人说‘济世’有个年轻的神医贺医师,就想着坚持到‘济世’吧,这半路就瘫下了,这半路上也没办法联系公学,就让黄包车夫送到了‘济世’,感觉天旋地转人都要不行了,却怎料又排了长长的队伍!幸好贺医师,幸好贺医师!”
贺泊豪道:“伯母错爱了,尊老爱幼本是我们中华民族传统美德,那日您老人家病的厉害,又年老体衰,本来就应当先行急救!”
“好!”只听宋副局长拍手叫好,又道:“我们党国就需要你这样刚正不阿、大公无私的青年才俊!”
黄智尧也跟着拍手叫好,道:“贺医生好样的,给我们‘济世’争了光!”
贺泊豪又问宋老夫人道:“宋伯母是不是膝盖不是太好?”
“嗯,对呀!贺医生说的对,咦?我这膝盖寒天疼雨天疼,走路还疼,贺医生是怎么知道的?”宋老夫人问道。
贺泊豪道:“那日染了霍乱,走路需要搀扶本来正常,今日早已痊愈,却仍需人搀扶,且着地后明显表情痛苦,显然是膝盖不好!”
“怪不得我在公共租界住,这么远都听闻你神医贺医师的大名,果然名不虚传,我明日去你们‘济世’,你给我瞧瞧去。”宋老夫人道。
“嗯,好的,伯母。随时可以来!”在贺泊豪和贺正学这一类人眼里,最重要的区别是病人和健康的人,至于富贵还是贫穷,善良还是邪恶,那是另外一说,所以任何病人找他看病,他都欢迎!
“让贺医生亲自去您府上,给您瞧瞧去!”那黄智尧可找到巴结大人物的机会了,可劲的巴结!
“黄院长,伯母这种情况还要借助x光片,也就是透骨片,先确定是普通的滑膜炎还是骨性关节炎,如果是骨性关节炎,还要确定骨性关节炎的程度,再决定诊疗方案”所以不来‘济世’无法确诊和治疗。”贺泊豪平静的说着,依然是不卑不亢。
“好医生,我喜欢!”那宋公学通过一晚上的和贺泊豪的接触,也是由衷的敬佩贺泊豪的业务能力和不卑不亢的性格。
“我明天再开车送我母亲到贺医师那里看腿去!”宋公学认真的说道。
“黄院长,你这业务能力有待提升啊!哈哈!”宋公学脸又转向黄智尧,笑道。
“嗯嗯,有待提升!有待提升!呵呵”黄院长附和着,有一点尴尬。
母子二人对贺泊豪都是既敬佩又喜欢。三人相见恨晚,聊的很投机。
席罢,起席时,那宋公学擦了擦嘴,又嗳气了几下。
贺泊豪又道:“宋局长想是公务繁忙,肩上担子重,所以肠胃略有小恙是吗?”
那宋公学这次真的是佩服的五体投地,道:“我从小就一直肠胃娇弱,投了无数名医,时好时坏,除了偶尔嗳气之外,但也没有大碍,也就不再管他,随他去了!贺医师又是如何得知我肠胃不好的,真乃神医啊,劳烦贺医师明天一起帮我看看!”
贺泊豪道:“治病救人本是我们医生天职,理所应当!宋局长富贵人家想是也不缺营养,却又瘦削,饭后嗳气不断,显然是肠胃不太好。那霍乱适宜西医,但这种肠胃小恙,却又适宜中医,宋局长年轻力壮,恢复的快,吃过几副中药应该会见效。”
那宋局长擦过嘴,又装模作样的叫来服务生说是要结账,那服务生道:“黄先生已经结了!”
宋公学望向黄智尧,笑了笑,也就不再推辞。
第二日,那宋公学果然带了母亲,早早来到‘济世’。
贺泊豪让邓卓宏给宋老夫人拍了透骨片,仔细看了看胶片后道:“已经属于初期骨性关节炎了,我给开点中药,再配合针灸和膏药敷贴,还有我自创的恢复训练运动,虽不能如年青人一般奔跑跳跃,但也可以基本痊愈,行走慢跑都没事!”
那宋老夫人惊喜万分道:“别说慢跑了,能走路不要人搀扶,就谢天谢地了!”
又给宋公学把了把脉后道:“宋局长属于肺胃热盛导致的肠胃小恙,西医叫浅表性胃炎,所谓“十人九胃”,不是啥大毛病。不宜服用人参等大补的药,我给开些黄芪之类补中益胃的药,应该会有效果,最主要你要保持良好的睡眠和积极乐观的心态,有利于恢复!”
那宋局长忙拱手道谢,黄智尧忙接过贺泊豪开的药方,屁颠屁颠的给母子二人拿药去了。
贺泊豪又道:“宋老伯母最好再配合针灸,效果更好!”
宋公学道:“那我叫司机每日开车过来,还要劳烦贺医师给家慈针灸!”
贺泊豪想了想道:“因为针灸后需要休息,所以适宜晚上行针,三日行针一次,我每隔两日,下班后去府上给宋伯母针灸一次,针完后,天也晚了,伯母正好休息,共针灸十次,应该会改善!”
那宋老夫人忙连连道谢。
宋公学也接过黄智尧递过来的药,拱手向贺泊豪道谢后便要离去。那药钱,宋公学也未曾付给黄智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