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的一切光怪陆离,像孩子胡乱的涂鸦,又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独属于毛籽籽的幻想世界。

她们走在一条糖果铺就的小路,遥遥地绕过那些明显异于常人的“怪物”。

路旁的建筑物东倒西歪,奇形怪状,俨然一副违背物理学的姿态。

一些房子还长着张大嘴,互相侃大山,情绪激动的,还会来一场真人快打,看来还是性情中“房”。

它们会拔出自已的地基,四处走动,向别人彰显自已伟岸的身高,宣扬自已的不凡。

一只长着巨大“翅膀”的鱼慢慢游过,投下无边无际的阴影。

那些个头大的,也是最显眼的房子怪一下子就缩在地上装死。

扑面扬起的灰尘打了毛籽籽一个措手不及,狼狈不堪的她却无暇顾及。

她努力地睁大眼睛,在高高的建筑物夹缝中望着那庞大又美丽的生物。

那是祈年哥哥口中遮天蔽日的鲲鹏,又好像叶子妈妈念的来自书本里的巨鲸。

它如此巨大,仰视的她只能看到一小部分。

她过去曾想象,它该是比眼中所及的世界更加巨大的生灵,它生着一双巨大翅膀,于高空飞舞,因而它也会有如蓝天般自由的颜色。

在想象的梦里,它代她遨游一个又一个向往的地方,飞往遥远的空想。

柔和绵长的低鸣源源不断,毛籽籽知道,它在告别。无法与之同行,孤独的旅途伴随着巨鲸长久的哀伤。

姐姐说过,世上有一种鸟,没有脚,一生总无法落地,唯有死亡才能拥抱大地。

所以,有了无尽天空的巨鲸也不该再贪享归宿。

它不该享有,也不敢奢求。

毛籽籽为这生灵所感动,可不会再多同情,因为那是她所想象之物,是她想象力的穷尽,一无所有的她不敢想象完美的模样。

她听着那首哀歌,似感同身受般想起自已短短的一生,嘴角浮现微不可察的笑意。

那徘徊的“鱼”不舍地流连,终于还是消失在天际。

“她去哪儿了?”

她没指望有人应答,只是还沉浸在患得患失中无意发问。

“谁知道呢。”

一边一直没动静的怪人突然没来由地接了一句。

“也许是去找它的同伴去了吧。”

“嗯,我们走吧。”

在天空的阴影消失后,四周又变得热闹起来。

爱炫耀的房子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攀比,人形生物们也各自忙碌不停。

“你好,这位可爱的小姐。”

一个身形高大的巨人挡在了她们身前。

“您是说我吗?”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那比门还高的个子还是让毛籽籽这个小豆丁忍不住后退几步。

这一路上遇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可是它们大部分好像都自动忽视了她们两个,也就让毛籽籽以为这些梦境里的大部分生物看不见她们。

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让她吓了一跳,好在对方是一副正常人的样子,只是长得比较高大。

也就抵得上六个自已罢了,没什么好怕的。

归根到底,毛籽籽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再早熟也掩盖不了她稚嫩的事实。

“是的,我叫大壮。我是来保护您的,我的公主。”

“呜!”

毛籽籽发出一声害羞的悲鸣。

她想起来了,这个男人是她以前幻想过的一个“骑士”。

在刚刚懂事的时候,她很向往那些有父母的孩子,特别是那些有着爸爸保护的小女孩,她们像个小公主,忠诚的骑士永远爱着、保护着他的公主。

那时候,她常常幻想有一个高大的骑士守护着她,保护着她所爱着的家人。

后来,她知道了。骑士只存在于幻想中,现实里,只有相互重视的人才能守护对方。

大壮就是那个幻想的骑士,名字是来源于她见过的最强壮的一个大人。

在对方那一番话下,毛籽籽可耻地害羞了。早熟让她无法陪大壮玩过家家的公主扮演游戏。

“接受他吧,我们需要同伴。”

怪人难得又一次发声。

“嗯嗯。”

毛籽籽无奈应下。

“小姐,您在和我说话吗?”

壮汉疑惑出声。

“嗯?

您看不到我身边的人吗?”

虽然壮汉让她别那么客气,但她望了一下对方那高大的身影,还是怂怂的。

“这附近不是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大壮的语气变得更加疑惑。

这次轮到毛籽籽震惊了。

“别担心,梦境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似乎看出了毛籽籽的不安,怪人安慰似地提了一句。

“您没事吧?”

大壮有些担心毛籽籽的状态。

“哦哦,没事,我们走吧。”

毛籽籽尽量地让自已接受种种怪异之处,她还要继续前进。至于这些小异常,她只能暂时忽视。

一行三人继续相伴而行。

这处奇异的空间似乎模糊了时间的概念。

往往刚刚还是头顶正对太阳,没一会儿黄昏的余晖就已经落下。

但在眼前不胜枚举的奇特事物对比下,这好像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了,至少它没带来危险。

一只游行队伍浩浩荡荡地闯入他们的视线。

领头的是一个骑着小绵羊的浣熊。它戴着一顶插着五彩羽的滑稽大帽子,脸上是人性化的洋洋得意,一身褐色夹克配长筒靴,活像个不伦不类的“羊仔”。

它后面跟了一长串,也不只有浣熊,什么小猫,小狗,甚至还有个鸟人。没错,就是一只长着鸟身鸟头的“人”。

更离谱的是,它们都骑着属于自已的坐骑。比如那个鸟人,它没有翅膀,原先长翅膀的位置被一双人手取代,只是也披着一身蓝毛。它的胯下就是一只和它自已一样颜色的大鸟。

嗯,鸟人骑鸟,很合理,再没有比这更合理的了。

它们都配备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或抓着,或叼着,不一而足。

在领头熊后,是一只礼乐队伍。

高亢的军乐震撼人心,把游行队伍所有的声音全压了下去。

人群逐渐靠近,大壮把毛籽籽护在身后,那高大的身子将幼小的她遮挡得严严实实。

毛籽籽怂怂地探头,近距离观看下,她才发现,这些类人动物们都生着副小小的身子。

虽然它们一副傲气的样子,气势看起来也很唬人,但个头还没毛籽籽大只。

天天被身高压制的毛籽籽顿时有了自信,她勇敢地站出来,犹如主席台上的将军,检阅每一个“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