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在想什么呢?

我看着她拿着笔,眼睛盯着窗外发呆。

在这个时不时吹来一阵清风的午后,催得人犯困。她的长裙飘飘,将我的思绪也扯到天外。

我犯了错,她要怎样罚我呢?也许她不舍得对我太过苛责,出于这种恃娇而宠的心态,我不是太担心她的惩罚。

她手中的笔轻轻落在我脑门上。

“你在想什么呢?反省好了吗?”

她的声音似乎带着一股强装出来的严厉,可眼底的调笑到底暴露了几分柔和。

我知道她不会怎样罚我,一是我没犯多大事,二则以往她总会偏心于我。

我是个卑鄙的人,以不齿的手段去得到爱,又不断试探这份爱的真心。

我阴暗的内里唾骂着自已,却也仅此而已。

“你算讲义气了,可他们是怎么想你的呢?他们不会对你有多感谢,甚至再有下次,他们会习以为常,那时候你该怎么办?”

我兼任了几科的课代表,收作业的事自然被我一人揽下。

有几个人老是交不上作业,或是因为回家只顾着玩,又或是单纯不想写,他们是我的特别关注对象。

为了让他们交上作业,我早上一大早去学校,把自已的作业给他们抄,甚至有时候向老师瞒报上交的作业数量。

就这样,我总能“收齐”作业。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样没几次我就被老师逮住了。

我的狐狸尾巴因为一个人粗心把我的名字也抄了上去而暴露。

老师看着交上来的两份作业上一样的名字,嘴角不禁上扬。

我也笑了,被那个马虎的臭小子气笑了。

往常他们抄作业都会修改一二,免得被老师看出来,但今天那小子估计晚上玩嗨了,把脑子玩傻了,居然照抄了上去。

通过和以前的作业一对比,老师很轻易地发现了我的小把戏。

可是这样狡黠的老师又怎么知道,我做的这一切,其实是想要她多表扬我几次。

我实在不想让她失望,所以即使内向胆小的我也会鼓起勇气,拿出气势,管理起班级纪律,也会学着成长,与人交往。

她教会了我很多,也带给了我很多。

是学期末十几张奖状,是发表印刷在校园期刊上的文章,是书法展览上的龙飞凤舞,是荣誉榜上的大头照,是参加比赛上意气风发地领奖,是她额外给我的一颗糖果……

我很贪婪,我不满足这一点。不知道怎地,我想到她提起自已女儿脸上露出的幸福笑容,那样美好,那样刺眼。

所以,我故意这样做,不只为了她专门给我的笑,也出于试探,我是否在她心里有足够份量。

我知道我的心很扭曲,但人总是自私的,得到一点就想得到更多。

父亲说过,只要你想要,就不惜一切代价。

他是个不正经的人,但有时候也会说些我挺认可的话,但我从不在他面前肯定这些,因为母亲不喜欢这样。

果然,比起责备,老师更加担心我的立场。

没有太多的喜悦,我其实更希望看看她对我露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会是怎样的。

但她总归是为我好,我对为我着想的人生不起气来,也愿意顺着对方的话,这也是大人总觉得我是个听话的好孩子的原因。

在办公室唠叨了她一个多小时,老师总算放过了我,可我看着她把那几个抄作业的人的名字一一记下,我应该是没什么事了,可那几个人应该完了。

老师很温柔,却不是对谁都这样,至少在那些顽皮的学生眼里,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魔王。

我短暂地为那几个倒霉蛋默哀三秒,才脸上带着虚假的难过走出老师的办公室,我还要去通知那几个笨蛋。

风总是温温柔柔的,它卷起芒果树的飘香,一年又一年,我见了太多次芒果们迷茫来到世间,可最后呱呱坠地,摔得粉身碎骨。

我捡起一颗不大的芒果,较小的体型让它免于毁灭的命运,可这样干瘪的果实又有什么用呢?

我把它狠狠地摔在地上,又用脚使劲摩擦,直到它也同它的同类一个下场才悠然离去。

我不在乎这些小东西的命运,弱小就会被人欺负,就像等会儿我一定会被那几个臭小子收拾一顿。

不过,我不在乎,随便利用别人总要付出代价,或早或晚罢了。

我踩着腐烂的芒果尸体,单手背身提着没几本书的书本,慢慢离开早就没几个人的学校。

这个学校很烂,却没烂彻底,多数人老老实实地学习,可总会有恶心人的臭虫在阴暗处滋长。

很不幸,我惹的那几个笨蛋就是那一类人。

不是我的偏见,学习好的人不一定都是“正人君子”,但偷鸡摸狗、好勇斗狠的混子多数都是学渣,不只是脑子缺根筋,还因为他们从不认真学习。

我虽然脑子比他们好一点(指愿意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可打起来基本是送菜。

看着那几个不是比我高,就是比我壮实的混子哥,我并不想跟他们多说什么,也就一顿胖揍而已。

那天回家我还蛮高兴的,老师确确实实对我偏爱,而那几个笨蛋也果然是废物,五打一还累了够呛。

我带着一身伤坐在门口,心里想着的是老师看到会不会再多关心我一下呢?

我果然也是个笨蛋,没药救了。

在阴暗的楼梯间,我发出阵阵嘲笑。那时的我在想什么呢?现在已经不记得了,但那扭曲的心依然在肆意跳动。

没有什么意外,我请假了,不只是身体受不了,更是因为母亲的要求。

老师很像母亲,她们都有一双温柔的眼睛,却又有一颗坚韧的心,倒让我无法反驳她们的话语。

母爱是世上最难理解的东西,它坚韧如金,拉住线端的两个人,又可能细如发丝,轻易说出再见。

我的母亲应该是慈母的典范了吧?我擅自为自已的母亲评了个第一。

当然,在请假的几天里,老师总会时不时来探望我。

她威逼利诱也没能套出我的话,我当然不想承认自已北京几个臭小子揍了一顿,属于少年的男人自尊让我做了个愚蠢的决定。

母亲和老师在我的坚持下只能放弃寻求真相。

老师还是没见到母亲,不知道为什么,母亲总会刚好在老师来之前有事出去。

但她们对彼此依然很有好感,老师说母亲教出了我这样好的孩子,她很羡慕,而母亲也为老师对我的关照很是感激。

她们确实很像啊,有一天,一定要让她们见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