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皮的晨光在毛籽籽紧闭的眼睑上跳跃,扰得她不胜厌烦。
她不安地蠕动了几下,从睡眠中惊醒。
匆匆扫视了四周,她急切地想要起身。可大脑如同宿醉般晕眩,试了几次才成功爬下床。
想到昨晚的遭遇,她的心里生出浓浓的不安感。
那个人呢?她在哪?
毛籽籽翻遍了这间不大的房子,却一无所踪。
是梦吗?
她的头疼更加剧烈,快要分不清现实与幻想。
她踉跄了一下,直接跪坐在了客厅冰冷的地板上。
滴滴答答的时钟,窗外透出的灼灼耀阳,虚无平常。
昨晚没吃的蛋糕落了层薄灰,几只长相丑陋的虫子正贪婪地啃食着。
无力感伴随绝望席卷了毛籽籽的心,她愤怒世事的无常,她痛恨自已什么都做不到。
她已经厌倦了现实给她的苦难。
她想,就这样沉沦下去吧。
她呆呆地注视着乌黑的天花板,那里是数不尽的丑陋虫子,一堆又一堆,狰狞着向她爬来。
“籽籽……籽籽……”
昨晚的那个声音又传入毛籽籽的耳中。
是她!
她艰难地站立起来,想要找寻那道声音的主人。
可她真的找不到,那声音太近了,近到如同就在脑中,咫尺之间,却无法触碰。
“不要怕,籽籽,我永远在你的身边。”
铺天盖地的黑色浪潮吞噬了一切,骇人的虫潮似要将她拆吃入腹。
你在哪?你在哪?
虫潮的包围下,整个房间只剩下了毛籽籽脚下的一片净土。
“别怕……”
脑海里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道绚丽的光芒从毛籽籽的身体里冲出。
伴随着强光,无数虫子发出刺耳难听的惨叫。阳光与这道光汇合,重新照亮了整片空间。
过了好一会儿,虫子的惨叫结束,毛籽籽才敢睁开眼睛。
她的眼前站着一道纯白的身影,她沐浴在五彩斑斓的白光里,分不清面目。
直觉告诉毛籽籽,她就是昨晚那个怪人。
突然,毛籽籽生出许多疑惑。
在刚刚那道强光的照耀下,她的脑子一下子变得清醒。
昨晚那个诡异的人,今天早上奇怪的遭遇,一切显然都超出了毛籽籽的常识。
她想问问这个人,可后知后觉的害怕让她踌躇不前。
“籽籽,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我们爱着你。”
怪人又一次发出那种奇怪的声线,就像好几个人同时在说话。
“我是你梦境的具现物,无论现实还是梦境,我都将守护你。”
“可是,我没有梦到过你啊?”
毛籽籽更加疑惑了。
“不,你见过我,我是爷爷、哥哥、妈妈……是梦境里所有你爱着的人。”
“我……我不理解。”
“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会保护你。
接下来,你会经历一个个怪谲的梦,它们都来自你记忆的深处,
梦境里潜伏着许多怪物,不要害怕,勇敢面对过去,我会一直陪着你,
直到你修复好这些梦境,你就可以把现实变成梦境,把梦境变成现实,你的姐姐也能得救。”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救姐姐吗?”
“当然,不止姐姐,还有别的人,包括已经死去的人。”
“也就是说,爷爷,叶子妈妈,还有福利院的大家,他们都会活过来吗?”
毛籽籽的声音激动得有些破音。
“当然,我的孩子。”
“那我要做,我要救回大家,我要大家都幸福!”
毛籽籽的心又活过来了,她又有了要做的事。她的眼里绽放出熊熊烈火,烧掉了所有的负面情绪。
纯白的“光人”身形飘摇了一下,试探着牵上了她的手。
毛籽籽没有反抗,不管如何,她选择相信,她不愿放弃这个最后的机会。
一大一小走向窗前。
窗帘静静地垂下,只露出几片不多的光线。
“光人”拉开了窗帘,将屋外陌生的世界暴露在毛籽籽眼中。
这是一个完全颠倒,奇异的世界。
所有事物都笼罩在一层白光中,朦朦胧胧,看不分明。
但一些角落又充斥着浓稠的黑泽,光线被完全吞噬。
黑色的潮水翻涌,孜孜不倦与白光抗衡。
一些奇形怪状的生物若无其事地行走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毛籽籽不敢相信,不久前对面熟悉的情景变得如此陌生。
明明一窗之隔是一栋上了年纪的老公寓,可现在却变成了,额,一座可以吃人的房子怪?
一些长相奇葩的生物在这个房子怪的身上大喊大叫,凿坑挖洞,一副要住在怪物身上的架势。
一个用大剪刀头的生物引起了毛籽籽的注意力,它很像原先隔壁那个当园丁的伯伯。
它奋力地抓住房子怪,拿自已那把大剪刀对着上面乱长的枝丫吭哧吭哧地剪个不停,嘴里还骂骂咧咧着听不懂的话。
“这是你幻想的梦境世界,出现什么都不奇怪。”
“光人”冷不丁解释了一句。
“哦。”
毛籽籽只是呆呆地应了一声,她已经被这离谱的场景惊呆了。
一架遥控飞机突然向她们冲来,和普通的玩具飞机不一样的是,它就像真的飞机一样大。
它摇摇晃晃,尾巴冒着浓烟,张着一张大嘴发出呜呜声。
看着那个搞怪的表情,毛籽籽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这不就是那个可恶小屁孩的玩具吗?
毛籽籽刚上小学的时候遇到过一个调皮的男生,他老爱捉弄别人。
有次,他拿了一架遥控飞机来班里,自已不小心弄坏了,就诬赖是毛籽籽弄的。
他的家长不分青红皂白,非要毛籽籽姐姐赔偿。
她们拗不过对方,只好吃下这个闷头亏。因为这件事,毛籽籽和姐姐吃了半个月的泡面。
她真的恨死这个小屁孩了,恨不能把那架破飞机折成两半。
看着飞机上那个小屁孩涂的笑脸,毛籽籽的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就连它那巨大的个头都忽视了。
“籽籽。”
“光人”的提醒惊了毛籽籽一下。
“梦境的一切虚虚实实,真的可以假,假的可以真,就像这样。”
话音未落,她伸出手。在转瞬间,那只手变得遮天蔽日,她徒手便捏扁了那架飞机。
“好,好厉害!”
毛籽籽的认知又一次被刷新。
“只要你想象力足够,你能够在梦境里做到任何事。
在这里,你无所不能,
记住,这是属于你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