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夏季,炎热的阳光肆意地照耀着大地,空气仿佛用炉火加热,闷闷得叫人透不过气。
瞬间,硕大的雨滴砸向地面,倾盆之势的大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城市笼罩在蒙蒙雨雾中。
事发的大楼位于西郊外的一处废弃工厂旁,曾是工人们的临时休息室。多年过去,崭新的墙壁被时间洗刷得斑驳不堪,曾经辉煌的大楼此刻也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红砖衬着爬上墙的绿叶,赋予了老墙最后的生命。
灰尘肆意的堆积在大楼的各个角落,狂风裹着雨滴钻进破碎的窗户,凹凸不平的地面迅速积起不同大小的水坑,房顶上的裂缝很快在阴冷的环境中缴械,雨水渗进缝隙往下滴着水。
“怎么回事?”
秦臻倚在摇摇欲坠的门框上,看着临时的简易审讯室,眉头紧锁。
“秦队,问过了,他一直躲在房顶的通风管道里,今早二队巡逻的时候发现他躺在警方标记的现场休息。”一旁的小警员说。
审讯室与外界仅一扇玻璃相隔,程思有在房间门踱步,不时贴着薄薄的玻璃,用金属的手铐轻轻地敲击,发出刺耳的声响。
远处和技侦交流的宋扬站起身走过来,四处张望着大楼的环境,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您在找入口吗?”
见宋扬停步在楼梯处,技侦问道。
宋扬点点头,说:“我们刚才看到的管道口都是十分窄小,恐怕连体型瘦弱的幼童也很难通过,程思有体型微胖……你们是怎么确定他躲在管道里?”
技侦不紧不慢的翻出箱子里的几个证物袋递给宋扬,证物袋里分别装着天台管道出口的照片,从照片上看,管道出口的两侧堆积着干透的血液,发黑的血液一直流向幽深的管道内。
技侦说:“在天台的角落里,我们还发现了几件带血的衣物和不规则切割的脂肪肉,已经送回警局化验了。”
宋扬将证物还给技侦警员,又问:“请侧写了吗?”
“嗯,已经来过了。”技侦回答着他的问题,将证物袋重新装进箱子里,道:“程思有的心理情况很不稳定,他似乎把这里当做了一个安全屋,强行带回警局会让他变得极度狂躁,很难进行关押审讯。”
“那间屋子是他自己进去的吗?”宋扬指了指不远处。
“不完全是……”技侦露出尴尬的神色,吞吞吐吐道:“程思有主动带上手铐之后,就一直拉着季法医的手,说要和他……那啥……后来季法医一生气,就把程思有踹进那间屋子了。”
宋扬只觉得好笑。
季言澈季大法医,年纪轻轻就获得了美国医学博士学位和英国解剖学双硕士学位,不仅是警局的学位代表,同时也是警局的人才代表之一,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这位女见女说爱,男见男叫帅的人才,在和秦臻学了三个月的格斗之后开始励志于缉拿要犯,曾单枪匹马闯进罪犯窝点徒手打伤十人,也曾与秦臻相互配合,用一把92式手枪干爆敌方首领,一举歼灭犯罪窝点……被誉为淮北市法医界的传奇人物。
大概是常年面对凶杀现场的缘故,季言澈在加入刑警队后的几年里,温顺如玉的性格开始改变,面对难缠的人或事,他总是一副厌恶的样子,能动手就绝不动口,好在大部分情况下医患关系都较为稳定,警局接到的举报少之又少。
审讯室里,秦臻和季言澈无奈的看着程思有蹲在地上写写画画,细小的木棍被坚硬的水泥地板磨得短小,厚厚的灰尘被改变了形态,逐渐显现出一幅简单的字画。
程思有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退到角落里指着自己的字画冷冷的发笑,季言澈被他笑得心里发毛,正欲冲上前去痛揍一顿,又被秦臻抬手拦下。
“小熊!嘿嘿嘿……我最喜欢小熊了。”
程思有的话让两位警察心头一怔。
秦臻小心翼翼的站上墙角的桌子,桌子虽然被附上了厚厚的油污和灰尘,但做工还算牢固,撑起了一个较重的成年人。
从高处俯瞰那副画,画中是简单的树木和花草,右上角的半个太阳正是程思有站的位置,下方是一个夸大的简笔熊,在熊的左边站着两个同等身高的孩子,头发一长一短,短发的小孩穿着半裙,长发的小孩身着长裤,两人身后高大的树木遮住了太阳,使整幅画显得阴郁。
在两个小孩空白的左侧,程思有歪歪扭扭的写着“春风拂面,秋雨刺骨。”
“怎么不把脸画上呢?”秦臻尝试着和程思有交流。
程思有面部扭曲起来,张牙舞爪的擦掉了一旁的大熊,拨了一脚堆积成小山包的灰尘,遮住了短发的小孩。
二人见他疯疯癫癫,嘴角抑制不住的口水直流,左眼抽搐着上翻,右眼直愣愣的瞪着画。
秦臻轻手轻脚的从桌上跳下,不动声色的敲了敲玻璃,拉着季言澈退到门口。
程思有全身以一种极怪异的姿势在原地上下跳动,嘴里嘟囔着什么。
门被打开,几名警员举着枪走了进来,迅速分布到两侧,秦季二人退至门外,缓缓松了口气。
“尽量别伤害他,带他回警局做心理分析。”秦臻吩咐屋里的警员。
众人听命,为首的两名警员收起枪,单手搭在拿着防爆盾的警员肩上,移步靠近程思有。
程思有惊恐的看着越来越近的人,慌忙从地上抓起一把灰向空中扬去,却没有让警员停下脚步。
“不要过来!”
“啊!我的画!!”
警员在前进中踏碎了程思有的字画。
程思有突然像迷失了方向的小孩,大叫着冲向为首的四人。
蹲在防爆盾后的警员立刻躲闪至一旁,收了枪的警员越步向前抓住程思有在空中挥舞的双手,却被程思有反身用手铐锁紧,警员连忙用另外一只手锁住程思有的脖颈后退。
跟着上来的警员转到墙角,抬腿踢在程思有的膝弯,程思有猛的跪下。
另一名警员抽出被手铐绞紧的手,用力拽着手铐上的链条后拉,程思有痛苦的叫出声,精神清醒了不少。
两人合力将程思有按在地上,程思有挣扎着,只觉得肩膀传来剧烈的疼痛,后背磨着膝盖挣脱不得。
“带走!”
又上来两名警员将程思有从地上拖了起来,架着程思有往外走。
收队的速度很快,只留下了保护现场的人员,其余人则乘坐警车打道回府。
一路上,秦、季、宋三人和二队的技侦梳理着有关程思有的线索,混乱如麻的线索让人一阵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