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郁眉的眼睛里盛着光,仿佛初见就在眼前。

“姐姐她,很像年画上的锦鲤娃娃。”

“那次之后,爸爸妈妈终于相信我之前说的不是幻想,他们带我去了安魂局。”

“我才知道。原来我有过一个姐姐。”

“我们曾经像两粒相拥的种子,在妈妈肚子里紧紧依偎。在我还没开始呼吸时,就已经触碰过她的皮肤。”

“双生子的羁绊让我们像重叠的影子,哪怕死亡,也无法成为将我们分离的界限。”

花娉认真听着,从梁郁眉的言语中不难感受到她与姐姐之间血浓于水的亲情。

“在安魂局的帮助下,姐姐可以永远留在我身边。但是渐渐地,我开始感到内疚。”

梁郁眉语气变得低落,

“因为我和姐姐的特殊感应,死亡带给她的所有痛苦、向往、孤单、恐惧,我都能感同身受。”

“但我无能为力。我甚至每天在想,如果死的不是姐姐,而是我就好了。或者,也许姐姐的死,有我的一份。”

“我找不出原因说服自己,我有哪里比姐姐更值得活在这个世界。”

“从此,作为活人拥有的每一份快乐,都会在下一秒成为潮水般的愧疚。”

“我为自己毫无理由的幸存而感到羞愧,也为姐姐感到难过。”

背后传来抽泣声,花娉想要安慰,却不知从何处说起。好在梁郁眉很快自己调整了过来。

“令人窒息的负疚感一直困扰着我,直到半年前父母为我找到了一位心理咨询师。”

随着她的描述,花娉脑海中出现一位言语温和、学识渊博、观察敏锐的大学教授形象。

正是这位名叫蓝鸿雪的老师,一步步引导着梁郁眉从自杀的边缘走了回来。

“如果你遇到了什么想不通的事情,产生了心结,也可以找蓝老师聊聊。他人真的超好的!”

说了半天,花娉这才意识到,原来梁郁眉是想通过自己的例子,侧面开导她。她疑惑地摸摸脸,心想难道我的烦恼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到家啦。”

花娉停稳自行车让梁郁眉踩着脚蹬下来,满脸笑容道,

“我已经收到你拐弯抹角的关心啦!”

“我才没有拐弯抹角!”

梁郁眉别扭地小声嘀咕,却被身后小饭馆内的新闻播报完全遮盖住,

“下面紧急插播一条本地新闻!十分钟前玄文区出现恶鬼伤人事件!受害者为12岁男孩!”

两人同时看向饭馆门口的电视。

只见画面中的人们正在四处逃窜,一具打满马赛克的尸体静静躺在十字路口,鲜血从他的身下蜿蜒流出。

“据目击者描述,该男孩在二十分钟前独自出现在路边,且当时身上就带有明显伤痕!”

“由于其神情恍惚,举止古怪,有热心市民曾试图询问情况,提供帮助。但均被该男孩无视。”

“该目击者声称,听到男孩不断重复‘对不起,我错了’之类道歉言语,随即径直冲向车流!”

画面一转,媒体将路口附近的监控视频公布了出来。只见穿着蓝白棒球服的男孩被一辆疾驰的黑车撞飞,四肢扭曲地倒在地上,周围鲜血溅了一地。

但很快,他又姿势诡异地站了起来,再次扑向其他疾驰的车辆······

很明显,这不是正常人类可以做到的事情!

“目前操纵该男孩恶意撞击车辆的鬼魂暂未被抓捕,安魂局提醒周边群众,请暂停外出!如遇紧急状况,请及时拨打安魂热线017······”

小饭馆里已经炸开了锅,人们议论纷纷。梁郁眉心里有些不安,对花娉道,

“要不你今天先别回家了?新闻里说恶鬼还没抓到,我担心······”

“嗐,没事啦!咱们在雨鸣区,中间还隔了两个区呢!这恶鬼就算流窜作案,也没这么快的!”

梁郁眉见她坚持,也不再多说耽误时间,目送她的背影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路口,这才转身回家。

不知是不是受新闻影响,路上行人的脚步明显变得匆忙起来。花娉用力蹬着自行车,脑海里回想着有关蓝鸿雪的介绍。

“嗐,不知道这位老师是否擅长修复家庭成员关系······”

正当花娉犹豫要不要进行心理咨询时,困扰她的那位家庭成员刚刚步行走到家门口。

只见花旷努力维持表情平静,一双眼睛却紧张地四处张望,似乎在提防随时有人从花丛里跳出来暗杀他。

明明是夏天,放着树荫下不走,他宁可满头大汗地顶着大太阳,也要选个头上没遮挡物的路线走。

没别的,实在是被各种突然掉落的东西砸怕了!

前段时间莫名其妙走“风运”,只要出了家门,他人在哪里风就吹到哪里!

一大群人走在校园里,大风偏偏把塑料袋吹到他脸上就算了!就连坐在门窗紧闭的教室里,他也能感觉到头顶有阵阵热风!像火龙吐息似的,一节课下来头发又油又乱!

曾经他留着半长短发,发型梳的一丝不苟,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清爽俊俏的帅哥;自从天天被风吹后,学校里开始有人在背地传谣言,说他有特殊癖好,从来不洗头,就喜欢闻那股油头味!

气的他在得知这个留言后直接贴着头皮剪短发,从都市精英冷帅男,摇身一变成了男!

本以为尴尬到此结束,可没等他轻松两天,又有了新麻烦!

坐车必堵车,要么就是爆胎漏油甚至刹车失灵!

乘地铁吧,选中的车厢一定像沙丁鱼罐头挤的不可开交!后屁股兜里常常有陌生的手塞进来,不是小偷就是猥琐男!

万分无奈选择步行,走到哪里各种花盆、招牌、树杈掉到哪里!哪怕他小跑两步,都有可能飞来一块香蕉皮,巧中又巧地垫在他的脚下!

可以说这段时间,花旷身心俱疲!虽说没有真正遇到生命危险,各种小伤小痛却也没断过!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被人看到他每次丢脸至极的模样!

所以他现在基本放弃了所有社交活动,一放学就回家,绝不在外耽搁时间。

也许被各种“意外”虐的太深,在听到新闻播报玄文区突发恶鬼伤人事件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坏了,冲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