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少时的所有情感,唯有酸涩感,让我们发觉起来,最过于矛盾。它产生于日常相处中,沉溺少时女孩男孩的自我矛盾中。

起初的我们并不懂得,它的定义为何。

直到后来,走过青春情感懵懂期的我们,赋予了它一个被人津津乐道的名字“吃醋”。

我们虽无法言讨它是如何产生的,但它却能向我们说明,那是我们喜欢一个人时,最难以欲盖弥彰的一种表现。”

———《江余日记》

冬日里的那一抹暖阳,总喜欢懒懒的挂在枝叶间,悄悄打量着冬的模样。它偶然照在匆忙的车流里,偶尔撒在熙攘的街道。更多时候,透过了教室的玻璃窗,安静的映射在角落里,被贪婪的孩子们争相抢夺后,竟还映的满地时光,也跟着泛起了浅浅的暖意。

临近期末考

舟余波澜不惊的生活仍然在继续,每天都被清晨的闹钟敲响睡意;每天早餐都在寒冷哆嗦、温暖的状态中不断切换;每天都有大量的知识涌入脑海,过去伤脑的理科题目变成了大量的笔下和记忆挑战;班主任每天照常巡视班级里自习的情况,时不时总能揪出几个偷偷在桌子底下看言情小说的女生,每当这时,她总会不耐烦的说:“临近期末考了,家人们,课外书要学会适可而止,老师是让你们读名著,不是读小说的。马上考试到啦,就语文这门,大家都能保证考到90分以上吗?上次期中考试,可让你们班主任我丢尽了脸了!自己当班主任的学科却考的是班级所有科目里最差的,你们这让我面子往哪搁啊?让老师情何以堪。”班主任说完,班级下面总会开始窃窃私语。这些点滴的日常汇成了高二三班冬日里的奋斗画卷。

舟余本身数学就不是强项,告别了没有思路的理科题目,照理来说应该会轻松不少才对。实际上在面对政治、地理、历史答题时,时常也会发生像面对理科题目那样迟迟没有思路,下不去笔的窘境。不过庆幸的是,毕竟,理科题目,可不会有随便胡诌写满,老师便会给你来上下意识的两三分的这种情况发生。

舟余与江海,自从约定,一起互相补习科目内容后。他俩的笔芯报废速度,便是全班最快的存在。如果要说正常的文科班学生的笔芯丢失速率是倍数,他俩便是倍数,甚至是更多。舟余每次都想感慨一番,但看见江海时,便没了丝毫想要抱怨的想法。江海看起来真的比她努力多了,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

舟余每天看见江海如如水般流转的练习册,写满错题解析的数学错题本,还有很多记录着在听自己和他讲过的各类学科知识点的漂亮笔记本,上面用便签密密麻麻标注上了各种各样的重点。这样学习态度的他,可谓是模范学习搭档了。

舟余和江海说来也凑巧,看似性格互补,学习上也竟有些互补的成分在里面。舟余是数学困难户,江海则是记忆困难户,每一次文科老师布置下来的背书任务,江海总是居于最晚完成的那一批人之中。他虽然笨,但胜在勤能补拙。

即便如此,舟余对于江海选择文科的理由,至今不明,她觉得文科不适合江海,因为江海有些死脑筋,她时常觉得他就是个小孩研究数学的傻子,文科思维可以说是几乎没得,啥问题第一时间都能联想到理科思维上去,这个问题曾一度让初教江海学习文科的舟余头疼不已,好在经历人家舟余日日夜夜口中不断述说后,终于了些许的改观。

老师们时常说舟余数学不好,会将大部分原因归咎于她学数学的学习方法不太正确。可江海跟她处久了,倒觉得比起学习方法,更难纠正的是她粗心大意和心态问题,别看她平时柔柔弱弱的,一副温柔细致的模样,实际上她做起数学试卷来总是大大咧咧的,不是错了这个,就是落下了那个。

彼此经历了这么多,舟余其实觉得她和江海之间的关系并不平等,他有时候冷冰冰的像个傻子,完全不会顾及舟余的感受。但有时候却又暖的就像接完热水的热水壶,让人感受着,在这个冬日里,什么坏情绪都是一扫而空。

可他和江海之间好像隔了一个红绿灯般,两人都在彼此的世界里熠熠生辉,可缺少的也许不是所谓的时机,停止关系前进理由,真的数清楚,亦究其忘变不离其宗,皆是彼此间说不清楚的犹犹豫豫。

临近晚自习,舟余拿着接完热水的水杯走向教室,一边高兴得几乎哼出来歌。

“哟,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啊?舟舟大人。”循着声音向门外看去,依靠着教室门口的崔颢和许馨怡,插着手调侃着。

“好啊!我什么时候成了舟舟大人啦,难不成人家是江少爷,我就得是什么舟舟大人了?我还能因为什么事情开心,你们难道不懂吗?”舟余带着一种傲娇的小快乐漫不经心地回答。

“害,我们还没说些什么呢。不过就是一个称呼,你也能联系到他,真怕不是‘鬼迷心窍’了,看这样是无可救药了。”二人一边想,一边无奈地摇头。

“少来了,我都没调侃你们和你们同桌呢,算好的啦,在嘴碎,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好啦好啦,怕啦怕啦,准备上晚自习啦,舟舟大人。”

晚自习前吃完晚饭的十几分钟,算是舟余学生生活中为数不多最享受的时刻了。彼时,班级里的同学还没有全部回来,教室里维持着一种“活跃”的安静。尽管班主任是明令禁止在班级吃东西的。但要挺着外面寒风刺骨的天气跑去食堂吃饭,然后再回来。有些温暖的教室,相比之下,虽好不到哪里去,但也好胜过没有。

俗话说的好“学习不积极,只能说你态度不得行,要是干饭再不积极,那估计脑子得有点问题。”在一众同学的帮衬下,高二三班的教室像极了天堂。空气中飘荡着饭菜的香气,如果你嗅觉灵敏的话,还可以判断今晚谁买了寿司,谁买了烤鸭,说不定还可以蹭一点好吃的。晚自习前没有了紧张的课程压力,剩下的都是与自己独处的时间,所以舟余也觉得心情放松不少。

“江海,我有问题,可以请教你一下吗?”舟余抬起头,撞上了江海明媚而礼貌的笑容。

舟余拿着之前期中考试错过的那道立体几何题,径直坐在了奋笔疾书的江海旁边,“喏,这道题我还是不太会,老师讲完,我在看完错题本的注解后,我目前还是有些不太明白,江海,你能帮我讲讲吗?”

这其实是有些为难舟余了,作为一个感情上还没启蒙本身就容易害羞的女孩子来说,主动问问题已经是很难的举动了,在喜欢的人面前本就更难,可也许是平日里讲多了,也就不怕了。毕竟作为御用补习对象,这有什么好怕的。

那道错题早已被舟余工工整整地誊抄在活页纸上了,那精确到线条比似乎就是给爱挑刺的江海看的。生怕他会因为自己没有好好挑题目而故意找茬。

可这次令舟余疑惑的事情是,江海没有很爽快地接下她的问题,之前从来都没有拒绝过她问问题的,正当她以为是他不乐意的时候,江海开口了。

“哇,你的字好漂亮啊!我一直都想写出像这样的好字呢。”江海在扫了一眼题目后不禁被舟余俏皮又大气的字迹吸引了。

“啊?不是?我是想问你题目来着,你怎么答非所问那,不过还是谢谢你夸我写的字好看。”舟余被江海这突如其来的异样反应给惊到了,眼神下意识地开始了回避。

“怎么了?”谁料江海根本没有注意到舟余的异样,拿着自己错题本的另一题和舟余讲述了起来:“这道题很简单呀,其实刚你问的那道立体几何跟我们上次期中考的那道题目蛮像的。首先,你要熟练掌握面面相交的公理和性质。”

说着他两笔三笔就画出了一个示意图,讲了起来。舟余勉强跟上他敏捷的思路,她一面看纸上的题,一面又禁不住悄悄地去看他的侧脸。”

“果然,男生认真起来的时候,真的好帅啊。”锐利又坚定的眼眸,漆黑又分明的瞳孔,射出一道充满活力的光芒;轻轻盖下来的浓密睫毛算不上长,却像瞳仁一样乌黑发亮,好像已经融为一体;鬓角的头发有点长,恰到好处地挡住了漂亮的耳朵,鼻子直挺又与眼睛里的坚定气质相得益彰;校服的领口永远是一尘不染,有时摩擦着他的脸颊。

舟余观察着他,甚至不经意间露出了笑容。不知不觉中,江海早已经把题解完了。

“像这样的题目类型还有很多,如果需要检测自己会不会的话,我可以再给你出几道题,看你会会没会。”江海继续低着头自顾自地说。

舟余听着江海激情四射的讲解,意会眼中,但看着江海笔下越来越复杂的图形,额上不禁冒出冷汗。“怎么办呀,刚才我根本就没怎么听啊……”

没等舟余懊悔完,江海就把舟余面前的桌子上,舟余看了眼,勉强地笑了笑,但定睛仔细一瞧,反倒还庆幸了起来。

“这道题跟我之前说要你讲的那一题根本就不一样呀,你怎么回事呀,江海!为什么还讲错了?”还未等江海解释,门口的崔颢、许馨怡两人招呼起舟余:“舟舟大人,题目学会了没?出门打个水,顺便交流交流经验?”舟余随即拿起脚边的水杯,忙不迭地站起来,似乎在一瞬间就消失在了江海的眼前。

二人谈话刚落,舟余便于门口一位少年攀谈了起来,那人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身高一米八左右,眼眸入墨,嘴唇微抿,穿着板正的校服,校服外还批了一身洁白的牛仔外衣,左胸位置别着一个蓝紫色的校徽,此人不是谁,正是班级“榜一大哥”李凯文。

呆在室内的江海,也只是朝门外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了,显然,他对李凯文没什么兴趣。

舟余热情冲他招手,“凯文哥。”

李凯文低头跟身旁地说了一句,就往舟余旁边看了过来,笑着对她说:“怎么?我这么不受人待见呀!这不是昨天才刚过完生日,怎么今天就不理舟余了?”

舟余心里也犯着迷糊,她也觉得今天江海十分的反常,平常讲题可没有这么心不在焉的,她在心底犹豫要不要进去教室叫人家出来。

“江海,你出来一下呀,李凯文有话和你说!”

......

过了许久也未见应答,舟余只能尴尬地朝着李凯文笑笑:“要不?我们进去找找人家好啦,看着人家今天好像不太乐意出来的样子。”

李凯文温和地笑:“好。”

两人扒拉着彼此走进了教室,李凯文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江海,用口型问舟余:“你这同桌反常的,事出反常必有因那!”

舟余小声解释:“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过就是教题目,教错了。哪里来的那么多的事出反常必有因。”

李凯文笑得更深:“我怎么没有这样的同桌?你看我旁边的崔颢,人家一脸心无旁骛的样子,我想跟人家学习也没机会呢,一副事业型女性该有的样子。有时候看着是真的冷冰冰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舟余百口莫辩,明知他俩不是那样,心里又急又堵,“真的不是……我们只是关系很好,所以才这样。”

李凯文笑了笑,不再逗她,“急什么,就算是,我们也会帮你跟班主任隐瞒的,对了,什么题目呀,既然人家对吧,今天犯迷糊了,那就是给我机会啦。”

舟余一愣,“怎么?你要教我呀?”

李凯文摇头笑了下,“不可以吗?舟舟大人!”

舟余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好的那,那我们去外面看看呗。”

李凯文伸手自然的扒拉着人家的肩膀,舟余猛地抬头,李凯文正笑脸盈盈地看着她,并给她耐心的讲起来题目:“这题是这样的..........”

晟睿有些疑惑:“不是她们几个这...也太过分了吧!先是随便就打断你跟人家的讲题,江海,你这不刚给人家讲的正尽兴呢,她们也不会问问你,讲到哪里了?就直接给人家拉走了,这也太....而且你看人家舟余不跟你继续交流题目,人家反而跑去找李凯文这小子了,还跟人家说你的不是,甚至跟人家举止还不是一般的亲密,你说人家双标不双标?”

听着晟睿的话语,江海心中起初未起什么波澜,他盯着窗外的四人,不禁情绪有些五味杂陈。

李凯文说完题目,从身后的口袋里面抽出一本李阳疯狂英语和一个MP3给舟余。

“之前听你呀,跟我背书的时候,貌似读音不怎么标准,我自己又没有时间,一个个的教你读,这里是标准的发音练习,你可以拿回去听,我真的用不上,就当送你好啦。”

舟余:“那怎么好意思,我用完就还你。”

李凯文家里经济条件不算好,估计买这些书也花了他不少钱,舟余怎么敢收。

“没事呀,期中考试英语考了95,对吧,那下次提高五分,就当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

“嗯!谢谢你。”

两个人在不经意间竟握起了手,看得晟睿那叫一个惊讶不已。

“江海,你看他俩,都成这样了,你还不算阻止他们呀。江海..江海。”

江海看见舟余与李凯文因为什么而交握着的手时,下颌线条紧缩,漆黑的瞳孔中翻滚着铺天盖地的浓烈情绪,由不得仔细去看,瞳孔里透露出的强大气场就好像可以把人拉入其中撕成碎片。

看着这样的江海,旁边的晟睿被吓的直打哆嗦:

“喂喂喂,江海你没事吧?你这是怎么了?”

面对晟睿的提问,江海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将自己画给她的图形,随便地塞到厚厚的数学练习册里,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假装看着眼前的历史书。

他心里其实有些诧异,为何自己会有如此反应,他的心里有些疑惑、有些难过甚至有了些许的恼火。他自然怪不得叫她出去的好朋友们,也怪不得他俩朋友间的突然握手,便只得怪自己玻璃心。

一瞬间,各种情绪交织在心里,他悻悻地看着那一堆直线构成的图形,在心里嘲笑自己:“有什么好烦的呢?她又不是你女朋友。”

夜色茫茫,树风抖擞,天边似藏了黑墨,浓稠深沉。

这天回去路上,舟余还在默念着今晚江海的反常行径。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回家的人行道上,这次反过来了,平常慢慢悠悠的江海,却迈着急匆匆的步伐走在前头,而后面的舟余就如同追逐着百米运动员似的,拼命跑着追赶。

“喂,江海,你干嘛呀。慢一点呀,行不行。你又不是晚上吃多了,怕晚上睡不着,回家前搁这里消食跑。”

江海装作没听见,继续加快了脚步。

要穿马路了,可惜是红灯,江海也无奈只得停下脚步,站在人行道上等着。

舟余这手短脚短的,怀里还抱着书,经过这么一折腾,也是全身有些湿透,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赶在红灯前,来到江海面前,她累得弯着腰,喘着气。

舟余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声音柔声道:“你晚上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可以跟我说说嘛?别弄一个股子见谁都不悦的样子,好嘛?”

江海目光睨了眼被她紧紧抱在胸前的书,不屑的轻笑:“李阳疯狂英语?他给你的?你俩握了手?”

舟余:“人家不就送了我一套书吗?大家都是同学。你至于为了这个生气吗?你为什么和之前的许馨怡一个样子?我就不明白了,你们怎么就把同桌关系都看得那么复杂呢?”

江海嗤笑,一只脚轻轻搭上行人道的马路牙子上:“呵,正常同学关系?都扒拉上了。还正常?”

他又笑:“你晚上蛮好的,看见人家“榜一大哥”就跟见了亲爹似的扑上去,你怕不是人家的头号粉丝?把我晾一边,我就很开心?你老是说我冷冰冰,舟余你真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而且想学口语为什么不跟我说,旁边坐着一个大活人,你还舍近求远?。”

“我只是……很快就要从你家里搬走了,我就没办法天天晚上找着你,让你给我补这个,补那个。”

“现在马上11月中旬了,你说的好像也没错,再过两个月,你就在我家住半年时间了,你也确实该回去了,谁知道以后你还住不住?这年头世道就是这样,人那,向来皆是喜新厌旧的生物罢了。”

夜的宁静,浪漫而带着些许凄清,摇曳的灯火,点亮了落寞之人的内心。

面对少年的回答,就听得少女轻飘飘回复了一句:“要回去了而已嘛。只要我们届时成绩能有所提升,我们不是还是可以这样子一起一直学下去吗 ,所以别太担心了。要回去休息咯。”

听得舟余的回答,江海的内心没有舒缓多少,反而更加的矛盾了,他的内心自幼便是矛盾的,不论做什么事情,慌乱与明朗像天使与恶魔般交织江海的脑海里,久久不能离去。

他开始思索自己与舟余的情感,究竟是自我感动?还是真实地存在于彼此的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