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第一天之后,两人正式成为了同桌,舟余明里暗里总是偷摸观察,总觉得这人十分的奇怪,明明漆黑色的眸子里,应当映射出的是,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直白而又热烈的目光才对。可他却不一样,眼神里冰冷而空洞,盯着谁,就好像谁欠他钱一样的,让人无法感觉到一丝的温度和情绪。

舟余本以为换班后,可以寻个清净之地,好好学习。可如今却因为江海的意外到来,和他的日常,除了天天受气,好像就只有天天受气。

刚开始,其实几人的关系,真的算是不温不火的类型。居住地理位置,得天独厚,但似乎并没有对几人的关系,起到什么实质性的增进效益。或许这就是俗话说的“四个人的友谊,总得有个人站出来独自美丽。”

至于他们如何真正成为朋友的,源于一系列连锁反应事件的发生了!

高二蒸笼般的九月天,夏日炎炎,蝉鸣声聒噪,风扇在屋顶嗡嗡作响 ,一股热浪夹着燥热的风,从教室的门口扑进来,学生们的额头、颈间、背部甚至是写字的手上,全是汗液,湿滑粘腻。

2013年9月23日,秋分,这一天亦如往常的燥热。高二3班的语文课堂上,峰姐正绘声绘色地与班级同学们讲着文言文《劝学》。

炎炎的夏日,不断折磨着学生仅存的意志,窗外的蝉鸣空桑,教室里的朗朗书声,无不透露着学生们认真学习的状态。可在这般学习的氛围里,却有一个男孩,显得格格不入,他趴于课桌之上,闭着眼睛,不知已睡了多久,他原本蓬松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乱糟糟的,脸庞放松而平和,宛如一幅静谧风画作,他的呼吸轻柔而又均匀,带着他沉沉坠入梦乡。

胡老师在巡视一圈后,瞥见江海,趴在桌上。起初老师还担心江海,是不是中暑晕倒了?为准确确认情况,老师轻轻拍了拍男孩白皙的后脖颈,竟没有一丝黑色。在探明江海的状况后 ,胡老师确认江海,只是课上睡着了,身体没有不舒服。

随即便不由分说,迅速挥出手中的戒尺。戒尺,犹如一记尖锐的手刀般,敲在了熟睡的江海的后脖颈上。只听得嗷嗷的一声惨叫,随着戒尺落下帷幕,瞬间发出。

江海刚醒来,有些不知所措,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后脖颈的感觉,居然那么的疼,还肿起了一块小小的凸起。怎么睡的好好的,就给人敲醒了 ,他自己心中越发地感觉不悦,越想是越生气。

江海醒来清醒后,面对的不是老师慈祥的笑脸和关心,而是声声如质问般的问询:“江海,你怎么能在我的课上睡着了?你知道上课睡着,会多影响自己的学习?怎么大家没睡?就你睡了?....。”

见老师批评江海,班里同学也是议论纷纷,大多都好奇江海为何选择转学来江城一中,来这里受苦;也有些人说他怪不得说自己是学渣,今日所见,果真说的没错;更有甚者,开始打赌他,会不会因此再次转学,看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指不定等下待不下去,就走了。

面对老师的句句问询以及自己耳边同学们的议论 ,让江海的心情郁闷到了极点。

舟余悄悄抬头望望江海汗水打湿的碎发,压低声音问了句:“需要纸巾吗?我可以给你擦擦汗吗?我看你心情蛮不好的,我们聊聊呗?”

江海抬了抬了嘴角,瞥了冷眼,注视着还对自己露出微微笑容的舟余,心里未生半点怜惜,对着旁边的同桌便是大吼一句:“滚开!别在我面前碍事,你真的烦,很碍眼。”

舟余见江少爷如此强硬,可她这次并没有选择退步,而是依旧不为所动地继续与其硬刚着:“可是你脸上身上都是汗,不擦擦吗?大家的话,也没有恶意,你能不能别这么暴躁,先把汗擦了行不行?”

“行,喜欢关心我,是吧。我让你关心?”话语刚落,舟余摆在课桌上中间的钢笔以及钢笔墨水,便被江海打翻在地,碎成了一块块黑色的破败砖块。

少年时代最最诚挚的心意,随着心爱之物的破碎,泯灭于初萌之时。

在一旁目睹了全程的晟睿和许馨怡,真无法理解江海是怎么做到的,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发这么大的火,甚至直接把自己的同桌关系搞没了。

舟余低垂着头,绝望的泪水顺着她柔嫩的脸颊缓缓流行,看着碎裂在地的心爱之物,她阴沉着脸,朝着江海冷冷的回应了一句:“绝交吧!江海。我们以后不是朋友了!”

江海就好像睁眼瞎一般,非但没有帮忙清理事后留下的“残羹剩饭”,甚至还继续靠着椅背,头也不抬的,睡了下去。

事情发生后,舟余拿起自己,写好的五条断绝书,找到了江海:“好啦,江海,这是我的写好断绝书,上面的每一条,我都会如约做到。我们以此书断交,你记得也抄写一份,留作备份,免得我耍赖。”讲完后,舟余将二人的课桌分开。至此,他们之间隔起了一道长长的间隙,同桌关系也就此坠入了看似无法挽回的深渊。

经历这起事件的江海,他好似把一个沉沉包袱丢掉似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轻松和喜悦。晟睿望着他俩同桌关系变成了这样,焦急地找到江海,谈起来了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情:“兄弟,人家只是关心你而已,你何必要有这么大的反应?你这回真把事情给闹大了,因为一件小事,你把她爸爸送给她最宝贵的东西打碎了。日后若是不和好,那倒是无妨。日后若是想和好,那困难可真是比翻越三座山还难那。作为你的好兄弟,我真替你捏了一把汗。”

江海轻哼了一声,拍了拍晟睿的肩膀:“呵,晟睿兄,你别紧张,人家就是个有脾气并且有病的文艺青年罢了,随她去吧。你别想那么多,我恰巧也不想跟她玩。目前这样,我觉得挺好。”

晟睿摇了摇头,也是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挺了挺江海的想法。

关系破碎后的两人,开启了为期长达两个月的冷战期,在这期间可真的冷如霜洞,彼此之间连最基本的打招呼都不会的这种,两个人此时的关系恰似小情侣闹矛盾分手后,两死不相往来的状态。

班级的同学们,虽没有持续性关注,可之前事情的发酵影响,也让大家纷纷选择开始远离江海,他在班级成绩虽然不算很差,可他真连一个朋友都交不到。而反观舟余却在班级里,不仅成绩提升明显,而且在班级非常受到大家的欢迎。

一向心高气傲的江海,见二人在那件事情发生后的处境,这般的截然不同。他开始思考,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还是什么样的原因?会致二人身处于如此不同的境遇下。

回到家的江海,躺在床上,看着房间里,自己与姐姐的合照,回忆起了小时候与姐姐间发生一件小故事,貌似可以为这次事情的解决提供一些思路。

江海的姐姐,江晶,与他相差三岁,记忆回到小学,那时门口的小卖部,突然来了一台新颖的机器,就是一种可以拿着甜筒的底座,一按按钮便自由添加冰淇淋的机器。那时候的价格一个不贵,一个就一块钱。当时的江海贪玩,常常会把自己省下来的零花钱,拿去游戏厅换游戏币,去玩那些游戏厅里的街机游戏。

这天,看见冰淇淋机的小江海,也想要一个冰淇淋甜筒,可自己却因为贪玩,早已没有零花钱,去买自己梦寐以求的冰淇淋甜筒。

只得厚着脸皮,向着姐姐,开始讨要起冰淇淋甜筒。可是,姐姐以不能纵容小孩子乱花钱为由,拒绝了小江海的提议。后来,姐姐见小江海班级的同学们,每一个人都有,她不希望弟弟觉得自己区别对待;觉得姐姐不够疼自己;觉得别人有的我怎么没有。姐姐斟酌后,还是给小江海买来了冰淇淋甜筒,而且买了两个。她想着这次弟弟应该会开心了,也会听进去自己的劝,以后不会再乱花钱了。

可这时的小江海,早已气上心头,看见姐姐递来的甜筒,小江海,并没有把久违的甜筒送入嘴巴。而是投向了姐姐的眼睛。甜筒以98K出膛的准度,飞在了姐姐眼镜上,眼镜顶着两个大大甜筒的姐姐,瞬间成为了众人眼里的笑柄。这尴尬而又社死的场面,不禁得让小江海忍不住笑出了声。下一秒,姐姐迅声有力的一巴掌,飞速扇在了小江海柔嫩的小脸上。发生摩擦的姐弟,没有给彼此留住任何商量的余地,回到家,便迅速进入了冷战模式。

回到家的小江海,觉得理亏,于是将此事告状给了妈妈。

妈妈在听后,耐心的劝导着小江海:

“知道,姐姐为什么会生气吗?”

“因为我的调皮捣蛋吗?”

“对!那孩子,你既然知道的话,为什么不给你姐姐道个歉呢?”

小江还挠了挠头,问了妈妈:“道歉是什么?”

“道歉就是勇敢的承认自己的错误。”

“可是,道歉真的会有用吗?”

“当然会有用呀,道歉,是真的很有力量的,它能够为你解开自己与他人间发生的误会与矛盾,为你消去他人内心的偏见,为你赢得该有的尊重与掌声,从而拯救一段濒临破碎的关系。海海,你看平日里妈妈和姐姐是怎么相处的?我们是不是平日里做错事情甚至是说错话,是不是跟对方说对不起之类的话语?我们的关系是不是不断的因为道歉而变得更好,这怎么会说是没有用呢?”

“我知道的啦,妈妈。可是我觉得姐姐生气起来好可怕,我不敢去和姐姐说这些话,怎么办?”

妈妈摆了摆手臂,示意小江海到她身边,慈爱的脸上露出微笑,温柔的摸了摸江海的头:“其实道歉是一件很需要勇敢的事情,能够努力做到的话,你就是很勇敢的孩子,就是很勇敢的超人。”

在妈妈的劝导后,小江海支支吾吾的和姐姐说起了道歉的话语:“姐,对不起,我不该因为自己生气了,就把甜筒丢到你的眼睛上,还害的你被同学嘲笑了 。我真的认清自己的错误了,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姐姐请你原谅我。”

姐姐看小江海能够勇敢的承认错误,欣慰的笑了,她自己也对之前的无理行为和江海做了道歉。自此,他们姐弟的关系变得越发亲密。

回神许久的江海,好似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般,想到了解决方法。“其实,我也可以这样子做,和她去个道歉,和大家去道个歉,来求得她的原谅,消除班里女生的偏见,赢得大家的尊重。

“没错就这样,可是究竟该怎么去做呢?”

对解决方法还疑惑不解的江海,在体育课课后,找到了许馨怡,尝试问询起了舟余的事情:

“那个许馨怡,你等一下,我想和你聊聊 ”

“什么事情,无关紧要的事情,可以不用找我!”

“是关于舟余的。”

许馨怡目中流露些许惊叹之色,她垂了垂手臂,开始顺着江海的话语回应了起来:“稀客呀,江大少爷,今天居然开窍了,说吧,你想知道些什么?”

“就..她最近怎么样?”

“不跟她说话,不挺好的?这不是你自己说的?现在怎么反倒想要关心起人家了。”

“现在不仅仅是她不待见我,大家也都不待见我,我好像发现我错了!但是又不知道哪里做错了?”

“你把人家很重要的东西给摔碎了,而且事后还没有一点表示,你觉得哪个女生会原谅你?”

江海无奈的挠了挠头:那我该怎么做,才能取得她的原谅。”

许馨怡凑近了江海的耳朵,与他说了悄悄话:“这还不简单?你只需要先搞定她的爸爸,给他一份与之前相似意义的礼物,便可以如鱼得水的得到她的原谅。至于班级同学,只需要与她和好后,在班级同学面前说一下,公布一下自己的道歉声明就行,其实不用也可以,只要你顺利和舟余的关系,回到从前。一切事情便可迎刃而解。”

“就这么简单?”

“对啊!只要你敢迈出那第一步,就可以啦。我先走了,她找我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面对破碎的同桌关系,江海暗下决心,即将勇敢地迈出解开关系冰封枷锁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