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暗沉色,干涸掉的鲜血,其次才是死尸,最后则是拿着刀的海盗们。
海盗们眼中闪烁着野兽眼中的暴戾,手上拿着或刀或剑。
刀剑上还在滴血,显然是才动的手。
这群海盗是先锋部队。负责潜入,打开关口。
本来一切顺利,奈何刚好被这群乞丐中一个起夜的人撞破了好事。
那迫不得已的海盗只有送他们一程。
让他们早日上路了。
虽然是迟早的事,但能延迟个三五七个时辰,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一种恩赐。
蒲不语,一个最多就小偷小摸的小人儿,曾几何时哪里见过这幅惨景,被吓的捂住了嘴巴,跌跌撞撞的向后退去。
然,不出意外的发生了点意外。
碎瓦清脆的断裂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是的。
她踩到了一片碎瓦。
破庙里的海盗双耳闻声立动。
提着刀剑便冲杀了出来。
破庙外已经没了人。
只有远处不断摇曳婆娑的树丛。
有一海盗小头目,上前拨开树丛。
树丛后面是一条小路。
一条通往三佛齐内港的小路。
小头目比了一个手势,立马有人过来。
小头目附耳对那人说了几句,那人点点头,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后离开了这里,往海盗突袭队大部队处赶去。
小头目又比了一个手势,剩余海盗从树丛中鱼跃而入,正式踏上前往三佛齐内港的征程。
小头目待海盗们全部进了去,自己也跟着一个闪身,消失在了破庙外。
蒲不语使劲儿向前奔跑,丝毫不敢回头。
远处传来的极速行进的咻咻脚步声,宛如催命符。让蒲不语一颗鲜活跳动的心不断沉沦。
她不知道该找谁帮忙,也不知道哪里是安全的藏身之处。
只知道不断的向前,跑过树丛,跑过山丘,跑过墙池,跑过街道。
向人多的地方跑去。
忽然,身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了厮杀声,还有火炮交鸣的震耳声。
似乎是开始了激烈的战斗。
所有三佛齐的人家家紧闭,好像是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他们安安静静的待在屋里,等着风头过去。
只有蒲不语。
无家可归的人在街头巷尾东躲西藏,苦苦寻觅着一个谁也发现不了阴暗处。
一队队士兵开始往前线急行,他们装备精良,武器优异,精神状态正值巅峰。
他们也知道内幕,所以如此强大。
但蒲不语不敢出现在他们面前,因为谁也不敢保证,迎接她的是可靠的后背,还是杀敌的鬼头刀。
毕竟,三佛齐早下了宵禁。
有家的人谁不知道呢?
蒲不语只能在两股势力中挣扎的活着,努力的苟且。
像一只蝼蚁。
李二狗背着剑,带着宋英站在施进卿的府邸内,静静的看着远处港口外城池传来的火光。
他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二狗这次没有跟着郑和,也没有在宝船之上。
因为郑和知道即将而来的大战。
这是郑和和施进卿商量了一晚上推演出来的结果。
李二狗在三佛齐中,是对他最安全的保障。
毕竟这次不像上次在古里国的突发情况。
郑和是不太愿意让自己认的兄弟,李二狗去为自己的船队冒险的。
“李公子,进府吧。夜深了,风大。”
宋英对李二狗微微一拱手,淡淡的说道。
现在正值春季,风中还有一丝丝凛冬的凉意。
不过李二狗关心的不是风,只是心中蓦然想起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奇怪。
明明只是一面之缘,却偏偏会无由来的想起。
李二狗叹了一口气。
心中始终不知道在被什么牵动一般,静不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宋英,认真的说道:“我想去转转。”
“啊?这。”
宋英有点为难。
三佛齐正值变故,现在去转转明显是不理智的行为。
莫说李二狗剑法超群,就算他是仙人之资,那又如何?
这可是关于的一个国家的时运。万一有什么变故,这对李二狗不好。
所以。
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待着,不要乱动。
“放心,我会有分寸的,就在附近转悠。不会去前线的。”
李二狗看出了宋英的担忧,安慰着他说道。
“这样的话。好吧。”宋英仿佛下了一个很重大的决心一般说道:“李公子你要去转转,我也拦不住。但希望你能带上我。”
宋英觉得带上自己,也比他一个人自己乱晃来的好。
真要出了什么事,自己的腰牌应该还是能派一点用处的。
宋英想到这,无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腰上的铁牌。
这是独属于大明官兵势力,证明己身的腰牌。
“有劳宋小哥了。”
李二狗恭恭敬敬的对宋英行了一礼,继续道:
“那咱们,走吧。”
“嗯。”
二人轻装出门,走出了施进卿府邸。
李二狗跟随着自己的心意,一言不发的在前面走。
宋英跟在后头,时不时抬头看看远处的火光,又时不时回首看看来时的路。
静听任何风吹草动。
在一处转角。
本不紧不慢的李二狗蓦然停下了脚步。
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
宋英察觉到异样,不由得探头往前看。
一阵风缓缓吹过,掀起了一根细微的茅草。
而在他眼中的除了一片阴暗墙角和,慵懒的干茅草堆外,没有任何问题。
“李公子?怎么了?”
宋英轻声问道。
“有人。”
李二狗神识从草堆中收回,耸了耸鼻头,语气中充满一种不知名的情绪,轻声回答道。
风里有一束青草的气息。
既像山里出来的新摘的野草,满身泥泞却不屈且坚强。
又像无意间被人类抓入集市的小鹿,怯怯却勇往直前。
是了。
真的是那个小小身影的味道。
李二狗很诧异自己的鼻子竟然能分辨出这一束味道。
只不过,这束味道中,这次携带着还有一丝恐惧和无力。
李二狗正欲抬脚去往茅草堆,忽然眉头一紧。
随即想也不想的从背后拔出自己的剑,向茅草堆后的墙头挥出一剑。
凌冽的霜花,化成剑意。
一道黑光的身影被迫从墙后跳了出来。
仔细一看。
却是一个拿刀的海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