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苏慕到达溪池旁,三人才明白他真正的意图,他这是要他们下水抓鱼。
看着落染扭扭捏捏的样子,苏慕一顿嘲笑:“怎么,不是说要承担吗,下去啊。”双手环臂,扯着嘴角,直直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人。
落染看了一眼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再看看站在她面前的苏慕,在下与不下之间来回摆动:“要不,你先下。”用胳膊捣了捣站在她身侧的鉑眠。
本来鉑眠还不可一世的,但看看现在的苏慕,再想想落染她们之前一系列的作为,也是后怕,瞥了一眼湖水,没办法,只能认命的褪下衣物,向溪池蹚去。
见鉑眠真的下水了,落染才意意迟迟的下去,连外身衣物都未曾褪下,本来落瑶也想下去的,被苏慕一把拉住:“帮我探知一下圣灵石所在,我要取回来。”语气颇为严肃。
落瑶看了一眼:“音曲你现在还未完全恢复,不可贸然行事。”话语也同样坚定。
松开落瑶,苏慕笑了笑:“无碍,不是还有他,身负天生万物之人。”挑了个眸子,向正在费力摸鱼的人看去。
现在生命之书已经被废,那就没什么能攻克天生万物了,现在鉑眠是绝对安全的,至于正道全书,还得需要拿到玄女之法。
顺着苏慕的目光,落瑶知晓他在想些什么,可正道全书的力量她是领教过的,不容小觑。
落瑶收回眸:“圣翼极有可能是炤然安插在你们之中来制衡你们的人。”柔声道。
听此,苏慕把目光移至落瑶的面颊,双臂抽下,眉头微皱。
“他已经练就正道全书核心剑法,我在涟漪宫的蜘蛛洞见识过,在如临渊也与他交过手,确定是。”落瑶回忆道。
苏慕想了一想,那一切都可以解释通了,沼泽幻境,轻功极好,天位大选用了他不知道的剑法,诅安幻境可以毫发无损的将炤元,炤章生魂带出,还可以承受回转堂九十九次极刑鞭,极快恢复。
不由得扯了扯嘴角,真的是有意思,六人进入沼泽幻境,竟只有弘枂与湲墁留到了最后。
“那就更要去会一会了,看看这个日召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把眸子移向不远处,颇为倔强道。
而此刻的日召山与之比起则有些低靡,自前几日炤星被渡灵醒来后,他便要求面壁摘星阁,除了小师弟有事过来寻他,偶尔去学堂授课外,他从不会主动迈出摘星阁的大门,可是今日确是格外的热闹。
“炤星师兄,炤章师兄让你去一趟华清宫,共同商讨一下过几日下山去定蓝寺祭祀图腾一事。”湲墁看着站在古樟下的炤星柔声道。
这摘星阁她还是第一次进,以往都找不到什么理由。
弘枂站在湲墁的身侧,与她对了一个眸子,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又把目光移回至炤星身侧,他很清楚,为何炤星师兄会要求来到这摘星阁。
苏慕曾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一个人生生的待了五年。
微风吹起衣袂,他望着头顶的古樟,自苏慕离开以后,它愈加的茂盛,都要冠盖如云了。直直的伸出墙角,终究长大了,该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了。
“你们定吧。”柔柔的,炤星道。
日子过的可真快,就要午月了,以往这个时候,他从不让苏慕出门,因为这个时候乃天地交泰,阴阳相争,生死分判之时,其中有九日更是伤身损气耗精元的日子,苏慕本身就喜招邪物,不知道不在他身边,他会不会乱跑。
弘枂看了一眼湲墁,摇了摇头,倒是湲墁有些坚持:“炤星师兄,以往这些事情都是你来操办,我们…定不下来。”
湲墁想让他出去走走,她不想看到他除了苏慕的事情一切都不在乎的样子。
炤星缓眸看了看,没有做声,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管这些事情。
“炤星…”湲墁还想说些什么,被弘枂制止,示意了一个眼神,湲墁微微低下眸子:“那师兄好好休息吧,下山之时,我再过来叫你。”
看着湲墁二人离去的背影,炤星的记忆不由得回到几日前,薛灵沄来的日子…
“他怎么样了。”炤星双眸直直的望着顶侧萝帐,薛灵沄正在收拾针药的双手微微一顿:“他很好。”
薛灵沄柔声回应道。顿了些许,回过身去,看着躺在床沿的炤星:“倒是你,可能花上些许的时间才能恢复。”薛灵沄语气中满是遗憾。
炤星微了微眸子没有搭话,他无所谓,反正都来过一次了,不介意这一次。
看着如此的炤星,薛灵沄有些遗憾,如若他不是圣尊的儿子,不是日召山的人,他们或许还是朋友。
抚了抚手中的医具:“没事,我先回去了,你要服用的药我会告诉弘枂,他会照顾好你。”顿了顿,薛灵沄提步走了出去。
“他就交给你了,或许下一次见面时,我们…”炤星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他也不知道,如若苏慕不愿意,他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
薛灵沄顿了顿:“下次再见,我们便是敌对,炤星可不必留手。”而后离开。
虽不知音曲如何打算,但下次见面之时,一定是她让日召一族血债血偿之时。
伴随着身侧的古樟叶落下,炤星双眸缓缓抬起,或许他们真的该走各自的路了…
夜色来袭,落染端着下午的战利品向荣华宫走去,从小到大,她还没像今天这么开心过呢,虽然一身的鱼腥味。
落染蹭着肩头闻了闻,对自己颇为嫌弃,抬眸看着不远处的光亮,顿时把一切抛到了脑后。
“来啦,小鱼炖蘑菇。”落染把一盆鱼放在桌案上,一脸兴奋,等待着一旁二人的表扬。
落瑶停下与苏慕的交谈,回眸看了看,落染一脸的锅底灰,笑吟吟的眸子,有些闪亮。提着步子向桌案靠近:“你做的。”轻柔出声。
落染兴奋的点点头,一脸期待的看向苏慕,没来由的苏慕想逗逗她:“薛灵沄呢,怎么还没回来。”双眼穿过落染的身侧,向宫外看去。
瞬时间,落染泄下气来,缓缓的侧着身子,给苏慕留出一些空间:“少主晚一些会回来,让我们别等她了。”失落的说着。她花费许久的时间才做出来的,结果音主连看都不看,很是让她有挫败感。
看了看落染霜打的脸,苏慕索性也就不逗她了,大跨步的到了桌案让坐了下来,抬眸看了看站在一侧的落染三人:“坐吧,都别愣着了。”顿时有了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
落染跟鉑眠对了一眼,颤颤巍巍的在对侧坐了下来,搓了搓手,不知道该先做些什么,索性的,也就低着头,不说话。
倒是落瑶见此,无奈的摇了摇头,在苏慕的身侧坐了下去:“别玩了,吓着他们了。”抚了抚衣袖,落瑶柔声道。
苏慕笑了笑,有意无意的把玩着桌案上的木筷子:“这点就吓到他们了,难不成我比整个日召来的更让人害怕,这二位当初可是孤身破了日召结界,要屠了整个日召包括我在内的人,这才哪到哪,不至于吧。”
苏慕瞥了一眼,眼眸直直的打量着对侧的二人,一副你们觉得我说的对不对的样子,没来由的,让对侧二人打了个冷颤。
快速的,落染从木凳上弹起,扑通一声跪在苏慕的脚侧,苏慕攸的收回腿,瞥了一眼,继续把目光移回眼前的鱼碟。
“音主,之前是属下考虑不周,多有得罪,还望音主…恕罪。”落染头低的实实的,苏慕看不到她的表情,不过从她的语气中确是听出了倔强。
苏慕扯了扯嘴角:“如若我不恕罪呢。”挑了一块鱼肚的白肉放进嘴里,滑滑的,嫩嫩的,就是有点咸,放下木筷,抿了一口温水,柔声道。
落染低下的眸子转了转,半天也不吭声,忽然,苏慕没了胃口,他还是喜欢吃糯米糕,有些怀念日召的膳堂了。放下手中的木筷:“起来吧。”
落染抬头看了一侧的落瑶,见落瑶微微点头,方才敢起身:“谢谢音主。”抚了抚裙角,站到了一旁,生生的也不敢坐下了。
落瑶见此,也没说话,见苏慕眉头紧皱的样子,她想他应该有话要说…
而此时,苏慕心中想的事,要挑个如何的时机才能去一趟日召山,取回血渊,找到魂悸,下一趟生死涧的地下宫殿。
“落瑶,你上午说过几日便是午月了是吗。”看着宫外有些圆满的月光,苏慕有些伤感道。
自上了日召山,他还没跟炤星一起过过午月,往时,他也被他看的死死的,哪里都不让他去,如今他少了束缚,确是不想出去了。
落瑶看了看,微微点头:“对,再过三日便是午月,音曲是想…”落瑶试探道。
她不想音曲想做的事情便是她脑海中的事情。
“日召那边,什么动静啊。”苏慕不答反问道。
落瑶抬眸看了看落染,不确定音曲具体问的是哪一件事,但还是如实道:“炤星幽闭摘星阁,炤章接管日召事物,炤然香炉峰闭关,炤元也在闭关养元。”
这是她所得到的消息,想了想,还是继续道:“现在关于去定蓝寺祭图腾一事,应当是炤章在安排,到时候跟随前去的,应当会有各派弟子。”
苏慕早知道日召不会放过炤星,只是不知道竟然把他关进了摘星阁,那么个孤零零的地方。
“定蓝寺,我们能去吗。”修长的指尖在桌案上点了点,苏慕认真道。
落瑶给落染示意了一个眼神,落染微声道:“可以是可以,就是定蓝寺离日召比较近,如若我们过去了,被提前探知了消息,音主你恐会有危险。”
往年她们也会跟着少主去看看,但今时不同于往日,她们已然暴露了身份,如果与日召等人迎面而撞,那他们之间,不可避免会有一场硬仗。
“对了,我怀疑日召有心夺取玄女之法,之前我在云古刹曾经碰到过使用日召功法的高人,元月前的几日,但具体是谁,我探知不出。”落瑶回忆道。
之前她曾经怀疑是圣翼,但显然那人的功法在圣翼之上,能毫不费力的摆脱她的攻击,想必是日召山的高人。
听落瑶的话,苏慕眉头紧皱,湲城曾经说过,炤然早在三十年前甚至更早便提出要把五派功法收回日召山,其实这些都是借口,苏慕猜想,炤然真正的意图应当只是想拿回玄女之法,彻底解决后患之忧,那出现在云古刹的人,会是他吗。
敲了敲木桌,苏慕计划道:“现在这样,落染把我要去定蓝寺散布一下,落瑶帮我查一下圣灵石所在,鉑眠跟在我身边,三日后,行动。”
看了看一脸为难的三人,苏慕无温的眸子转了转:“从今天起,不要再召唤阴尸,让故人安息吧。”手指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落染的头上,严肃道。
落瑶听此,慎重道:“音曲,此事我们还需与少主共同商讨一番,等她回来再做决定呢。”
她并不是觉得少主才是能做决定的那个人,她只是怕他出危险。
苏慕微了微眸子,在落瑶的面颊上定格:“现在没有少主,我就是少主,我说让你们怎么做,你们只需要执行即可,既然你们决定把我拉回来,那就要做好一切可承担的准备。”
最后在三人身上打量,周身散发冷意,他的话甚是冰冷,没有丝毫温度可言。
瞬时间,落瑶觉得,眼前的人并不是以往温润的苏慕,而是那个被她们改变了的音曲,被冠以魔道的音曲。
落瑶起身,站至一旁,举手作礼:“是,谨遵音主吩咐。”一时间又变成主仆有别的落瑶。
苏慕揉了揉太阳穴,他很累,不是身累是心累:“都先回去吧。”柔柔出声道。
落染急切的看了一眼落瑶,只见落瑶微微的点点头,并未说话,见此,落染不再坚持,举手作礼,退了出去,落瑶看了一眼不想说话的苏慕,也跟着退了出去。
对于他是音曲这件事情,他本以为可以隐藏到最后,可世间确是没有可以隐藏到最后的事情。
望着门外的月光,他曾经以为他可以放下一切,以日召为家,以炤星为天,以弘枂为友,以炤元为尊…可就是这些他自以为可以为的人,可以为的事,却让他成为自己眼中的笑话。
“想什么呢。”当来人的声音刚滑过嗓子眼,苏慕的指尖已然触碰到她的脖颈,仿佛只要他一稍稍用力,她可能就会死在他的掌下。
苏慕收回手,目光在来人与掌心之间移动,他发现,他的功力好像并没有因为二十四根生死钉而消失,反而…反而愈加强大起来。
抬眼看了看薛灵沄,收回掌,没好气道:“怎不走正门。”回到桌案旁,捏着杯角,抿了一口。
薛灵沄微微一笑,走到苏慕身侧站立,咳了咳:“我以为你睡下了。”薛灵沄微声道。
不过现在想想,她每次见他好像都是直接飞窗户,从不走正门。
与其说他为什么不睡觉,不如说他是在等她:“你要汇报的人,是谁。”苏慕肃声道。
虽然他是音家的人,但他对音家没有任何的印象,如若不是魂悸认他为主,他去过嗜魅亡城,他从小无师自通的招魂体质,或许他也不能相信音幽是他父亲,他还有一群功法高强的属下。
薛灵沄抿了抿嘴唇,跨步坐了下去,直直的望着眼前的人,她很久没有这么近,这么平静,这么安和的看着他,趁着月光,柔和的轮廓,装满星星的眼睛,一身素白衣,好看,是真好看…
看着发愣看着自己的薛灵沄,苏慕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好像又有很大的问题,他身上穿的是白素衣,而且不是他在日召的那一件。
“看什么,说。”被盯的毛了,苏慕故作狠戾大声道。
薛灵沄极其无奈,明明是个善若的主,非得把自己伪装成恶人的样子:“我爹爹,你爹爹生前的莫逆之交,也是当初把你救出来的人。”
苏慕瞥了一眼:“所以,在断崖让我听到笛音,把我困在诅安幻境的人都是他了。”
他就说,落染没那么大的本事,还能控制阴间之事,看来这一切都是他爹的这个所谓的莫逆之交干得好事。
只见薛灵沄点点头道:“嗯,断崖笛音确实是我爹爹,引你到邳山进圣灵渊也是我爹爹的布控,但是生命之书,诅安幻镜不是他,当时在嘤成我便发现除了我们,这背后还有其他人在引导着你。”
很明显,苏慕想的跟她想的一样,只见他眉头紧皱,指尖止不住的在木桌上敲着,似是在掂量着什么,顿许久方才停下…
“真正的上官盈现在在生死涧的地下宫殿,那面戴银白色面具之人在涟漪地宫与我打斗之时告诉我的,但…”顿了顿,苏慕止住口。
薛灵沄接话道:“但你不相信他。”
苏慕侧着眸子道:“不,我反而相信他,如若说你爹并未参与生命之书,控制诅安幻境,那让我拿到魂悸,指引我前往嘤城,套出玄女之法的人究竟是谁,他一直在引导我,究竟想揭露些什么。”
绕着桌案走了一圈,偏偏想不到。
“如果说,真正的上官盈在生死涧的地下宫殿,那寄主在圣灵石中的死魂又是谁,她为何要引你去嘤城,她是听命于何人。”薛灵沄疑惑道,她总觉得这个死魂不简单。
苏慕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事情会如此的复杂,你所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的,你所听到的也不一定是错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真是让人讨厌。
“三日后,去定蓝寺,帮我准备一件适合我的衣服,不要这丧服。”苏慕摆了摆手向床沿走去,他倒要去看了看,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