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子愣住了,她呆呆地站在门口,漂亮的青色眸子中暗藏着少年看不懂的情绪。少年歪歪头也不说话,也就静静的回望着她,空气中充满了尴尬。

过了半晌,少年也没有等到女子的答案,以为是对方没有听见,他便又出声询问:“你…认识我吗?”

女子的眼眸动了动,是回过神来了。她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来到了床前。俯身将冰凉修长的手贴在少年的额头,她的手微微泛起白光,一股清凉的感觉,穿透了少年的大脑,他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

少年对于女子鲁莽的举动有些感到生气。他吃力的地起僵硬的手,将女子狠狠地推向一边,语气恶狠狠地说:“你这家伙在干什么?谁允许你碰我了?”

女子对少年的语气并没有感到恼怒,也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自责。她慢条斯理地说:“你看清楚了,我是医师。你现在全身上下到处都是伤,再乱动伤口就崩裂了。医师最讨厌不听话的病人。”此时女子看少年的眼神,已从温柔变成了冰冷,还带上了一丝恼怒——因为病人不听话而产生恼怒。

少年对于女子的话感到了诧异,也更是迷茫了。他这才仔细打量眼前女子的着装,那身白袍上就着清晰的纹路,流畅而精美的线条,青蓝色的边,像是天上的云朵,美而温柔。只不过比起云朵,这花纹还要更加艳美一些,末端像是流星的点缀。

——流云,是世间医师的标配。流云是非常神圣的一种花纹,非医师是不可以穿带有流云的衣服,那是对医师的不尊重,是对医师的冒犯。如果此类人有求于医师,医师是完全可以有权力将其拒之门外。

少年傻住了,之前因为房间中的香檀木在燃烧,青烟袅袅笼罩住了女子的衣裳,所以他没有看清女子衣上的花纹,无意间冒犯了医师。他有些慌乱,飘忽不定的眼神四下张望,就是不敢看女子。

女子也不急,也就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在那“表演”,她很想知道少年失忆后,在某些方面的习性会不会改变?

结果是变了。但这变得让女子觉得陌生,让女子觉得可怜。

“对…对不起……”少年显得十分紧张,声音怯怯的,还掺杂着一些懦弱,“我…我不是,有意冒犯您的……对不起……”最后三个字,少年说的很轻,如果不是女子听力超群,估计根本听不见。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女子微微皱了皱眉。他从来没有见过少年如此懦弱过,无论是曾经小的时候,还是长大一些,亦或是失忆前的他,都不是这么懦弱的。失忆给少年带来的损失,是从精神上的打击,精神上的毁灭啊!也对…换个正常人经历了那些还能保持理智吗?不疯都已经算是意志坚强的了。少年撑了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凡事说和做,都要先经过大脑思考。如果太莽撞,会给自己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女子的声音在少年怯弱的道歉声中柔和了下来。

少年垂下灰暗无光的眼眸,声音还带着颤抖地说:“好…我知道了,谢谢您的告诫。我会谨记的,您别生我的气呀!”

女子气笑了,声音中带了很隐晦的悲怜:“谁告诉你我生气了?嗯?”

少年还想解释什么。女子可没有再给他机会,而是走到一边拿起木桌上的药袋子,取出其中的草药,将它们放进锅中熬煮。

少年因为身上有伤的原因,动不了,更没法下床,他就这样扭着头看女子站在不远处熬药。两人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气氛就这样诡异的安静下来。

直至女子将药熬好,用碗盛出来,端到他的面前。隔着很远的距离,少年就已经闻到了很浓烈的药味,那味道充斥着鼻腔,十分的难闻,空气中都透着苦涩。

说实在话,在看到那棕色的药时,少年是真的很抗拒,一点都不想喝。看着近在咫尺的药,他有些害怕的咽了咽唾沫。他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医师的,见医师是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他很清楚这药是不得不喝了。

似是下定了决心,少年在女子的搀扶下,艰难地坐起了身,捧着药,定定地看了半晌,最后一仰头,将药一大口闷了下去。少年只感觉一阵犯恶心,苦涩的药味充斥着他的口腔。

想吐!他感觉要反胃了,却听女子严厉的声音:“不许吐!咽下去。你若吐了,我就再去熬一碗,反正这药是必须喝。”少年听后害怕地硬生生将药给重新咽了下去。然后眼巴巴的瞅着女子,像是只犯了错的小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得让人心怜。

女子感到有点语塞,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她说:“你有什么想问的吗?说吧。”

少年水汪汪的大眼睛亮了亮,他急切的问道:“我是谁?这里究竟是哪里?”

“你叫星冥武。这里是沐家族地。”女子有一说一,言简意赅的语言让星冥武更加着急。他想知道更多的内容,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女子也看出了星冥武的焦虑,她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唉!你之前受了重伤,所以导致现在你失忆了。你被我妹妹带了回来,你的失忆问题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的,而且想恢复也不能急,否则会伤到神经,到时可就得不偿失了。”

星冥武有些失落的低下头,他双手紧紧抓着被子,将被子都抓出了褶皱。他愤怒地且懊恼地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脑袋。他恨自己为什么会失忆?他能感受得到之前的记忆是多么重要的,他却全部忘却了。这种痛苦,他怎么能忍受呢?

女子也就在那静静的看着他,给少年足够的发泄空间,因为她知道失忆带来的痛苦是多么的可怕。她医治过无数病人,也见过不少失忆的患者。想要使患者想起之前的记忆,可以强行打开之前的记忆封印,但那样会有损大脑神经,搞不好会变成痴呆。所以她并不是想要那么做。

还有一种办法是给患者看以前的事物或照片,或是讲患者以前的经历,从而刺激患者想起以前的事。但出于私心,女子并不想要让少年记起曾经的事。

那段过往女子比谁都清楚,那是多么痛苦,多么的令人崩溃,真相……是所有人都渴望的,但却一直没有被揭露,所以没有人知道真相。

如果少年失忆了,就让他一直这样下去好了,这样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吧……这是女子的私心。

星冥武发泄够了,他又扭过头去问女子:“您叫什么名字?在沐家的身份又是什么?”他感觉自己这样问有点冒犯,但为了知道更多,他不得不这么说。

“我叫沐素歌。是沐家二小姐。你唤我‘二姐’即可。”女子对于星冥武冒犯的语气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