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不奉陪。”谢安没那个闲情逸致陪着她胡闹,调转马头便欲离开。
“等等,不逗你了。”萧逸晴闹了个没趣,“皇兄说了,已经查到了李斌与南楚那边银钱往来的证据,只要你愿意,我们的人随时可以出手。”
“证据呢?”谢安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这种姿势让萧逸晴很不舒服,她不喜欢被人俯视的感觉,骄傲的退后几步,转过头去,“物证本宫稍后会拿给你,人证还在路上。”
见谢安策马离开的背影,萧逸晴扬声道,“谢安,别让本宫失望,否则本宫随时都会换人的。”
谢安还没想好要不要对李斌出手,李斌把持朝政,虽然架空了云翼,但他毕竟稳定了局势,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动他。可若是他有意害死云嫣然那就不一样了,他就算什么也不顾,拼着一死也要为她报仇。
谢安去了长乐宫,找到沈青峰,“查的怎么样了?”
“还没有线索。他当时做的十分隐蔽,根本没有自己出面。”沈青峰皱眉道。
“当时来找公主的那个人呢?”
“死了。病死的,我看过那人的病案和药方,没有问题。”
“还有别的人吗?”
“没有了。陈大人是自告奋勇去的。陈大人死后就只有这个人接触过公主和李斌。他一死,便断了线索。”沈青峰也觉得棘手,他们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只能暗中进行,万一动静大了,倒叫别人觉得他们居心叵测,有意针对李斌了。
“看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总不能直接去问他吧。”
“你守好行宫,这件事我来想想办法。”谢安思索着。他一开始也以为李斌是不得已,可他后来的所作所为让他不得不多想,他当初让公主去和谈就是存了害死她的心思,好为自己掌控云翼扫除障碍。
萧逸晴在用晚膳,对面的座位还是空荡荡的,谢安还是没有回来。
“公主,谢将军还没有回来,要不要派人去催催。”侍女边为萧逸晴布菜,边询问道。
“不用了,总要他自己想明白了才好,强扭的瓜,不甜。逼得太紧了可能会适得其反。”萧逸晴倒是不着急,她等得起,比起在南楚她更喜欢这里,不受约束。
“听说谢将军去了李斌府上。公主,这会不会坏事?”
“无妨,随他去。”萧逸晴觉得今晚的厨子实在是该好好赏一赏,很合她的口味。
李斌听到家丁来报,倒是愣了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谁来了?”
“谢安谢将军。”家丁局促不安的答道。
“知道了。让他在大厅等我。”李斌明显心情不佳,家丁慌忙退了出去。
谢安等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李斌终于姗姗来迟,“李将军真是日理万机,就连回了府上也不得清闲啊。”
“不敢不敢。谢将军如今可是我大燕炙手可热的贵人,贵脚踏贱地,怎么想起来到我这儿来了?”李斌面上打着哈哈,两人终究不复往日袍泽之情了。
“没什么,只是想着很久没有和你一起喝酒了,就来了。还记得我刚来江东的时候,李将军对我很是关照,我人生中第一次喝醉酒,就是和你一起喝的那坛花雕。”谢安扬了扬手中的酒坛,“今日可有兴致,一醉方休?”
李斌看着他,眼神复杂,当初他并不把那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只不过他是云嫣然的驸马,是谢家军的少主,是云翼的守护者,才不得不给他几分薄面。不过没想到,他倒有几分真本事,不全是个绣花枕头。“不了,我明日还有事呢。”
“哦?那就算了。”谢安笑了笑,把手中的酒坛随手放在桌上,“那你总有时间陪我说说话吧。”
“你想说什么?”李斌话音刚落,又觉得自己显得生硬,“你如今娶了美娇娘,哪还有空和我说话。”
李斌走过去,坐到居中的主位上。
“别人不知道我,你还不知道嘛!何必说这些话来伤我呢?!”谢安苦笑道。
李斌看着他饱经风霜,略显沧桑的脸庞,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道,“这些年你一次也不来找我,成日里把自己灌的醉醺醺的,我知道,你这是在埋怨我。”
“是,我承认,我是对你有不满,有怨恨。当时的我年少气盛,当得知自己的心上人被害死后,我无法不恨不怨。可吕远行早已逃的不知去向了,我又能怎么办,只能把一腔怨愤发泄在你的身上。”谢安回忆起往昔,情绪低落。
“我明白。”李斌想起来也有些不甚唏嘘,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千军万马中纵横驰骋,毫不畏惧,后来却堕落到终日与酒为伍,浑浑噩噩,“这件事说到底是我对不住你。”
“怪不得你。说到底都是那吕远行害死了公主。我只恨我自己没有亲手杀了他,竟然让他逃了出去。”谢安看着李斌,“不过他可真是命大,只能说老天爷不长眼啊!”
“可不是嘛,这些年我也一直派人四处去找,不杀此人誓不罢休!”李斌义愤填膺道。
“不知道李将军有没有查出什么?”
“没有,吕远行实在是狡猾,他如今犹如丧家之犬,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想来一时半会儿他是不敢再出来兴风作浪了。”
“你说这个人真的还活着吗?”谢安有些好奇。
“怎么?难道你得到什么消息了?”李斌盯着他。
“没有,我只是好奇,当年你我前后夹攻,按理说他逃不出去的,更何况这些年连个人影儿也找不到,可不和死人没差了嘛。”谢安不在意的笑了笑。
“他要是死了可真是便宜他了,以他的所作所为,被我抓住了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李斌狠狠地说着。
谢安看了他一眼,起身道,“既然李将军事务繁忙,我就不打搅了,告辞了。”
“这就要走了吗?不如留下来一起用了晚饭再走吧。”李斌挽留道。
“不用了,李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谢安随意的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李斌看了看桌上的酒,吩咐人拿了下去。
天色已晚,谢安没有进宫,直接回了府。萧逸晴正在和身边的侍女说话,看见他进来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谢安也不看她,坐在那儿拿起一块糕点就塞到嘴巴里。
“你没吃饭吗?”萧逸晴对侍女说道,“去,告诉厨房做几道小菜。”
侍女领了命退了出去。
萧逸晴走过来坐在谢安的对面,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
“这件事你知道多少?”谢安端起茶壶,就着茶嘴饮了一口。
“没多少。”
“吕远行在哪儿?”谢安直直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儿变化。
“本宫怎么会知道?!”萧逸晴觉得好笑,“你现在是不是看谁都有嫌疑啊?”
“你最好真的不知情!”谢安眼神冰冷,萧逸晴不自觉就收起了笑意。
等萧逸晴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竟然好像有些怕了,就不服气嘟囔道,“她都死了三年了,怎么,你还真的要为她报仇啊?!”
她就不相信了,怎么还会有这么长情的人,不过是为了利益而编织的谎言罢了。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如果你能告诉我吕远行的下落,我会帮你。”谢安说的斩钉截铁。
“你怎么会知道?”萧逸晴有些好奇,又忍不住调侃他,“本宫想要什么?本宫想要和你夫妻恩爱啊!”
“你最好正经点儿和我说话,否则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谢安全身上下都在诠释着生人勿近的含义。
“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你至于吗?你这样的人本宫才不稀罕呢,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萧逸晴有些生气了,这个谢安几次三番下自己的面子。
“还有,你在大燕最好规矩一点儿,不该见的人别见,不该干的事儿别干。”
谢安丢下这句话就走了,留下萧逸晴窝了一肚子火,什么时候轮得到他来教训自己了。
侍女来报谢安去了客房住,饭菜一口没吃。
萧逸晴怒极反笑,“这个谢安有点儿意思,若他能助本宫一臂之力,倒可以考虑留他一命。”
云翼好几天没见着谢安了,有些不适应,他让沈青峰给谢安传话,让他进宫一趟。
“怎么了?这么急着叫我来干什么?”谢安随意的坐下来,看着眼前半大的孩子。
“我已经好些天没有见着你了,你这些日子在做什么?”云翼看着他。
“没干什么?”
“你是不是把什么都忘了?你是不是把姑姑的仇都忘了?”云翼有些委屈。
“你在胡说什么?”谢安不悦的皱起眉头,“虽说宫里都是我们的人,你说话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的,小心隔墙有耳。”
“你还说我!怪不得人家都说你被那南楚公主迷住了,想要和她去南楚过那荣华富贵的日子。”云翼不仅不听,反而嚷嚷的更大声了。
“你这是从哪儿听到的?这都是胡说八道,没有的事儿!”谢安也有些生气了。
“我姑姑那么爱你,她才走了三年,你就把她的血海深仇忘了!你怎么对得起她?!是你叫她守着这座破城等你回来,她到死都没有等到你!是你害死了她!你害死了她,你还移情别恋!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云翼恼恨的大喊道,喊的声嘶力竭。最后还是沈青峰过来将他哄走了。
谢安坐在那里,面无血色,脑袋里嗡嗡嗡的作响。没有了云嫣然,这孩子果然还是和自己心存芥蒂。
谢安不知自己是怎么晕晕乎乎走出来的,沈青峰把他的马牵过来,在把缰绳交给他的时候好像说了些什么话,他都听不进去。想来无非是劝他别计较的话,他也不想计较,可他也是一个人,会痛,会累,会心死。坚持到今天,有时候一句话就可以把他击垮。
萧逸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丝毫不奇怪,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不过是因为云嫣然才把两个人牵连在一起。如今谢安和自己成了亲,在云翼那里,可不就是疏远了嘛。
“公主,谢将军与燕王不和,会不会影响公主的事?”侍女一边接过她递过来的剪刀,一边担忧的问道。
“怕什么?没了谢将军还有李将军,王将军,赵将军,区区一个谢安,还不至于让本宫乱了阵脚!”萧逸晴欣赏着自己刚刚修剪好的盆栽,极为满意。
很快,在谢安酗酒不归几日后,一辆马车悄悄的来到了李府,车上下来的两人均是一身斗篷从头到脚捂的严严实实,神神秘秘的进了李府。
李斌屏退了左右,一个人在书房等着。来人解下斗篷,不是别人,正是萧逸晴。
“公主大驾光临,李某不胜荣幸。不知公主来此所为何事?谢将军没有同你一起吗?”李斌佯装向后看了看。
萧逸晴心里暗骂此人虚伪,嘴上还得客套几句,“李将军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如今这禹城谁人不知谢安日日街头买醉?”
“公主不必过于担忧,谢将军与大王的情分那不是我等能媲美的。说句大不敬的话,大王就是小孩子脾气,闹过了就好了,等过几日和谢将军还不是一样亲近。”李斌嘴上应付着,心里盘算着萧逸晴此行来意。
“明人不说暗话,李将军应该已经猜到了,本宫嫁与谢安自然有本宫的目的,如今谢安在燕王那里失了势,有些事本宫便不得不另找他人合作了,比如李将军。”萧逸晴看着他笑的意味深长。
李斌心里发毛,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对他的事又知道多少,“公主不是对谢将军一见钟情吗?怎么又说什么另有目的?这倒叫李某有些惶恐了。”
“李将军,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遮遮掩掩的,那可就没意思了!有些事本宫还想替你遮掩一二呢,如今看来倒是没有这个必要了!”萧逸晴不满的起身,作势欲走。
李斌有些心慌,急忙上前挽留道,“公主请留步,李某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公主勿怪!”
萧逸晴挑眉看着他,并不接话。
李斌被她盯得背上直冒冷汗,连忙斟了一盏茶,“公主请上座,这是今年的新茶,公主请用。”
萧逸晴也不推辞,大喇喇的坐在正位。
李斌搓了搓手,试探着问道,“公主刚才说的遮掩一二是什么意思?李某不太懂。”
萧逸晴笑了,此人倒也没有那么聪明,从他刚刚心虚拦下她开始,她就已经知道了,他确实有事,“李将军难道已经忘了做过的事情吗?”
萧逸晴不慌不忙,轻轻端起茶碗,优雅的饮了一小口,这人倒是会享受,这可是上好的碧螺春,只怕宫里都未必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