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与七皇子是有此意,可是南楚皇帝对我大燕的东部五城势在必得。我走的时候听说大夏也派了使者过去,估计是想说服南楚出兵 共同对付我们!”谢安缓缓开口。
李斌愣住了,“若是南楚和大夏同时进攻,咱们南线西线同时开战,只怕毫无还手之力!”
“此次七皇子除了送来物资,也是向我们表明一个态度。”谢安转过头看着云嫣然。
“南楚不会和大夏结盟,对吗?”云嫣然猜测到。
“对。”李斌回过神来,肯定道,“此战我们打的出其不意,不仅大夏没想到,只怕南楚也没想到!都以为我们大燕被逼到绝境了,只能摇尾乞怜了!却没想到兔子急了也咬人,照样能让你疼上一阵子!”
“事到如今,看来南楚是指望不上了!”云嫣然有些灰心。
“既然南楚靠不住,咱们就要重新制定计划了。”李斌沉吟道,“咱们以后只怕南边也要防起来了。”
“李将军说的是。这些物资你安排,将士们这几个月来辛苦了,发些银子让大家高兴高兴。武器粮食咱们正是用得上,只要有人肯送,咱们来者不拒!”
“好!那我先去了。”李斌识趣的离开了,留下已经许久没有好好说过话的两人。
“你之前怎么没有说过,大夏想和南楚联合出兵?”云嫣然看着他,心疼的说道。
“说了也只是让你白白担心,好在现在情况还不算太糟糕。”谢安说的轻描淡写,想要宽慰她。
“你说了我虽然不能做些什么,起码可以和你一起担着,岂不比你一个人闷在心里硬扛的好?!”
“我知道了!下次有什么事,我一定第一时间和你说。”谢安难得笑的开怀。
“翼儿倒是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除了偶尔想起父母会哭鼻子,这段时间都在认真读书呢。李将军派人给他找了个先生,教他功课。不过他老是坐不住,挨先生的板子,前几日还嚷嚷着要跟着你学骑马呢。”云嫣然想起小侄子,脸上也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好!他现在还太小了,等过几年再大一点,我亲自教他骑射。”谢安也顺着话题说下去,“我的骑射当年可是父亲手把手教的,鲜逢对手。”
谢安说着说着就笑不出来了。他的父亲是大燕有名的将军,谢家军曾是大燕最精锐的军队。
云嫣然看他伤心,急忙接过话,“你的骑射可是父王亲口夸赞过的,哥哥们都比不过你呢,如今你也成了我大燕的护国将军!到时候翼儿跟着你学,定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假把式强多了。”
谢安看着她强颜欢笑,心下也一阵黯然神伤,等到那时候,不知道他们都身在何方。
“有个事情我想和你商量。”
“你说吧。”云嫣然眼神亮晶晶的,盯着他。
“既然南楚不行,我想去北狄一趟,试试运气。”
“南楚都不行,北狄又怎么会答应。”云嫣然有些低落,“大燕与北狄一直没有来往,此时去求他们,只怕是一场空!”
“不管是南楚还是北狄,只要有足够的好处能打动他们,出兵也不是不可能。”谢安和她分析道,“南楚大部分疆域和我大燕接壤,让他们出兵攻打大夏,只怕他们更想借机蚕食我大燕的国土。而北狄不同,北狄与我们隔着一道邙山,而在西边,北狄与大夏接壤处是一大片平原,这些年双方小范围的争斗就没停过。只要我们把大夏被困住的消息传过去,不怕北狄人不心动。”
云嫣然听得也有些心动,“真的吗?如果真是这样,倒不妨一试。”
谢安没有告诉云嫣然,先王之所以不和北狄来往,除了隔着邙山来往不便之外,更因为北狄人狡诈善变,不守信用。
简单收拾行囊后,谢安一行五六人再次踏上了寻求援助的道路。此次所有的人,包括留守的人们,心里都沉甸甸的,不敢有太多的期待,毕竟能失望一次,就有可能会有第二次。
谢安到了北狄,倒是很顺利的见到了北狄王。北狄人以游牧为主,经常骚扰劫掠大夏人。自从上一代夏王重武轻文,厉兵秣马,大夏逐渐强盛,大夏铁骑逐渐与北狄不相上下,北狄再不敢轻易进犯。
“见过大王。”谢安入乡随俗,右手握拳抵肩。
“起来吧,不必多礼。”北狄王坐在大殿正中高高的王座上,看起来五六十岁,须发花白,冷眼看着他,“听说大燕已经被大夏打的节节败退,溃不成军了,竟然还有功夫遣使臣来此,说吧,所为何事?”
谢安不慌不忙,“大王年轻的时候也曾率精兵铁骑征战四方,就连大夏人也曾是您的手下败将。大王见多识广,当然知道传言不可尽信,大夏人为了吹嘘自己的战绩,什么话说不出来?!”
“哦?!听你这么说,倒不是这么回事了?莫非大燕并没有被大夏击败?!”北狄王露出一脸震惊的神色。
闻言,大殿两旁坐着的人群里已经传出了抑制不住的嘲笑声。
谢安也不恼,“大燕一时大意,确实被大夏占去了数座城池,可我大燕王室还在,我谢家军还在。大燕是打了几个败仗,还没到溃不成军的地步!一个多月前,我谢家军就斩杀了大夏五万人马。”
“本王听说过,墨江之战,谢将军以少胜多,直杀的大夏人落花流水,哭爹喊娘!莫非就是你的手笔?!”北狄王终于正了正神色,面上几分欣赏,几分敬重,几分遗憾。
“正是在下。谢某此次前来,是想和大王结盟,共同对付大夏。此时大夏的兵马多半都被困在我大燕境内,只要大王率军出击,定能夺取西边富饶的平原。有了这片土地,狄人也就有了能安然过冬的粮仓!”
“听起来倒是个好主意。”北狄王面色如常,似是早就料到了他会如此说,“既然大燕想让我们出兵帮忙对付大夏人,不会就这么动动嘴皮子,一说就完了吧?!”
“大王说的是。此战也不只是为了帮我们大燕,狄人也需要这片平原,我们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使者倒是会耍滑头!本王若想取这块地方,自然是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为什么要跟你们燕人商量?!”北狄王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大王自然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只是眼下是最合适的时机,大夏人无力回援,大王将不费吹灰之力,以最小的伤亡打赢这场仗,何乐不为呢?!”
“若使者到了如此地步还不肯承认是我们狄人在帮你们,那我们就不必再谈了,你回去吧!”北狄王冷淡的下了逐客令,立刻有两个膀大腰圆的武士过来,对着谢安横眉怒目。
“大王,既然是结盟,自然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事情,大王何必执着于虚名,就算不是为了大燕,大王难道就真的不想要那块地吗?!”谢安有些着急。
“让本王来告诉你为什么。”北狄王抬手示意,那两名武士停下了逼近的脚步,站在谢安身侧三步远的地方,“若和大燕无关,本王出兵的最佳时机是大夏人彻底剿灭你们的那一刻!那时候你们双方拼杀到最后一刻,大燕亡了,大夏人也伤亡大半,那时候本王所能得到的,难道不比现在多?”
看着北狄王冷酷的脸,谢安无奈,只得咬牙道,“大王想怎么结盟?”
“你早这样不就行了吗?何必费这么多事!行了,你们下去吧!”北狄王得意的挥了挥手,那两名武士退了下去,守在门外,殿内的哄笑声此起彼伏。
看着谢安脸色铁青,北狄王终于开口道,“好了,都别笑了!你们什么时候能像他一样,能打的大夏人满地找牙?!”
众人都安静下来,在北狄王的注视下,不敢有人发出一点儿声音。
“既然是结盟,那我们双方就别绕弯子,直说了吧,你们大燕此刻已经被打的只剩墨江以东五座城池了,墨江以西十八座城池尽数落入大夏人的手里,你手里的兵马也不超过五万吧。”
看着谢安不开口,北狄王冷笑道,“你也别想着怎么糊弄我了,你们和大夏人打仗,本王早就派人去查的一清二楚了!以你们的处境,本王与南楚不介入,你们能保住目前的局势就算不错了!”
“大王确实对战局了如指掌。可有些东西是无法估算的,比如我们大燕人的复仇之心!就算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也丝毫不惧,敢于和他们拼到最后一滴血!”谢安说的咬牙切齿。
“正是大燕人的血性让本王敬佩,本王愿意助你们一臂之力!只是本王也不可能让我的勇士们白白忙活一场吧!”北狄王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不知道大王想要什么?”谢安有不好的预感。
“如今你们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了,也没什么值钱的,唯一拿得出手的,恐怕就是大燕的公主了吧。”
“恐怕要叫大王失望了,公主与我早有婚约,先王在世时就已经传旨天下。大王还是想想别的吧!”谢安冷冷的说道。
“那又怎样?除了公主,难道你们还能拿出别的诚意?”北狄王眼里满是玩弄的意味,“反正本王也不在意,随便你们答不答应。”
北狄王言下之意很明显,答应了就出兵,不答应就不出兵。可他怎么能出卖公主去换取这个机会,公主是他少年慕艾,好不容易才求到的爱人,是与他相互扶持,共度难关的伴侣,是他往后余生要用尽全力去呵护去疼爱的妻子。
“若是别的请求,我大燕君臣还会考虑考虑,若大王执意刁难,就当我等没有来过。”谢安略略拱手,转身便走。
北狄王没有开口,门口的武士也没有阻拦。身后,大殿内传来阵阵哄笑声!
“谢将军,这北狄也欺人太甚了!这明摆着是欺负我们呢!”随行的两人气的咬牙切齿,却也无计可施。
“走吧!虎落平阳被犬欺,从来都是这样。回去之后什么都别说,免得公主伤心!”谢安叮嘱道,希望这些嘲笑和欺辱永远被隔绝在这邙山之北,公主永远也不要听到。
翻越邙山,穿过丛林,谢安一行人风餐露宿,终于在一个多月后赶回了禹城。此时,第一场冬雪刚刚落下,一如他此时悲凉的心境。
“怎么样?”虽然不抱希望,可殿内两人还是伸着脖子等他回话。
谢安拢了拢披风,往火盆的方向靠了靠,仿佛闲话家常一般,语气平静的开口,“不怎么样,北狄人不愿意帮我们。”
云嫣然的眼眸难掩失望之色,她静静的坐回去,无意识的用手把玩着云翼留下来的拨浪鼓,这个还是大哥在世时亲手做给翼儿的。一路仓皇逃窜,也不知父皇母后和哥哥嫂嫂们的尸体有没有人收殓。
李斌相比之下倒是轻松的多了,“这不意外,如今我们失势,想要别人帮忙,恐怕连个像样的回礼都拿不出来,谁会干这赔本的买卖?”
谢安闻言浑身一僵,抬头看了他一眼,李斌神色如常,看起来并不知道什么,只是随便发发牢骚而已。
“北狄人狡诈,不答应也没什么。眼下我们最主要的是想办法熬过这个冬天。”谢安皱眉道。
“这个你放心,这些日子我已经派人偷偷去对岸购买粮食。百姓们都不满夏军的横征暴敛,只要价钱公道,都愿意卖给我们。可惜数量不多,再加上之前存下来的粮草,这个冬天是够用了!”李斌早就安排妥当了,这些年他在禹城这些事都干顺手了。
“这些事李将军比我老练,全听你的。”谢安道,“北狄虽然没有拒绝了我们,但是每年冬天他们都会去骚扰大夏,今年大夏的兵力空虚,只怕北狄人不会闲着。还请李将军派人盯着对岸的动静。”
“这个自然。只要对面有撤军的迹象,我就带人杀过去。之前若不是被吕远行那个狗贼出卖,我大燕的将士岂会毫无还手之力,丢了城池!”李斌痛心疾首。
吕远行本是大燕的边关守将,却被大夏收买,在底下将士们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大开城门,迎大夏军队进城,屠杀士兵百姓。又凭借着身份掩饰,沿途诈开城门,助大夏拿下城池,三天连下十座城池。
直到临近皇城,被谢安的父亲发现了端倪,可惜为时已晚,已经被大夏的军队团团围住,谢将军一边派人给皇城送信,一边拼死守城,力竭而死。
“如今大夏占领了我大燕绝大部分疆土,上次有吃了个大亏,我瞧着倒是不愿再战,想要隔江而治。”谢安烤着火,思索着目前的形势。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过去买粮的士兵回来说,对岸的夏军如今在城里安营扎寨,轻易不再出来了,倒好像是只守不攻了。”李斌也说道。
“如此一来,倒给了我们喘息的机会。想必是大夏是看我们穷途末路,不愿与我们做困兽之斗。”谢安道,“只是有人不会盼着我们活下去,李将军还是要派人守好关卡,以防被人混进来了!”
“这个我晓得轻重,你就放心吧!”李斌愤恨不已,“我还怕他不来,他要是敢来,我定会将他碎尸万段,以祭我大燕阵亡将士及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