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不多了吧,你的。”白讳理问。
她坐在棺材里,及腰的直发在肩膀上散成了一个披风。
“剩余26%。”A018回答。
白讳理说:“晚上去趟总部,找张叔给你加昼。顺便看看你的记忆是怎么回事。我忘事正常,你怎么也会忘事。可能是上次更新的时候给你弄错了什么,同步的数据不完整。”
A018却回道:“今天下午4点,衣耳购物中心一层会有一场‘智械神’信徒交流会。”
白讳理歪头看着A018,等他继续说。
“白定则将秘密参与。”
白讳理慢慢睁大了眼睛:“你……你……”
“在你说话的时候,我偷偷读取了他放在公司总部系统里的行程表。”A018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愉悦。
“他不是能偷听你说话吗?!”白讳理震惊地说,“他还会偷看你的摄像头!他还会莫名其妙地知道所有事!”
“所以,现在我剩余25%的昼,”A018将空盘子放回床头柜,“还能维持个60个小时左右的最佳性能。”
有点答非所问的意思。
白讳理看表,现在是上午十点四十七。
她深吸一口气,跳出棺材,一边披衣服一边说:“出发,趁张叔没下班,找他去。”
瞒不住,就要趁早行动。
·
张叔本名叫张独书,是天穹集团特聘的技术员。工牌上写的是“技术员”,其实是个专家级人物。A018是他全权设计制造的“亲儿子”。
今天张叔只有上午和晚上在总部研究所。
白讳理坐在副驾上,右手斜在车门边支着头。她的头上换了一顶轻薄的短款娃娃头假发。
每次开颅手术前都需要把头发剃光,她一个月前出院,现在还没长出头发。
A018发动汽车。他被输入了所有汽车的数据,可以实时计算调用,驾驶精度可以随意切换,只有能耗高低的区别。
窗外景物游移,前天夜里下的雪已经化干净。
白讳理侧头看A018开车,满眼羡慕:“小时候我连跳绳都学不会,手脚不听使唤。”
A018平静地说:“我很会。我会算。一切都可以被计算。”
白讳理撇嘴:“嘁……算算算,你能算出来……算出我脑子里在想什么吗?”
A018继续平静地说:“这件事可以被感知。感知也是计算的一种,只不过是在一瞬间内处理了……等等,我感知不到你在想什么。”
A018转过头,面向白讳理停顿了一会儿,说:“我感知不到你在想什么。”
白讳理得意地说:“这你就算不出来了吧!我想的是‘我什么都不要想’!”
A018却说:“理论上,我具备这个功能。我应该具有感知人类想法的功能。”
白讳理说:“啊,你说的也对……在我屋里的时候你还能说什么‘我感受到你没困’啊‘我感受到你想吃东西’什么的。那就是这里也出故障了呗,没事,一会儿一并让张叔给修了就好。”
不一会儿就到了天穹集团总部。
这总部实在是太高太大了。白讳理一路用身份证刷开各种关卡、经过各种绝密陈列架、上了各种样式的电梯,才看见“天穹研究所”的牌子。
“张叔!”白讳理向张独书打招呼。
张独书正转着圈看一个泡在玻璃容器里的大脑标本。
“你好,我是A018号智能仿生人。”A018站到张独书面前。
张独书回过神:“哎,哎哎,你们来了啊。”
他指着一个体重秤一样的金属小平台,对A018说:“来吧,站那上面,给你加昼。”
A018站到那小平台上。张独书抠开他脖颈后的卡扣,拔出橡胶塞,接上一根软管,源源不断的昼就从软管那头的大黑缸流入了A018的储能槽。
加昼的时候,研究所的其他人纷纷离开工位,围过来看新鲜。
虽然天穹研究所已经是容国“高精尖”的顶峰了,但像A018这么高精尖的,即使是研究所里的人也不一定能有幸接触到。
“原来这就是张哥做的仿生人,能看上一眼,此生无憾了。”其中一个眼镜小年轻激动地攥着手说道。
“能发现昼,真的是我等的幸运,容国的幸运,人类的幸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喟叹道。
“是啊……”“没错……”其他人纷纷附和。
白讳理看着这一幕感觉很有趣,抿着嘴偷乐。
等昼加满了,那些围观的人也散去了。张独书把软管拔下来,皱着眉将接口处残留的昼用一个特制小勺小心翼翼地刮进一个透明小盒子里。
那小盒子里已经攒了不少昼,荧荧地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