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村口的时候,老妇人自觉的拉开王衍父母的手,站在村道旁边,王衍的父母道了声谢,便在大家的注目下,一步一步向王衍走去。
“爹,娘!”王衍不等父母走来就急忙走上前去,对父母呼喊道。
“噗通”一下,王衍当着村里人的面在父母跟前跪下来。
“墩儿回来了!”
“墩儿,快起来,地上都是泥。”王衍的母亲一把扶起王衍,挂着鱼尾纹的眼角流出一滴晶莹的泪花。
“嗯,你娘这几年想你想得头发都白了不少,总算是盼到你回来。”王衍的父亲老怀欣慰的在一旁说道。
王衍抓住母亲有些粗糙的手掌,从满是泥泞的地上站起来。
王衍发现母亲两鬓斑白,一头灰发,身子骨变得有些佝偻起来,眼角的鱼尾纹也日渐浓密。
他鼻子一酸,泪水哗的一下夺眶而出,“娘,孩儿不孝,让您受苦了!”
王衍的母亲见儿子朝自己的头上瞧去,立即柔声说道:“娘不苦,年纪大,自然会有白头发,倒是你爹这几年受累,他嘴上不说,但心里却一直挂念着你,没事的时候总是站在村口,一站就是几个时辰。”
王衍偏头看向父亲,他发现父亲原本结实的身体变得瘦弱许多,这才三年多不见,父亲的身体都快要瘦成一副骨架,黝黑的脸上也有许多皱纹,那皱纹使他的脸像树皮一样粗糙,额头上亘古不变的三道沟壑挤出了第四道。
“爹,你这是?”王衍心酸道。
“唉,你爹前年得了一场大病,身子骨大不如前,家里的钱也全部用在看病上,呜呜呜~”王衍的母亲忍不住哭诉起来。
“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我还没死,这不墩儿终于成为仙人了,赶明个我就和三嫂子商量一下,两家一道在村里摆上十桌八桌,为墩儿和虎子庆祝一番!”王衍的父亲不高兴,对妻子呵斥道。
王衍心里一暖,父亲的心气还是和从前一般高,一点没少。
“五爷,这事您老做主,我和墩儿哥双手赞成!”王虎走过来,搂住王衍的肩膀,趁机表示赞同。
王衍白了王虎一眼,然后走到母亲身边,默默不语的搀扶住母亲有些佝偻的身子。
“回家,回家,娘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红烧肉。”
说完,王衍的母亲牵上王衍的手往村口的老宅走去,王衍的父亲也一脸欣慰的跟了上去。
“这就回去了?”王虎望着王衍一家三口的背影,再看看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心中顿时有些遗憾。
“大伙散了,大伙散了!五爷家和我家过几日要在村里摆宴设席,大家都要来捧场!”王虎扯开嗓子对人群大声喊道。
说完,王虎还对人群中的二狗子和一个矮胖子使一个眼色,两人立马会意,手中的锣鼓使劲的敲打起来。
一时间,村口锣鼓喧天,震耳欲聋,人声、锣声、鼓声汇聚在一起,让人心潮澎湃、振奋不已。
“他娘,你赶紧去两家活动活动,墩儿和虎子现在可是抢手货,把压箱底的银子全部拿出来,给咱家的闺女好好打扮一番。”
“我们王家村一下出了三个仙人,祖宗积德啊,祖宗积德啊!”
“怎么我们家就出不了一个仙人,唉!”
……
村里人议论纷纷,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赶着嫁女的,随着王衍和王虎的归来,平静的小山村顿时热闹起来。
当天傍晚,王衍如愿吃到了母亲做的红烧肉,那熟悉的滋味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不会忘记。
“墩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次能呆多久?”王衍的母亲收拾完碗筷,在布裙上擦两下手,向坐在小院里的王衍问道。
王衍顿时为难起来,不知从何说起。
他被脾气古怪的青山真人逐出师门后,现在已是无门无派的散修,哪还有什么探亲假期的限制,自己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可是如果那样说,岂不是要伤父母的心,他无论如何也不忍心这样做。
“怎么了,是不是只能待上几天?”王衍的母亲见儿子为难的模样,以为王衍的探亲时间不多。
王衍沉吟片刻,然后回答道:“娘,约莫可以在家呆上小半个月,时间一到就要返回师门。”
王衍将时间定在半个月,一是有一个缓冲的时间,有这个时间他就能好好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二是他家和王虎家在这十几天的时间里也可以将宴席办完。
尽管如此说法是不得已而为之,可这是王衍目前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说辞。
“那就好,那就好,娘还以为你赶明个就要走呢。”王衍的母亲开心笑道。
王衍看到母亲走进正屋,拿出一个装着粗麻布料的竹篮,坐在屋内的木桌旁,凑近昏黄的油灯,一针一线耐心的缝制起来。
“咳咳!”两声咳嗽从院外传来,王衍的父亲从外面走进小院,右手手心里攥着一杆痕迹斑驳的旱烟枪,长长的烟杆前端挂着一个烟丝袋,一晃一晃的左右摆动。
“爹,娘给你留了饭。”王衍赶忙从灶屋里端来一大碗盛好的饭菜,放在院子里的小木桌上。
“放那吧,墩儿,爹问你个事。”王衍的父亲拉个小木凳,坐在小木桌的边上,习惯性的把旱烟枪在桌边磕了两下。
“爹,你尽管问。”王衍好奇的坐在父亲身边。
王衍的父亲看向王衍,几次想要开口又咽了回去。
王衍见状满头雾水,说道:“爹,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吗?”
王衍的父亲闻言也不再犹豫,开口问道:“是你和王虎喜宴请帖的事情,爹问你一句,你师父真的不允许你透露门派名称?”
王衍恍然大悟,原来是为这件事情。
因为两家合伙办酒,宴请家族成员的由头是王衍和王虎被仙人门派收为弟子,所以请帖上必须得写明王衍和王虎是哪门哪派的弟子,这样才有底气。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王衍是被青山真人逐出青山派的,万一将青山派的名称写在请帖上,事后被青山真人知晓的话,以青山真人那古怪的性格来看,指不定会找他和王虎的麻烦。
因此王衍被父亲问及门派名称时,找了个蹩脚又无奈的理由,那就是师父要求门下弟子不得对外透露门派的任何信息。
王衍见父亲发愁的样子,不得不硬着头皮撒谎道:“爹,要是我和王虎透露丁点信息,事后被师父知道的话,是会受到惩罚的,严重一点甚至会被逐出师门。”
王衍的父亲听见王衍这么说,眉头皱的更深,“那请帖就不写门派名称,反正怎么也比不过你四爷那个狼崽子的清虚派,只是无门无派的这请帖该怎么写?”
王衍心里咯噔一下,父亲无意之间的一句话恰好道出了他如今真实的情况。
王衍和父亲彼此之间陷入了一阵沉默,还好时间不长,王衍就想到一套说辞。
于是,他抬起头说道:“爹,请帖上这么写,你看成吗?就说我和虎子被一位无门无派的散仙收为弟子,这样一来既免去我和王虎的麻烦,也对乡亲们有个交待。”
“这不委屈你和虎子吗?”王衍的父亲不乐意道。
“爹,咱图的只是个喜庆,更何况我和虎子如今是实打实的修士,不在乎这些虚荣的。”
“那就按你说的办。”
正事办完,王衍的父亲额头上紧巴巴的纹路却更深了,他放下旱烟枪,端起桌上的大碗,一口一口默默吃起饭来。
王衍看着眼前苍老的父亲,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山村人最重脸面,儿子受委屈,就是父亲无能,甚至父亲受的委屈比儿子更大,此刻王衍心里明白,因为请帖的事情,父亲承受的东西必然比自己要多的多,父亲只是嘴上不说而已。
王衍暗暗发誓,终有一日他要进入一个名满天下的仙人门派,然后光明正大的向父老乡亲们宣告----他王衍是有门有派的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