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殇末,举国赤地,民无饱食,东海洪水,西峰崩裂,北雪封途,南兽食人。可末帝居宫,照旧是歌舞升平。那末帝仍然是不恤民情,苛税日益。百姓皆苦而难言。” 这时,说书先生举起折扇拱了拱“太祖皇帝不忍民生疾苦,欲申天下于太平。恰有白虎衔来利剑以助帝业,太祖手擎天渊剑帅兵一路北上,直抵酆歌,将那末帝刺死于龙椅之上,开我大烻基业千秋万代。只可惜那英雄命短,登基不过旬月就以驾崩。子嗣尚幼,这偌大的江山该如何治理?咱话且留余,各位明儿早敬。”
先生一拍醒木便从台上下来。茶楼二楼的一位也留下了茶钱走了。
“哎,荣先生,今儿怎么一听完书就走了?不多留会儿。”掌柜的见那人从楼上下来招呼道。
“不了,今儿街上热闹,晚了怕是回不去了。”荣先生婉拒。 踏出茶楼,街上的确如荣先生所说热闹得很啊。
新帝践阼,天下大喜,更别说是烻朝的帝都䶮威城。诸侯皆至,万邦来贺,不仅有各侯国的行贾,也有随使而来的胡商。沿街所见,都是新鲜玩意。
“荣先生,今儿不来听曲啊!”
“有事,早点回去。”
“荣先生,今儿酒也不要了?”
“下次下次。”
荣先生婉拒了一街的邀请,逆着欢腾的人流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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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 麟轩殿
新帝即位,设宴于麟轩殿,烻朝诸侯和百官皆至。
“国师来得迟了,开宴后可要先罚一杯。”
一人刚走进麟轩殿,殿内就有人喊道。
姜润鄀笑道“寂淮烈酒,老朽一把年纪哪里受得了。以茶代酒敬寂淮公一杯。”
作为三朝元老,姜润鄀的地位比殿内任何一人都要高,但他对这些看得淡,这次宴席席位也提前跟礼部招呼了,要求排在角落。
“国师逍遥,游历名山大川。开宴前可否说上一说。”姜润鄀走到席旁,有人开口道。
“好啊,瀛国公有这兴致,老朽奉陪。”姜润鄀本要入席,但就站在了席旁“既然圣上还未驾到,那就让老朽给各位聊聊。”
烻朝国宴庄重,但宴前不会过多讲究礼数。因此像姜润鄀这般大有同说书先生的样子并不算什么,更何况姜润鄀对一些无关紧要的礼数也不会在意。
“珉州纡山的红袍茶树长于绝崖陡壁,采茶人还需要训练猿猴才可以采摘。但有传闻说有一株茶树生于地底,当地的茶农很多都曾见过。”姜润鄀顺手拿起席上的茶杯“老朽知道后就想去见识见识,当老朽顺着茶农指的方向到一处洞穴后下到地底,诸位猜猜老朽看到了什么?”
“国师之言,难道不是那株稀世的茶树?”
“非也非也,左相再猜猜。”
“那可是什么绝有之物?”
“不不不,王太傅说的也不是。其实老朽什么也没看到,那里就就是条死路,除了土什么也没有。”
“哦?那既如此,这传言又是从何而来?”有人问道。
“崤国公问得好,老朽认为......”
“圣上驾到——”
姜润鄀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殿外就传来中气十足的一声。 群臣纷纷站起,立于席旁。
当烻嚭帝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群臣拱礼而拜,恭请圣安。 国宴,帝家摆设,群臣皆客。免跪礼,以拱礼代之。
嚭帝模样虽然看上去仅二十出头,但帝家的威仪却是一点没少。
“诸爱卿,平礼入席吧。”嚭帝面南入席后对群臣道。
“谢陛下。”
几道珍馐也是在此时被端了上来,皇帝九鼎九簋,诸侯七鼎七簋,其余诸臣皆是六数。姜润鄀礼同诸侯,也是七鼎七簋。
席间歌舞不辍,君臣和乐。宴席过半,诸侯敬上贺礼以祝新帝,鸿胪寺卿魏行琛引各番邦贺礼敬献。
“老臣无甚奇珍,但可为陛下道一杂闻。”姜润鄀离席走到殿中。
“那还请国师讲述。”嚭帝开口。
“诸位皆知太祖皇帝推翻前朝暴政,手中所持利剑乃上天遣白虎口衔而来,名唤‘夷邪’。”姜润鄀面色有些泛红,是喝了几杯清酒,声音随着酒劲大了几分。
“但诸位可知这柄剑今下落何处?” 群臣听到姜润鄀的发问,不知该如何作答。一说是太祖带进了皇陵,一说是夷邪在刺死末帝后便寸寸崩裂,还有一说是在太祖建立烻朝之后这柄剑就回了天上。但无论何种说法都无法考证。
“是啊,没人知道夷邪在哪。但太祖留下的可不只一个东西。”姜润鄀没等群臣回答继续说道:“太祖皇帝前朝受封于薛,薛国封地离前朝帝都足有七千里。太祖从起兵到围困酆歌只用了五日,行军之神速史无前例,沿途关隘却无一碰到过太祖的军队。”
嚭帝颦蹙,看来对此事是闻所未闻。
“太祖行军可是有什么捷径?”
“纵有捷径小道,又如何隐匿千军万马?又如何绕过沿途关隘?”
“还请国师明言。”
“既然地上不通,那么秘密就在脚下。”姜润鄀一语抛出令群臣面面相觑。
“国师所言惊人,不知有何依据?”崤国公发问。
姜润鄀笑道:“不过乡野散闻,没有依据,诸位当个故事听也未尝不可。太祖耗时多年秘掘地道,从薛国国都直抵酆歌,此道名曰‘鹏程’。太祖立业后,又多次派人扩建此道,想必如今应是四通八达。”
暂且不论真假,单从价值判断这鹏程,那是不可估量啊。薛国国都邺杭与酆歌之间有不少穷山恶水,险关要塞,被誉为天下第一险关的伏仞关也在其中。若是寻常前往,一个月算是快的了,而太祖却只用了五天。
“不过道听途说,诸位权当是听一乐。”姜润鄀回到席上,重新斟了一杯酒。
国宴继续,歌舞换了几轮,但有人明显已经心不在焉,或是微皱眉头,或是指尖轻敲案面,似乎都在思索什么。但这一切看似轻微的动作都被角落的姜润鄀尽收眼底。
国宴之后,有再邀杯之意的去了别处,有的则径直回了住处。
“国师还请留步。” 姜润鄀本已走出殿外,听到嚭帝挽留,停下脚步转过身拱拜道:“不知陛下还有何事需要老臣?”
“明日未时可否请国师入宫?”嚭帝询问。
“既然陛下有事找老臣,那么老臣自当该来。”姜润鄀神色平淡:“那么老臣就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