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屋只有一间房,空间很小,只够摆下一张床,一张桌子。
即使是这样,李三水也很难想象老张是用了多少个后半夜翻山越岭在断崖之下的峡谷里就地取材盖起来的。
床边点着一盏油灯,豆苗般的火苗也只够照亮床边一小块地方。
一个身体被宽松的有些夸张的麻布裙整个盖住的女子蜷缩在床头,浓黑长发如瀑布一般散落,女子肤白胜雪,眼睛很大,眼眸比灯火更亮,只是无神,空洞洞的盯着床尾。
从长发和眼眸,李三水可以想象当初她是个很美的姑娘。
女子脚腕上有一根和方才下断崖用的一样粗的麻绳,打结缠着,脚腕处因为多年的反复摩擦长了一圈厚厚的疤痕。
“她很少疯,但是疯起来就会往外跑,没办法,只能这样把她拴着。”
老张在那边和孩子一起翻着包裹,见李三水盯着自己女儿的脚腕,无奈解释了一句。
“馨儿快看,这是酱牛肉,快去给你娘也吃一点。”
李三水这才看清方才开门的是个女孩子,十来岁的样子,继承了母亲的美貌,模样很是可爱。
馨儿很开心,嘴里塞满了牛肉,两手也是满满的牛肉,蹦蹦跳跳到女子跟前,“娘,是好吃的,快吃些,吃完该娘睡觉了。”
女子的双眼依旧空洞无神,只是伸出手,接过馨儿递过来的牛肉,囫囵吞枣一般几下塞进嘴里。
李三水此刻整颗心像是被灌满了铅一样沉重,他扭头看向老张,“张哥,馨儿方才说该娘睡觉了,是什么意思?”
没等老张回答,馨儿很是殷勤地答了上来,“娘亲不喜欢和我一起睡,所以都是馨儿睡上半夜,娘亲睡下半夜的。”
李三水彻底愣住了,看着馨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孩子,难道从来就没有睡过一个整夜的觉吗?
青风大王,真的该死啊!
李三水自穿越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了必杀之心。
仙哪怕不修,也要杀了这个早该下地狱的青风大王!
“馨儿乖,看好娘亲,出去玩记得从外面把门插上,一定不能跑远了,记得不,爷爷下次来带馨儿最爱吃的烧鸡。”
两人并没有待多久,毕竟天很快就要亮了,还得原路返回。
在回去的路上,李三水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张哥,馨儿是?”
老张似乎早就猜到了李三水会问什么,一脸沉重摇了摇头,“不知道。”
“当年欺负馨儿的畜生不止青风大王一个,是谁的孩子,谁也不知道。”
“那也不重要,馨儿是我孙女就行了。”
李三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和老张认识不过才三天,便知晓了他最大的秘密,而他还在欺骗。
虽然可以确信老张是个好人,不会去告密,他还是忍下了和盘托出的冲动。
对老张来说,参与进来他的事,只有风险,没有收益。
他必须要借助老张这条从寨子里回家的路,才有可能将陈大狗赵语嫣救出来。
到时候他们走了,青风大王震怒之下必然严查,很难保证不会发现老张的秘密。
李三水心情愈发沉重,现如今有一个难题摆在了他面前,就好像前世那个经典的火车即将驶来,两条车道上都有人,一边是陈大狗和赵语嫣,另一边是命运凄惨的老张一家,而决定两边生死的扳手就在他手中。
虽然难以抉择,却也没得选,他不能放弃陈大狗。
......
翌日凌晨,李三水从房间溜出来以后,直奔水牢。
负责看守的两人正是犯困的时候,靠在墙上耷拉着脑袋。
“砰!”
“砰!”
两声闷棍,两个看守就此一睡不起。
李三水从看守身上摸到钥匙,打开门后直冲地牢。
陈大狗和赵语嫣两人听见响动,呼吸急促起来。
“大狗哥,赵姑娘,你们两个能走路吧?”
李三水一棍敲碎锁住牢笼的铁链,急切地问。
“可以,三水你先拉语嫣上去。”
陈大狗一把托起赵语嫣,哗啦啦一阵水声。
牢中光线昏暗,赵语嫣试图去摸索李三水伸过来的手,突然间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她腰间传来,整个人已经被拦腰抱起。
“大狗哥,快,我拉你!”
将赵语嫣放下,李三水立刻去拉陈大狗。
“你们两个跟在我后面,注意动作轻一些,咱们速度要快!”
陈大哥和赵语嫣两人应声,三人随即出发。
出了水牢,一直到围墙边,一切都很顺利,没有被发现,整个寨子静悄悄的,静的落针可闻。
距离洞口不远的时候,李三水突然停下来脚步。
他觉得不对劲。
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陈大狗和赵语嫣是太玄门弟子,清风大王既然敢关起来,只留两个窝囊废看押?
难道说清风大王上骑虎难下巴不得两人被救走?
还有一种可能,清风大王知道会有人来救,所以将计就计。
“三水,怎么了?”
见李三水突然停下,陈大狗大气都不敢出。
赵语嫣眉头紧锁,看向李三水轻声问,“是因为太顺利了?”
李三水点了点头,“算了,不想那么多,前面就到了,咱们快走。”
不一会儿,等三人靠近洞口,赫然发现洞口处猫着一个人。
除了老张,还能是谁。
李三水和老张面面相觑,谁也没有主动开口。
陈大哥和赵语嫣心中一沉,屏住了呼吸。
老张扫了一眼陈大狗和赵语嫣,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张哥,我......”
“不用说了,先出去吧,在这待着太危险,有什么话出去再说。”老张打断了李三水,“二蛋,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一般人,猜到你今晚要从这出去,没想到等是等到了,却是这么一档子事。”
老张他当先第一个爬了出去,似乎是因为紧张而忍不住细声念叨,“出山的路你们几个没人带,绕一晚上都不一定出的去,我真是倒霉,这下回来还得把洞填上,怕是半个月都回不了家。”
“张哥,大恩大德,我李三水会尽快报答!”
“你叫李三水,不是叫二蛋,你小子,连名字都骗我!”老张咬着牙。
就在陈大狗第三个钻过洞之后,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突兀传来。
“堂堂太玄门弟子,钻狗洞?啧啧, 真是吧太玄门的脸都丢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