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宫梧桐殿内,只剩下傅莘独自一人,宫女们在宫门破那日便逃离了。傅莘一身华贵大红绣金凤袍,静静等待着最后一刻的来临。
脚步声近了,她摸了摸头上的金步摇。
她听着那整齐的脚步声,他带的军队一向军纪严明,在这华丽的宫殿里令行禁止。
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傅家做出那等犯上作乱之事,她也是傅家人,难以活命。她不怕死,她只怕死前见不到皇叔最后一面。
赐死她,他应该会亲自过来罢。
她,要以淡定的姿态,平静地面对他。
吱呀一声,殿门开了,昏昏日光之下,他逆着光走了进来。
风炀的身后跟着两个蓝衣内侍,捧着的红木托盘上一壶鸩酒,三尺白绫,两个选择。
他们终于走到了这天。
傅莘一瞬不瞬地看着这个一身戎装高大挺拔面容冷峻的男子,他俊美的脸上毫无表情,她从来没有看透过他。如今他不该高兴么?他荣登大宝,而傅家被定下谋逆大罪,傅氏全族男丁斩首,女子充为官妓,太后姑母和身为皇后的她都将被赐死。
他摆了摆手,让两个内侍下去,偌大的殿内,只剩二人独处。
她怔怔地望着他的手,想起了那双手曾在自己的身上弹奏出不成曲的调子,那时候有多少爱慕,如今就有多少苦涩。成王败寇,他筹谋六年也许更久,所做的一切,是否都是为了今天?而他的计划里,是否也包括了引诱她为他背德。
“劳皇叔亲自送我上路,”她盈盈一拜道,“可否容我先妆扮一下。”
“去罢。”他道,拿起酒杯,随意地从青玉酒壶里倒了一杯酒。
她背过身,拔下头上的一支金玉钗,扭开嵌南海珍珠的钗头,取出其中的药丸,吞了下去。
金玉钗掉落在玉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而她的眼前渐渐模糊,身子愈发无力。口中腥甜一阵阵上涌,她和血吞下。
她不能在他面前,死的如此狼狈丑陋。她要优雅从容,要在他心里留下重重的一笔,她是他的枕边人。
她软倒在了地上,地板冰凉,她看着他毫无形象地朝她扑过来。
他的声音惊慌失措,“莘莘……你不要吓我……”
风炀大吼,“解药!解药在哪里?”
她看到他脸上的焦急与痛惜,她紧紧抿着唇,血仍从嘴角不停地流,脏了他的盔甲。
风炀脆弱而无助,“为何这么倔?为何不听我说?不要离开我……”
傅莘缓缓陷入冰冷黑暗,眼前仿佛出现过往的一幕幕,她入宫为后,透过红纱,看到了代为迎亲的他,一眼误终身。
他身着红衣喜服,骑着白马,从丞相府,接新娘子的车辇,一路送回宫里。他握住她的手,抱着她下马车,一路抱着她进了宫,到了长明殿才将她放下。
那时候,她才十二岁,他已经是伟岸的大将军。她本以为他会是她的夫君,可谁知老天爷给她开了个玩笑,他是她的皇叔。
若有来世,只愿我们不再遇见。
她微微笑了,永远定格在她十八岁最美的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