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还有,这食盒凉了对身体不好,扔了便是。”

楚柠月行事果真干脆,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敬人,你记住,旁人对我们有恩,我们必定竭尽所能还报,但若他人危及我们性命和情意,那便是千刀万剐,也定不能让其得逞。”

楚敬人点点头。

“蒋叔一事出自停风堂,因果相续,那这恶果便由我们停风堂接住,如此,我们救了叶姐姐,也便是无愧于心了。”

楚敬人鼻子吸了吸,挺直脊梁,“阿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日后我也会有自己的想法,我想和你一样,果敢,真挚,不矜不伐。”

楚柠月:“明心见性,不矜不伐。克己慎独,明善诚身……”

她一字一句说着,眉宇间闪耀着天边似的朝晖,明艳动人,侃侃而谈。

“师傅说过,有些事情只是流于表面,做泛泛之谈,或者人云亦云,缺乏真知灼见。如此,在世间只有坚守本性,屹然不动,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敬人,我同你说这些,只是希望日后若是……”她一顿,“若是自己一人,必定要护自己周全,独善其身。”

楚敬人听得认真,“我记住了!”

……

汝阳王府的官员基本都去了朝中,为皇帝守灵去了,府上之事顾不上管理,只留了木青和周管家在府上打点。

日子如流水,过得极快,叶文惜腹中胎儿足月了。

“叶姐姐,别怕,我在!”楚柠月紧拉住叶文惜的手,不敢放开。

屋内火炉烧得火旺,接生婆子焦急但又不得不稳住,在一旁引导叶文惜。

“少夫人,用力啊!”

叶文惜满身是汗,紧咬着牙,泪水与汗珠滚作一团,溻湿了枕头。

“哎呀!”接生婆子从被子底钻了出来,“少夫人,这用不上力,孩子一直出不来啊!”

众人皆是镇住。

叶文惜猛力扯了下楚柠月,满腔热泪,“妹妹,求求你,帮帮我!救救这个孩子,这是时玉留给我的!我求求你!保住他!时玉就这一个孩子!”

楚柠月镇定,安抚她,“放心!”

叶文惜用不上力,且胎位有些不正,接生婆子都忙里忙外,白布上的血水洗了又洗,小婢女们也是端着用过的水盆进进出出。

一直到了半夜,这孩子也还没生下来,叶文惜晕过去好几次。

楚柠月给她熬了药水给她服下,她才稍作缓和。

楚柠月握住她的手,“叶姐姐,相信我,你必定平安无事,慢慢来,呼吸……呼吸。”

楚柠月边喊着边教她做。

叶文惜稳住气息,跟着她一步一步来。

接生婆子笑了,“少夫人,用力啊,头快出来了!”

叶文惜一听此话,瞬间干劲十足,将楚柠月的手攥死了,牙齿咬得吱吱响。

接生婆子给她打气,“用力!”

叶文惜脸涨得通红,憋住一股气,用力于身上。

“少夫人!快出来了!少夫人!”

伴随着一声死喊声破响舍内,一阵婴儿的啼哭声紧随其后。

木青和周管家在门外,听到舍内哭声,不禁眼眶湿了,“生了!”

“生了!”

门外家丁们一阵雀跃,欢呼声盖过屋内婴儿的啼哭声。

接生婆子将孩子包裹好,抱着靠近叶文惜,“少夫人,是个小公子,白白嫩嫩的。”

叶文惜探出一只手摩挲着孩子,那只手握紧时用了十足的力,指甲剜进肉中的深痕还十分清晰。

“长得和他真像,眼睛像,鼻子像,哪哪都像他。”她深长的呼了口气,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

她仰起头,“柠月,谢谢。”

说完此话,她便昏死过去。

众人惊恐:“少夫人!”

楚柠月向前查看,松口气,“叶姐姐没事,只是累了。”

待舍内一切打点好,楚柠月才收住心,从屋里走了出来。

探头出去,天外已经朦胧地要亮了。

木青:“多谢楚姑娘。”

楚柠月:“看护好叶姐姐,一有问题及时找我,或者敬人。府上应该是事务繁忙,穆长辞在宫中抽不开身,劳烦你了。”

木青拱手作揖,“姑娘严重了,分内之职罢了。”

楚柠月忽的咳了起来,咳得迅猛而突然。

木青:“姑娘!”

楚柠月扶住门框,丝帕捂住口,猛地咳嗽起来。

须臾,她自己停了下来,一头载倒在地。

……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了,一眼便看到木青立在桌前,而桌子上有一块血手帕。

那是她的!

楚柠月仓皇起身,“木青!”

木青疑惑:“楚姑娘,你怎么啦?为什么你的症状和大公子……那么像。”

楚柠月自知瞒不过了,心一横,抿唇道:“是的,我也中毒了。”

木青顿时被雷击中一般,愣了神。

“但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这里,你是第三个知道的。”

木青:“楚姑娘,解药呢?”

“解药只有一枚,救叶姐姐,不是更值吗?”

木青唇齿打颤,“可是……”

“没有可是,木青,请你务必保守此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木青略露难色:“楚姑娘,二公子知道吗?”

楚柠月将桌上的手帕折叠起来放进袖口,“他不知道,也不能让他知道,木青,他的大哥走了,他最亲近,最信任之人背叛了他,现如今皇帝又宾天了,要是告诉他,他,或许会疯。”

木青怔住,“楚姑娘!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我是大夫,我很清楚,我没多少时间了。木青,你为人仗义,对汝阳王府更是忠心,还请您保守秘密。”

木青虽万般不愿,但还是硬声点头。

“还有,日后,我要是死了,家中有一个妹妹,颇为年少,还请您能照看一二。我在此,谢过你了。”楚柠月行礼。

木青急忙将她扶起,“要说谢,那汝阳王府上下都该谢谢楚姑娘呢!”

天亮了,楚柠月回家了。

……

皇帝丧仪之事结束,穆氏父子乘马车赶往家中。

二人车中交谈,但与从前交谈却不同了,从前穆长辞顽劣,一身纨绔气,如今大哥走了,他清楚的知道汝阳王府的重担要落在他身上了。

穆长辞:“林宵未去宫中,我派人打探到消息,说是夜里遭人行凶,腿被打断了。但我很清楚,这不是行凶。”

穆老王爷疑惑。

穆长辞:“柠月府上有位少年,武功高强,是他夜中潜入林宵府上,抢来的解药。”

穆老王爷眉间皱起,“那夏河必定会拿此事参奏汝阳王府。新帝根基未稳,皇后信重夏河,那自然而然会串通一气,拿此事挑拨我们和皇帝的关系,到时候,怕是皇帝会受其所惑。”

穆长辞:“这个孩儿也有猜疑过。所以,到时候,我便将蒋安供出,说解药从他那里得来。就算要审问,那也死无对证了。”

穆老王爷为他一番推理所震慑,露出一丝诧异,又掺杂着几分欣慰。

穆长辞察觉他的异样,浅笑了声,“孩儿该长大了,也该为汝阳王府做点什么了。”

回了府中,刚下马车便迫不及待地去看望叶文惜。

穆老王爷抱着娇小的婴儿,露出从未有过的喜色。

叶文惜坐在榻上,脊梁依靠着枕头,“父亲,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穆老王爷点点头,早已是胸有成竹,“喆,圣喆之治,固然,就叫穆喆。”

叶文惜:“穆喆,好名字。”

穆老王爷抱着孩子,新生的婴儿在他怀中显得是那么娇小可爱。斑白的两鬓,花白的长须,穆老王爷确实老了。

婴儿在睡梦中,乖巧,不哭不闹。

但这一幕,却是那么的温馨。

叶文惜:“生产那夜多亏柠月了,要是她不在,我怕是……难说。”

穆长辞面色忽的一沉,惭愧一笑,“是啊,多亏柠月。”

叶文惜:“不日后,你去看看人家吧,这几日她也累的不行,一个女孩子家撑起一片天,多不容易,长辞,娶了她吧。”

穆长辞一愣,一时迟疑了。

叶文惜:“怎么,不喜欢?”

他当然不是不喜欢,是不敢,毕竟被拒绝那么多次了。

穆长辞神色有些扭捏,“柠月……”

“她可能不喜欢我。”

叶文惜:“她说过吗?”

穆长辞不大确定地摇摇头。

木青站在一旁,心中本就憋着一个秘密,如今看着穆长辞这般不自信,抬步向前。

“公子,去看看楚姑娘吧。”

嗯?!

木青这个时候跳出来,让在场的人倒是十分诧异。

叶文惜一笑,“你看,连木青都觉得你们二人般配。”

穆长辞迟疑着。

经此一遭,他似乎变得谨慎又小心起来,做事亦是面面俱到,考虑周全。

木青:“公子,去吧,听说楚姑娘要回陈情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