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二人听见动静,皆坐立起来。

砰的一声,门被踢开了,屋内只跑出一个人——司马图。

家兵立即拉弓,朝穆长辞射去。

一波箭雨齐下,穆长辞伶利地躲开。

忽的,司马图持剑飞身上来。

穆长辞纵剑驶去。

二人在屋顶上搏峙着,底下人皆是拉弓对准穆长辞,求得准确瞄准射杀他。

一支箭瞄准他,刹那间,划过夜空,直接巧妙地窜过司马图胳膊下方,对准穆长辞腰部。

穆长辞机敏,立即错开。

箭直射出去,最后钻进木桩上。

穆长辞眼看招架不住,想着脱身逃离。

司马图在他武力之下,却一直牵制着他,好让家兵射杀他。

这是铁了心让他死在这里。

对峙良久,穆长辞躲过了好几支险箭,竟有些惊慌。

屋顶上的瓦片不知被踩烂了多少,都簌簌地滑落下去,砸到地表摔得粉碎。

不知何时,穆长辞身后飞过一个人影,利剑顺势挑开司马图。

司马图不受力,从屋顶上退了下去,好不容易立在地面上踉跄几步。

那人和穆长辞一般打扮,拽住他的手,二人飞身离开。

待到安全处,穆长辞向那人作揖,“多谢英雄相助!”

只见那人不语,向前一步,眼神犀利,猛地抬手,而又温和地揉了揉他的绒发,“臭小子!不认识你蒋叔啦!”

那人扯下面罩。

“蒋叔!你怎么来了?”穆长辞亦是扯下面罩。

“你一人竟敢独闯司马家,胆子不小啊你!”蒋安捶了下他的胸脯,“这不你父亲嘛!担心你,派我来,是吧!”

他老人家还真是煞费苦心,这是看不中他,不信任吧!

穆长辞瘪瘪嘴,“切!他老人家派我来做事,又让您来帮我,这不是明摆着不信任我嘛!”

“你啊你,又这样,小性子!你父亲那是担心你出事,小没良心的!”蒋安打趣道。

哼!这里离蒋安的驻守地最近了,穆老王爷还真是会用人,心思缜密!

“说说,打探到什么了吗?”蒋安背起手,问他。

穆长辞窥视四下,觉得不妥,“这里不安全,先找个隐蔽地方再说。”

二人来到穆长辞所住的客栈,整个楼房已经安静入睡了,一片寂静。

“什么?!你是说司马图对朝廷不满!”蒋安重重地拍在桌上,瞠目结舌。

忽的察觉周边早已寂静无声,这般大声恐怕惊扰他人,他便低下声来,“司马图怎么?!”

穆长辞蹙眉,“是啊,他对面还一个人,但只是背影,具体他们讨论些什么我也不清楚,但可以肯定司马图对朝廷和我父亲极为不满!”

“狗东西,从前犯了事,朝廷不忍心,给他个官做着,已是不错了,吃里扒外!”

“还有,除了司马图奇怪以外,再一个就是城里的那几个官,吃的住的比京城还要好,这哪是边境啊,简直是京城!”穆长辞惊叹道。

“对,我也察觉了,这边境缺衣少食的,粮仓管的极紧,哪来的东西任他们挥霍!除非他们收了什么别人给的东西!”蒋安思虑着。

这话到了点子上了!

穆长辞瞳仁一闪,亮了起来,“受贿赂,也不是不可能!”

此处边境,与同洲最为接近,如果想要日常来往,那必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再想到此前同洲与大钰私通一事,宁朝本就比大钰强盛,同洲不至于蠢到背叛宁朝去效忠一个弱国,想必定是有人从中搅和了,说不准就是宁朝人呢!

此地边境,却比京城繁华,就算是压迫百姓也不可能如此富足,想来定是从哪获利了!

如此猜想,好像事情自然而然的顺开了。

二人皆是想到此处,相视彼此,互通心意。

穆长辞惬意一笑,诡媚的面孔在烛光下尽显阴翳,“司马图得查查了!”

蒋安神色复杂,低眸思索着,“也只是猜测,万一还有别人呢,投敌可不是仅仅一人就可以的!更何况他一个小小边境将领!”

“我再留几日,去摸摸他的底细,蒋叔,你就去查查那几个当官的,看看他们从哪弄得钱财,到时候咱俩联合起来对照,不信没有一点关联!”

“楚姑娘!”木青赶来药铺,作揖。

今日还算清闲,楚柠月和颜悦色,“东青公子,有何事?”

东青笑笑,“这几日有些忙,忘了给姑娘送东西了。

东青打开手中的包裹,漏出一个半巴掌大小的似一个弓弩的东西,不确切。

他递给楚柠月,“这是公子走前托我给你的,说是让姑娘防身用的。”

楚柠月接过去,上下打量着,看不懂,“这是……”

东青解释道:“姑娘可看到上面的开关,那是启动的,如果有人想伤害姑娘,只要摁下它,就会有数十根毒针飞出,一共可出三次,若是没了,可以打开后面小方盒,在放进去针就可以了。”

“关键时,可以防身。”

楚柠月会意,将防身器安放在桌子上,向木青作揖,“多谢。”

“哦!对了,穆长辞是去干什么了?”

穆长辞跟她有没有什么关系,但楚柠月也不知怎的一股脑就问了。

东青用手遮掩着唇边,靠近些,低声答道:“公子外出办事情了,事关重大,不易多说。”

楚柠月看他谨慎紧张的样子,竟也不安起来。

纯白如玉的脸蛋瞬时皱起。

东青察觉,安抚着:“公子临走说了让姑娘不必担心,他会照顾好自己。”

楚柠月垂眸讪笑。

东青告辞离开。

楚柠月将药材按次排开晾晒着,老韩也过来帮忙。

老韩捡起地上晾晒的药材,细细观摩着,“姑娘,这药材晾晒的差不多了,可以收起来了。”

楚柠月合意地点点头。

“韩叔,我听说你以前不是学医的,是半途折来的。”

老韩笑笑,“谁都有个陈年往事嘛!”

“韩叔以前做什么的?”楚柠月问道。

二人开始收起药材,一边忙碌一边闲聊。

“以前啊,在一个官人家里做过官家的!”老韩骄傲地说道。

楚柠月笑着,“那这做大夫又是为何啊?”

老韩叹了口气,“嗨!救死扶伤嘛!人总有些大志!”

将药材带进屋,老韩在一旁磨药,楚柠月将药材放进各个药盒。

老韩斟酌着,眯着眼睛看那药材,轻轻一点放进药碾子里,他一手拿着药谱,一手挑拣着,多了一丝半缕他也会拿出来,做到分毫不差。

看他十分认真,楚柠月殷切地瞳仁所住他,“韩叔对磨药如此严苛,可别伤坏了眼睛。”

老韩憨笑着,“不怕姑娘取笑,我敢说啊,这整个京城的医师都做不到像我这样对药量的把控啦!”

“用心多年已是习惯,绝不会出现参差!”

这是真的,老韩的配药可是一顶一的好,从不会出现任何偏差,几分几点他算的十分清楚,用量多少他把控得十分到位,就连师傅这样道高的医师也是做不到的。

楚柠月佩服。

穆老王爷与穆时玉同去了宫中面见皇上。

皇上面色依旧那番细弱,苍白无力。

几人闲谈着,穆老王爷坐在皇帝榻旁,端过药来,要给皇上。

药味十分浓烈苦涩。

皇上面色倔强,嫌弃地鄙夷着。他喝了太久太多了……

穆老王爷娇嗔着,像小孩子似的耍着性子,“哼!陛下今日不喝可是不行的,老臣就待在这里看着!”

皇上手指了指他,无奈地摇头,端过药碗,屏住呼吸,一饮而尽。

皇上苦得脸都扭作一团了。

穆老王爷将碗接过来,递给皇帝一块糖。

皇帝立刻接了过去,急迫地含在嘴里。

“你呀你和小时候一样,一点没变!”

皇帝与穆老王爷自小在宫中相识,二位父亲是亲家,二人又是生死之交,此情可是十分恳诚的,放眼整个朝局,未有人能像穆老王爷这样和皇帝称兄道弟的。

在皇帝眼里,穆老王爷不仅仅只是臣,更是一位大哥。

穆老王爷将碗放到一边,“今夜老臣守在这里,陛下好好休息,莫再操劳!”

“知道啦!”皇帝欣然接受。

一会儿,二皇子走了进来,作揖,“儿臣见过父皇,穆老王爷。”

穆时玉亦向二皇子作揖。

“起来吧。”

二皇子起身,面色凝重。

还是这幅老样子,不爱笑!

皇帝脸色忽的沉了下去,“今日怎么有空来啊?”

“儿臣听说父皇身子不适,特来看望。”

“你倒有心。”皇帝冷瞥了他一眼。

二人说话就是那么冷冰冰的。

穆老王爷立即插话,“二皇子沙场征战亦是辛苦,能来看望陛下也是孝心。”

皇帝冷笑一声不言。

二皇子久经沙场,一年下来,大大小小的能打个几十场仗,战场上的厮杀早已摧残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面容,全身上下尽是伤疤,横刀立马,血洒疆场,早已磨灭了他眸中的柔情,尽数冷淡森然,甚至麻木。

可就是那么一个对朝廷忠诚热烈的少年,众臣对他确是百般挑剔。

皇帝挥挥手,淡淡道:“朕身子无妨,去给皇后请完安就回去歇着吧!”

二皇子作揖,“是。”

而后转身离开,走得急切,不带一丝情感。

皇帝斥道:“看吧!这孩子就是这样,无情!”

穆时玉不忍,向前作揖,“陛下,父王,臣等告退。”

“去吧!”皇帝点点头。

穆时玉离开大殿,急忙跑向二皇子。

他拽住他,眼中一丝伤坏。

二皇子淡笑,看样早已习惯皇帝的冷嘲热讽了。

“无碍!”

穆时玉惬意点头,“去给皇后请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