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锡麟来到杭州府后,先是找到了杭州府尹赵奇平,对他说明了皇帝的旨意,赵府尹也是全然接受,事情到此,已非他一个官员能掺和的,还得是专门的人来出手。
心中已有对策的张锡麟先是查找当地县志,了解前朝之事,同时派人寻找孩子丢失的区域,又让人准备鸡冠血、朱砂、盐巴等物。
通过翻阅县志,张锡麟知晓了被南明龙气镇压的邪道,查到地方,便连忙带着自己的徒弟前往县城的东方。
两人来到东边的一处井边,张锡麟望着井口的一座狴犴石像,喃喃道:“劫难,劫难矣。”
小徒弟误以为是邪道人将带来劫难,开口安慰道:“师傅,这邪道人既然放出来了,那师傅您就收了他不就能结束劫难了吗?您那么厉害,对吧?”
张锡麟眼中复杂,缓慢坐在井边,对小道童抬了抬手,示意他过来坐着。
小道童不明所以,走到师傅旁边坐下。
张锡麟开口道:“明朝属火运,开三百余年而亡,前朝正道以残存火德龙气将它镇压在此处,此处又位于正东,天升大日以东而起,而先天卦中东方则为离火位,三者重叠,镇压邪祟。再加上这狴犴之龙气,狠狠镇守于其上,使其永不可翻身。”
张锡麟重新摸了摸狴犴石兽的身子,“只是命数使然,明灭而龙气泄,大清之水德又强克火德,唉,时也命也!”
听完师傅的话,小道童依旧茫然,“师傅,那你说的劫难是指?”
张锡麟宠溺的摸了摸小道童的脑袋,苦笑道:“你师傅的师傅临终前给为师算过一卦,叫‘遇安则亡’,师傅小心翼翼的活了几十年,从不敢随意懈怠,就怕松懈下来,导致心安定下来,没成想,原来是狴犴的犴,不是随遇而安的安。”
“什么意思,师傅您是说您会死吗?”
“对咯。”
小道童扑到他身上,大声嚎啕,“师父,我不要你死,咱们回龙虎山好不好?呜呜呜。”
张锡麟笑了笑,“小七,知道了是犴,为师的心反而静下来了,兢兢颤颤活了几十年,遇到自己能够解决的事,岂能退却呢?如若躲过去,那这颗心以后怎么面对杭州府的百姓呢?”
拍了拍双手,张锡麟站起身,将小七拉起,肃重的说道:“听为师的话,走,为师再给你上一课,好好解决掉这邪道人。看看这邪道人到底有什么能耐。”
说着,拉起哭红眼的徒弟,向着府衙而去。
二人来到衙门之内,赵府尹早早便在下属堂内等候,向天师说明邪道人藏身的大概区域,并且已经把有婴儿的百姓聚在屋内。
张锡麟点点头,伸手接过朱砂鸡冠血等物,吩咐他将区域有婴儿的人家全部转移到县衙内,自己则是去布置阵法,吸引邪道人前来,一众人领了命各行其事。
张锡麟走到院内,让徒弟去外边墙头拿来四块青砖,将青砖正面各自书四灵秘讳,反面各书一符,默默调动体内真气,低声念道:“青龙在吾左,白虎在吾右。
朱雀在吾前,玄武在吾后。
四维上下,护佐吾身。
凶神恶鬼,只闻吾声,不见吾形。
如有干犯,押入酆营,依律定罪。急急如律令!”
所书之符一点灵光隐匿后,交代徒弟在县衙四方各挖一个一尺二寸小坑,四灵秘讳朝上,符咒朝下埋于坑中。
埋好青砖,又令众人将门窗全部贴上镇宅符,并交代没有自己的呼喊不得出来。
待众人封锁了房屋门窗,张锡麟站在院里的法坛前,左手拿起五雷令牌,右手剑诀,脚下踏起八卦罡,心咒道:“巽步令下召万灵,禹步交乾登阳明。
吾领众神下坤宫,循震与离雷火风。
坎宫捕捉邪魔精,兑宫锋芒八卦封 。
赦向艮宫封鬼路,中请诸将护坛宗。”
张锡麟脚下步伐未停,面容却重新朝向法坛,将一道解秽符焚在水碗中,以三清诀将之持起,围绕院内开始游动,并微声念道:“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杀鬼万千。
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却病延年。
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
凶秽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连念三遍过后,一步重重踏下,顿时一股气浪自他脚下掀起,四散而开。
待气浪消失不见,张锡麟又持桃木剑挑起起一张大金光符,引燃后开始围绕院内游走,喝道:“混沌浩荡,一炁初分。金光正炁,号为玉清。
元始定象,自然至尊。青白交射,始立上清。
祥云瑞殿,五灵老君。中央黄炁,玉帝化生。
六波天主,梵炁天君。丹霞碧落,雷祖有神。
三境内外,万圣千真。三才四象,阴阳合形。
北酆九垒,雷霆隐名。唎哼哇璃,永保长生!”
净坛完毕后,张锡麟用黄表纸撕出一个小人的形状,放在盛有鸡冠血的碗内浸泡,不多时,小黄人便已成了小红人。
拿起法坛上事先准备好的婴儿毛发,放在小红人之上,继续念道:“三天之令,化吾之形。
青龙白虎,侍卫我身。
邪鬼远遁,真炁速生。急急如律令!”
咒毕,将小红人连带婴儿毛发一同烧掉,纸人慢慢成为灰烬,不过法坛前却逐渐出现一个憨态可掬的小孩子,正趴在地上,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张锡麟。
后者摆摆手,小孩便往县衙大门爬去。
小孩爬的很快,不多时就到了门槛旁,于是靠在门槛之上呼呼大睡。
张锡麟微微一笑,随即闭目养神,等待邪道人的到来。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
得益于提前下的四灵镇物,张锡麟感受到一股气在碰壁了县衙围墙后,向着大门冲来。旋即睁开双眼,望向法坛,只见坛布两边的烛火左右摇曳,心中默念一句:来了!
一股黑气撞开县衙大门,直扑门槛之上的小孩,将他紧紧抓在手中,正要吸食精气,却见张锡麟解了咒,小孩逐渐透明消失。黑气瞬间愤怒,扑向张锡麟。
碍于残存的净天地咒的威力,黑气又折返回来,不敢靠近法坛。
普通的鬼气是无法被人看到的,而来者之鬼气却浓郁到未曾开眼便观察得到,这足以见其凶狠。
于是张锡麟沉声道:“阁下被镇压百余年,难道还没有醒悟么?残害婴孩,必遭天谴!”
“天谴?”一股沙哑的声音传来,“呵呵,你不懂!你知道人生百年忽然而过吗?修道修道,最后连一个长生都修不来,有什么意思?我只知道只有这样我才能长生!才能永远的活着!”
“你这种长生又岂是长生!不过是苟活罢了!更何况残害如此多的孩子就只为了你一己之私,这,有违天道好生!你若知错便跟我回龙虎山好好改过,省得落一个畜生道的下场!”
黑影不说话,反而慢慢消散,露出身形,是一个面容阴鹫的老头。
老头开口道:“呵呵,那你这又摆镇物,又是把小孩聚集在此,再做纸替吸引我过来,看来是存心和我过不去喽?”
张锡麟没有回答,只是一个跃步跨过法坛,右手挺剑直刺阴鹫老头。
见他没有回答自己,老头压下愤怒,一脚踢开桃木剑,伸手便向他的脖子掐去。
张锡麟左手瞬间甩出一张杀鬼降魔符,心中飞速念道:“天元太一,精司主兵。卫护世土,保合生精。
华衣绣裙,正冠青巾。青龙左列,白虎右宾。
佩服龙剑,五福之章。统领神官,三五将军。
有邪必斩,有怪必摧。敷佑福祥,启悟希夷。
邪怪消灭,五帝降威。护世万年,帝德日熙。
黄龙降天,帝寿所期。景霄洞章,消魔却非。
急急如律令!”
符纸落到老头手臂之上,将之电的噼里啪啦作响。
老头吃痛,伸回双臂,却蓦的冲向堂屋门窗,待手掌接触到窗户时,又是一阵电光闪耀,将他逼退。
老头眼睛凶狠,泛出青光,咬牙切齿道:“你还祭了大金光咒?”
张锡麟微微一笑,“你猜?”
双方试探一招后,阴鹫老头知晓自己并不是其对手,于是冷眼看着张锡麟,“等我恢复实力,迟早找你算账!这杭州府的人,你一个都保不住!哼!”说完,再次化成黑气朝着大门窜去。
只是大门口却突然冒出一个小道童,迅速在门槛两侧摆下一颗钉子,各自串起一枚铜币,将两枚铜钱以红绳连接,接着又围绕门槛撒了一圈白色粉末。
黑气不停仍然直直撞向门口,“你以为盐巴和这小小的铜钱就能困得住我吗?太小看我了。”
只是事情却出乎他的意料,在他即将越过大门时,如同碰到一堵透明的墙壁,被瞬间弹回,逼他重新显出面容,阴狠的看向小道童。
“还祭了铁障罩!”
小道童呲牙一笑,向黑老头后面努努嘴,后者一怔,僵硬转身,不知何时,张锡麟已经重新回到了法坛后面站定。
张锡麟拿起玉笏,面容淡然,对老头笑道:“不要多费心思了,四周都被我祭了咒,你跑不出去的。既然你有杀光杭州府百姓的想法,那贫道就不客气了。”
说罢,脚下步伐开始转动,每走一步,便有几字从嘴中嘣出。
“天灵地灵,三五交并。神罡一起,万鬼潜形。伏吾斗下,碎如微尘。
谨召履斗将军李丘,飞斗将军蒋元明,掷斗将军郭元通。
建罡将军熊尚修,起罡将军赵守炎,发罡将军田斩妖,速至吾坛。
吾今禹步,交乾履斗。愿降真炁,入吾身中。威光照破,邪魔灭形。
急急如律令!”
随着最后五字念出,阴鹫老头顿时感觉到张锡麟身上出现了一股浑厚之极的阳刚之气。
“本以为你道行极高,没曾想也就这样。你相信吗,其实不用我出手,杭州府那么大,数不清的奇人异士,你早晚会被收拾。”张锡麟站定后摇了摇头,“不过既然我来到这里,那便由我来处理掉你,真不知师傅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说罢,将五雷令牌放在坛前,盘坐在罡单上,朗声道:“南极生我,三炁合真。元英上应,父玄母元。
人生五脏,养育精神。下灌玉液,上朝泥丸。
左命玉华,右啸金仙。暮呼七魄,朝制三魂。
令我长生,永奉三天。急急如律令!”
数息,张锡麟睁开双眼,左右手同时握出雷局,朗声念道:“一转天关正射,二转霹雳交飞。
三转龙神吐雾,四转雷雨广施。
五转飞砂走石,六转山鬼伏摧。
七转阴霆将兵,依吾法令,收摄六天断头不道之鬼,赴吾魁罡之下受死,无动无作。
急急如律令!”
阴鹫老者抬头望去,只看见天空骤然乌云密布,不时闪烁出一道道雷光,威压甚是强盛。
他吸收小孩精魄,为正道所不容,早已成为人人喊打的邪魔歪道,而邪魔歪道最怕的便是阳刚凛然的上天五雷,更何况他本就是灵体,最是惧怕雷罚,不管是天雷神雷亦或是妖雷,都足以将他劈的渣都不剩。
在老头思绪被雷声牵引时,张锡麟的口中却是朗声不断。
“天雷隐亿,地雷轰轰。阴雷速发,阳雷速鸣。”
“雷威惊动,龙虎交横。日月罗列,照耀分明。”
“十二功曹,五雷使者。六甲六丁,执符而行。”
“急急如律令!”
每一次的急急如律令念出,张锡麟身上的气息便愈发雄厚一分。
运完雷局,张锡麟见到天上已是布满雷云,当即站起身来,左手食指竖起,大拇指压在其他三指之上,右手拿起令牌,在法坛之上猛地一拍,开口继续念道:“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迁二炁,混一成真。
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雷迅霆。
闻呼即至,速发阳声。狼洺冱滨,椿抑煞摄。
急急如律令!”
张锡麟又将令牌连拍三下,左雷右剑,转身朗声道:“三天育元,景霄正刑。发生号令,上应列星。
救尔雷神,运动风霆。太一帝君,召汝真灵。
一召即至,来降帝庭!”
只见天空轰隆一声,一道白色闪电便直顺而下,劈向院子中间的阴鹫老头。
老头连忙运气抵挡,一股黑气直直而上,看那粗细程度竟是比起雷芒也不遑多让,两者在半空中相撞,顿时雷声激荡,将黑气劈散,剩余威力悉数打在老者身上,将肩膀炸出一个大洞。
老者在祭出黑气后明显有些萎靡不振,张锡麟见状停了雷诀,“如何?跟我回龙虎山,消散你的戾气再让你入地府受罚。免得落个雷声之下魂魄消亡!”
老者并不讲话,只是骤然发狠,扑向张锡麟,后者面色不变,左手换作大五雷诀,右手再次持住令牌,重重连拍三下,念道:“天雷荡荡,敷烈九州。上撼玉清,下彻北酆。
七十二将,五部列神。前有金庭,玉辂后摆。
紫府元君,直雷元明使者,急奉元君,驱雷浩荡,霹雳揈揈。
速召谢道、伯温李仲清、黄天佑、追翼星关伯正行,驱列乾坤,火急奉行!”
只见天空骤然大放雷光,天雷追寻到邪道人的气息,咔擦作响,数十条雷电落下,直奔老者而去,正当雷光即将打在老者身上时,一枚铁钉打在张锡麟掐雷诀的手上,令其雷诀一歪。
“斩怪除殃,中台二张。雷电惊荒,下台三素。
威剑神王,角亢氏房。心尾箕在,左斗牛女。
虚危室壁,在后奎娄。胃昴毕觜,参在右井。
鬼柳星张,翼轸在前。吾左按三魂,右定七魄。
六神定命,遮魂盖魄。
急急如律令!”
一个冷漠的声音传来,阴鹫老者瞬间消失,天雷顿时倾泻在院内,使得院内一片狼藉。
“布斗藏魂?”张锡麟皱眉,“谁?”
一个黑杉男子从墙头落下,将脑袋开花的小道童一脚踢开,“中看不中用。”
张锡麟心中悲痛,沉声问道;“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为何灭我徒弟、救这魔头,难道是想与朝廷作对吗?”
男子将一个黑色小陶罐放入自己怀中,一脸不屑地说道:“我放出来他,可不是让你来随便召雷给我灭了他的!”
“这惨案可是你造成的?你究竟是谁?”
男子仍旧淡然,“身落寒门传大道。”
听到这话,张锡麟神色顿时大变,“宏阳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