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响彻山林,魏汉升狼狈地爬起身,身旁两人皆是灰头土脸,衣衫凌乱,不过好在都没受什么重伤。
察觉到那镜鬼的异常,他未曾犹豫,掏出特制的火药粉末便一把洒去。如此强烈的爆炸,怎么说也不会无功而返才对。
草木烧焦的味道伴着烟熏火燎涌入鼻腔,魏汉升看着泛起的灰雾总算稍松口气,他拍拍裤子沉声说道:
“先尽快下山吧,陆川既然有这手段,我觉得他本人可能并无大碍。只是不知这镜鬼到底从何而来,还要见到他才能问清楚。”
“魏老,我们恐怕没那么容易走掉。”
宁玥轻声开口,她瞳中流光溢彩,紧紧盯着远处烟雾中那道挺立的身影。
在她的视野中,「陆川」待在原地寸步未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爆炸产生的冲击与热量全然似个笑话,或者该说雷声大雨点小才对。除了止住他的动作,并没有造成半点实质性的伤害,甚至连其立足之地都未曾撼动分毫。
不仅如此,周围越来越多的镜鬼围拢过来,成群结队躲在林间树后,似蛰伏着只为等个趁虚而入的机会。
魏汉升面色铁青,虽起初就发现这个陆川是假的,但还是想看看他搞什么花样。
本以为凭三人的配合足够应付他,这样看来还是托大了,能当上城市负责人的,果然都有两把刷子。
可再懊悔也于事无补,如今被团团围住,唯一的车也难以靠近,这样说来,他们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僵局,被压垮也只是时间问题。
宁玥吐出口气,到此关头反而恢复往昔的镇静。
想起从年幼时便经受过的各种训练,她眼神冷若凝霜,反手又从腰间抽出把匕首,紧接着双手分别持刃摆出架势,脸上云淡风轻地说道:
“魏老,当前之计舍车保帅才是上策。稍后我会出手引开那假陆川,你们找好时机先上车,不必理会我。”
正当她做好准备,蓄力便要冲过去时,脑袋却突兀地挨了一烟杆。她侧目看去,魏汉升两眼眯起,猛咂口烟悠悠叹道:
“说什么傻话,你娃不是车,老头子我更不是帅。退一万步讲,逞英雄也轮不到你们这些年轻人,老头子我还没死呢。待会儿我拖住他们,你们两个小娃先走。”
“喂,魏老,宁玥,你们先等一下…”
魏汉升话音刚落,陈子鸣就情绪激动地接过话茬,没理会他的叫嚷,大抵又是主动请缨之类的戏码吧。
说真的,大好青春还未开始,匆匆舍去性命岂非人间憾事,不管在哪也没有让年轻人去送死的道理。
虽说幼树总有一日成材作梁,但在那之前,也该先将我这等人的尸骨吸收殆尽。朽木凋矣,尚可作肥。
魏汉升嘴角轻笑,口鼻耳目七窍所在皆有细微的烟雾溢出。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瞳色已转为灰白。
感官逐渐变弱的同时生机也在消退,他的身体愈发模糊不清,仿佛下一秒就会随着浓烟消散在这天地之间。
「百里蔽空•烟罗鬼降」
“喂!等一下啊我说……”
见着魏汉升根本不听他说话,眼一闭就要使出什么舍命杀招的样子。陈子鸣来不及多想,一巴掌抡圆便扇到他脸上。
魏汉升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施法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他瞪大眼睛,眸底满是不可思议,活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人敢这样对他。
魏汉升脸上悲愤交加,他哆嗦着嘴唇喊道:
“陈子鸣!你,你,你竟然敢……你这简直是欺师灭祖,倒反天罡啊!”
“魏老,不不不是啊,别打我,你先听,先听。”
似为陈子鸣澄清,急促的警笛声愈发清晰,只片刻功夫一辆警用越野就从拐角出现,闪着刺眼的光芒直直冲向几人。
车辆紧急制动,地面与轮胎摩擦发出尖锐的爆鸣。宁玥眼疾手快,收刀的瞬间便扯住还在发愣的两人,向一旁后退数步才堪堪避过去。
车门打开,陆川皱着眉头一跃而下,魏汉升三人亦是浑身紧绷,眼神警惕地看着他。几人面面相觑,都默契地不曾作声。
姜青揉着肩膀从副驾驶上下来,若非自已是个遵守交规的好市民,怕是要撞破玻璃从前窗飞出去。
突然的急停让他前倾的身体被紧紧勒住,多亏有「安全带」不忘初心,也不负使命,就像它的名字一般,带给他实实在在的安全感。
如果不考虑那蟒蛇缠绕般的窒息感,姜青绝对会给研究安全带的人发个五星好评。
他缓过神来,看着还在对峙的众人,心头不免无语。
拜托,现在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吗,还是说就喜欢大眼瞪小眼?要么就开口验证身份,要么就打一架看看手段,这样僵持着再等会儿天都亮了。
姜青暼向树丛阴暗处,那一道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似曾相识,脑海里涌现出零散的回忆让他颇感烦躁,忍不住凑近陆川道:
“等什么呢,假货不是被你烧断条胳膊,这三人哪个也不像缺胳膊少腿啊。”
宁玥也默默向前,在魏汉升耳边轻声道:“魏老,他们的心脏都在左边,应该是真人。”
两人声音虽压着声音,但有意无意都保持着让对方恰好听到的音量。陆川和魏汉升闻言四目相对,片刻思考后眼底的试探与顾虑也被打消。
陈子鸣见气氛尴尬,到底是耐不住性子,挠挠头率先开口道:“魏老啊,既然都没问题,我们先下山再说好吧,再磨磨蹭蹭的那个怕是要动了。”
那个?
姜青想起和陆川的谈话,心中有所猜测,看来还是来晚一步。陆川亦是面色难看,皱着眉头沉声问询道:“旱魃放出来了?”
魏汉升脸上苦笑,颔首回应:“果然是旱魃,就在烟里站着呢,你去跟祂聊聊?”
“魏老说笑了,大小也是个神话人物,我怕不是要跪在地上才有资格跟祂聊。”
“既然没得聊,那便只剩一个办法了。”
“是啊,总不能放着不管,这本该是我的职责,倒要麻烦魏老费心。”
“哪里话,此事也怪我大意。若能将祂祓除,这把老骨头也算是物尽其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