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被踢的七荤八素,口中仍不忘大叫:“拦住他,快拦住他。”
天仙楼几名侍卫一拥而上将胡高团团围住,胡高双拳难敌四手不出意外被按倒在楼梯上,他扯着脖子喊道:
“月兮,我要见月兮!你们这帮混蛋,知道我是谁吗?”
“我乃胡高,家父胡二河,家公胡凋澈!”
他扯着脖子不停叫嚷,一度压过了歌舞声,大厅内的宾客也都停杯投箸,纷纷侧目看着这场闹剧。
“吱呀。”
天字一号房的门从内侧推开,却无人走出。只有娇柔的声音传出:“让他进来吧。”
见众人把他放开,尽管头晕目眩,胡高还是正了正衣领,拿好手中画卷。推开一旁的侍卫恶狠狠地骂道:“改日再跟你们算账。”
楼下本打算看好戏的宾客都愣在原地,这也行?还真让这小子胡搅蛮缠混进去了。赵阳也张大了嘴,表情僵硬,手中的花生粒掉落在地上都不曾察觉。
威远王画卷是真的不假,可他并不觉得凭这个就能行,所以也就当个乐子看。不对,画卷还没送出去呢,他这完全是靠撒泼打滚,这我上我也行啊。
赵阳啪一拍桌子站起身,在同桌几人错愕的目光下又重新坐下,仰头把杯中酒喝光,咬咬牙痛心疾首道:“真气煞我也!”
剩下几人相顾无言,也都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嘴里口吐芬芳。自已的失败固然可悲,但他人的成功更令人揪心。
反观胡高如斗胜的公鸡,虽走路一步三晃,仍强撑着昂首挺胸,忍着胃里翻江倒海,大步朝天字一号房走去。
胡高刚迈步进去,门就被迅速关上。使得门外想一睹芳容的众人都等了个空,只得饮酒长叹。
“月兮,我……皇皇皇,你怎么……”
等胡高看清屋内所谓的贵客,浑身寒毛直竖,一股极度的恐慌席卷他的身心。门边的宋良见他呆立着不动,伸腿踹在他腘窝处。
胡高被这一脚踹倒回过神来,他接连叩首:“草民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刘霄放下手中茶杯,冷冷开口:“你倒是没忘朕革了你的官职,可朕记得你现在应该在家闭门思过吧?”
刘霄早就听说过天仙楼月兮对姜存的崇拜,闲来无事来听过几次曲。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来喝上一杯茶,问一问边塞风雪,北地民生。
不得不说,月兮是一位很好的说书人,说起姜存的事迹更是如数家珍。
真不知道一个京城的花魁怎么知道这么多消息,说的像是亲临现场一样,她给出的解释是从北地游商处听闻,倒也能算自圆其说。
刘霄没有别的想法,这种烟花女子入不得皇宫。他也只把她当位知已,听她讲讲京城外的趣事,毕竟这偌大的京城,对他来说更像一座樊笼。
今夜想来换换心情,竟又碰上这胡高,当真是从早到晚未曾舒心。
想到这他怒火又被勾了上来,只觉得胡高真是诚心跟他作对,早上饶他一次也就罢了,晚上又来扫人雅兴,还真是有头有尾啊。
却说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胡高肠子都悔青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在京城酒楼里,还是花魁的房间,居然就这么巧遇上当今天子。
不过想想也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遑论是年轻气盛的小皇帝呢。等等,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心底把怂恿他来的赵阳等人骂了个遍,安安分分地在外面喝酒不就好了。今天真是犯了太岁,就不该来天仙楼,不,从早上就不该去上朝。
胡高想起一切事的源头,面目变得狰狞,所幸低着头未被刘霄发觉。该死的姜存,害我不浅!
见胡高只是脑袋贴在地面上并不回话,刘霄眉头皱了皱,懒得猜他想什么,鼻子冷哼质问道:“嗯?”
突然听到刘霄语气中的不耐烦,他也回过神来。他的酒已被吓醒了大半,眼底不敢露出丝毫不满,颤巍巍道:
“草民前些日子答应为月兮姑娘淘一幅画卷,今日后怕是没机会了便想着先送来,不想惊扰了陛下雅兴。”
说罢他盯着白月兮,眸底隐隐有威胁之意。不得不说他倒有几分急智,他赌的就是白月兮不会拆穿他。
说到底一座青楼而已,装什么清新脱俗,背后就算有人想必也不愿和秦国公作对。
可胡高显然没搞清楚事实,天仙楼如今最大的庄家,就是她白月兮和段江流。
她屈身于此,筹谋多时,为的就是今日借胡高之手,让刘霄看到那幅画,怎么会让他把这口锅又甩回自已身上呢。
“胡公子说笑了,妾未曾记得向公子求过什么画卷,想来公子应是与其他姑娘约好的吧。”
眼见白月兮如此不配合,胡高有些急,可还是咬咬牙道:“你!怎么会呢,这可是威武王画像,你再好好想想。”
看到白月兮眼神玩味,张嘴还想说什么。胡高心头暗骂这个贱女人,这件事过去之后非要找人扒她一层皮。但当下他心知大事不妙,赶忙继续说道:
“陛下不妨先打开画看一下,这画可是草民花了大价钱搞来的。”
他说这话脸不红心不跳,唯有心底祈祷,若是把皇帝哄高兴,说不得还有赏赐呢。赵阳啊赵阳,兄弟我是生是死,就全看你这幅画了。
“威远王的画像,朕的确也想看看。”
刘霄来了兴致,摆摆手打断想要说话的白月兮,叫宋良上前来帮忙。倒不是担心胡高搞一手图穷匕见,只是这画一人怕是伸展不开。
宣纸六尺全开,宋良与胡高一人拉着一端缓缓展开,而纸上人物也跃于眼前。
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眉目俊朗,身跨骏马。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人潮,皆覆鬼面,着重甲,杀气几乎跃出纸面。
风雨欲歇,少年一手握面具似摘又似戴,另一手拿长枪似提又似放。他目露玄青色光芒,远眺处紫云顿开,内里隐藏着恢宏的宝殿。
刘霄面沉如水,画上题诗一首被他缓缓念出:“雨过天青层云开,绝云深处有楼台。问君可有登临意,这般颜色作将来……”
胡高没反应过来,还在下意识应和:“好诗啊皇上,好诗!”
离刘霄最近的白月兮刚想添一把火,却被他猛然掐住脖子。原本端坐着的刘霄不知何时站起身来,他瞳孔盯着白月兮,凶光乍泄似欲择人而噬。
看着白月兮脸色憋的涨红泛紫,眼睛也开始翻白,刘霄一把将其推了出去,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打算。
白月兮接连撞倒几个椅子才跌在地上,劫后余生般大口喘着粗气,眼底恨意一闪而过。
刘霄转身抽出剑,直接抵在胡高脖子上。随身佩剑是他从刘升那学来的习惯,可惜他并没有继承刘升处事不惊的能力。
他面部肌肉抖动,今日所见所闻如同梦魇般一件件涌上心头,他的那根弦好像再也绷不住了:“说!你这幅画从何而来,又是谁让你呈到朕前!”
宋良品了品那首诗也是脸色大变,再加上那幅画,这不是暗喻威远王要谋反吗?
宋良知道威远王在刘霄心中的地位,可这自古谋反都是皇帝的逆鳞,莫说刘霄还年少,近些年他可是深谙伴君如伴虎何意。
跟帝王家谈感情?
他想起了姜九歌,从龙开国又怎样,横扫中原又怎样。一但牵扯到帝王利益,随随便便扣个帽子不就杀了。
可怜胡高现在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反倒被这么一吓打个饱嗝,原本压下去的酒意如潮水般重新反了上来。
他拼命想要捂住嘴,脸鼓得像饱食过后的青蛙一样,眼眶充斥着泪水打转。可那污秽之物还是从鼻腔与指缝间喷涌不止,一直溅射到天子剑之上。
虽不合时宜可这滑稽的一幕让宋良想笑,白月兮也没想到胡高竟然会吐出来,两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低下头颅默不作声。
刘霄面无表情,将剑随手一抛,走到宋良身边拍了拍他肩膀:“宋良,把画带走,人押入天牢,查清楚之后直接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