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
“哎,错了错了,别打。瑶儿,你拔剑做甚?你再这样,我可向大兄告状了。”
“忘青哥哥帮也是帮我。”
“呦呦呦,帮也是帮我。如此,我本来还想跟大兄商量你们的婚事。现在看,再等几年也无妨。”
“不行!没,不是。皇兄,不理你了!”
刘瑶刚想生气,抬眼见刘霄嘴角带笑盯着她,这才发觉自已又被逗了,白皙的脸颊一瞬变得羞红。看着天真可爱的胞妹,刘霄的忧虑也消散大半。
上京城雪越下越大,皇宫深处两人就像寻常人家的兄妹,嬉戏打闹无忧无虑。可世事不能尽如人意,一切也要回归正轨,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将这份难得的恬静打破。
“进。”
来人正是离去不久的宋良,他看着刘霄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下人早已被屏退,于是他快步来到刘霄身旁,附耳悄声说了几句。
刘霄听完后脸色微变:“大兄去了无为山?”
刘瑶忍不住出声:“忘青哥哥去了无为山?”
宋良点了点头道:“威远王是去了无为山。”
刘瑶转身就向外走,一边走一边嘟嘟囔囔:“他身体还没好,外面又下着雪。不好好待在家里养病,去什么无为山啊。”
“就是就是,去什么无为山啊。呃……瑶儿,你干嘛去?”
“这还用说,当然是去无为山啊!我要把他抓回来,让太医从头到脚再好好检查一遍。怎么,皇兄不许我去?”
“没,没有,我哪敢啊。是该抓回来,瑶儿,那这件事便给你了。到时候可要替我狠狠地骂骂大兄,叫他好好养病切莫到处闲逛。”
“皇兄胆子如此大,等他回来你自已骂好了。”
说罢刘瑶留下道背影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刘霄张着嘴欲言又止,伸出的手也无力垂下。
就这样愣了半晌,他忽然扭过头来面沉如水,宋良见此后背寒毛乍立,心中叫苦不迭,只得低着头静候吩咐。
…… ……
无为山高耸入云,本就有几分仙气。
后来刘升在此修筑长生观,百姓不得入山,更为其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人人都说山上有仙人授法,可随着刘升的死亡,这份传言也不攻自破。
山上的修士没人知道去往何方,整座道观算得上人去楼空。后来有樵夫上山砍柴神秘失踪,好事青年探寻一去不回,无为山渐渐成了百姓口中的鬼山,再无人踏足。
姜存自不怕所谓鬼祟,鬼祟生前做不到的事,死后又能如何?无非是找几个老实人欺负欺负罢了,这世道就是这样。
寒风凛冽,苍山负雪,今日的无为山倒是难得热闹。
在姜存看来,所谓长生观,只是一座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道观,天下九千道观中的一座罢了。他并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似乎过去与真相一同掩埋在这漫天飞雪之下。
他扶着山顶的栏杆,长呼一口气,人生不如意,十之有八九。
就在姜存心灰意冷之际,一匹白马闯进他的视线。马上少女也望见了他,还未等近前脸上已露出甜美笑容。
她身着粉白狐裘,如同傲雪梅花,凌寒盛开,可谓白雪皑皑映马蹄,粉黛点点照朱颜,想必仙人笔下画卷也不过如此。
“公主,等等奴才!”
少女一马当先,身后有十余人随行,除为首太监外皆身负玄甲,骑战马,列队前行,井然有序,此刻看清姜存皆翻身下马。
年轻太监本以为公主只是突来兴致想登山赏雪,没想到威远王竟在山上。
男未婚,女未嫁,如此岂不是私会,算不算坏了规矩,有辱皇家体面啊。不不不,两人早有婚约,我还是少管的好。
小太监心里胡乱想着,抬头正巧对上姜存的目光。姜存多年沙场征战身上煞气仿佛凝实,一个眼神投来,虽未言语却让他腿肚子发软,险些跪倒,他低头拱手:
“奴才参见王爷。”
后方玄甲卫皆屈膝拱手,目光火热,齐声喊道:“见过大将军。”
对他们来说,姜存夺回二州,驱逐漠北,一雪前耻,此万世功绩远比他王爷的身份更令人神往。
姜存点点头回应,抬眼看着还在马上的刘瑶,笑着开口:“瑶儿,好久不见。”
刘瑶垂眸与他对视,泪眼婆娑。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姜存会意,牵住她的手扶她下马。
谁想刘瑶下马先是娇小的拳头胡乱挥舞砸向他,紧接着猛然扑入他的怀中。拳头的力量小到可以忽略,身前的温暖却让姜存愣在原地。
虽逾礼矩,但在场众人都默契的低下头,甚至连呼吸声都消失不见。可刚刚尿急去一旁方便的李槐正巧回来,看这阵仗吓得腿一哆嗦。
又见姜存神情呆滞,怀中女子挥拳,这明显是刺客啊,将军怎么不反抗,这下把他急得哇呀呀大吼:“贼人!放开将军!!!”
离他最近的护卫最先反应过来,拔刀向李槐砍去,李槐侧身闪躲,紧跟一拳砸在护卫胸口。力道之大让其整个人横飞出去,滚落到小太监身旁,吓得他尖声呐喊:
“拿下他!快给咱家拿下这狂徒!”
原本半跪在地上的护卫皆抽刀向前,隐隐有向李槐合拢之势。
姜青这才回过神来,开口喝止:“够了,把刀收起来。”
小太监脸色难看,虽惧怕姜存但显然已经气昏头,不管不顾仍是厉声叫嚷:“不行,敢向皇室动手都应就地伏诛!赵奎,继续上。”
为首护卫身长九尺,虎背熊腰,比之李槐还要高大一些。能选拔作公主侍卫自然武艺不差,他向姜存拱手致歉:“待卑职拿下他再向威远王请罪。”
跪称将军为私情,挥刀护主乃公事,二者绝不可混淆。
看在威远王的面子上,给他留半条性命就够了,赵奎反手挽了个刀花,给姜存留下一个背影,沉声下令道:
“列阵擒敌。”
刘瑶见此眉目嗔怒,就要开口阻拦,却被姜存抓住手制止。她没有抽出手,只是脸又变得羞红,低头盯着脚尖不再多说。
李槐知道他又做错了事,就算这么多人对他虎视眈眈他也没有在意。他只是看向姜存,将军下令,哪怕是让他丢盔弃甲,引颈受戮也绝无二话。
姜存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将腰间王剑扔向李槐,语气平淡:“李槐,覆面。”
李槐咧咧嘴伸手接住,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副面具。他的面具不同于姜存的精美华贵,反而被斑驳血迹浸染的有些丑陋。
此刻他将面具戴于脸上,声音经过金属传导振动变得低沉沙哑,瓮声瓮气道:“李槐得令。”
环视四周护卫,尽皆列阵披甲,全副武装。李槐并没有太多想法。他的武艺并不算高,在鬼面军中更是排不到前百,可偏偏是他越过了众人,成了鬼面军的副将。
原因无二,他在战场上只记得两个字,冲杀,冲杀!
没有什么顺序,谁近身杀谁罢了,离他最近的护卫挥刀被他横剑格挡。李槐欺身向前,肩膀顶着他直接撞出了包围圈。
姜存没有再看,扭头笑着问刘瑶:“瑶儿,你怎么知道我在无为山?”
“啊,哦,是宋良告诉皇兄的。”
宋良,姜存心里念着这个名字,好像在剑锋紫的情报里见过,看来回去还要派人调查一下,如此,倒也不算白来一趟。
打斗没有持续太久,等尘埃落定,王剑嵌入地面,李槐一手提着晕倒的赵奎,一手摘下面具。鲜血冒着热气,伴着他粗重的呼吸转瞬凝成白雾。
他将赵奎丢垃圾似的随手一扔,缓步走到小太监身前,小太监面露惊惧,裤子湿了一片,脚下积雪也跟着融化。
李槐没有言语,把手中面具往他衣服上擦净,小心翼翼的揣入怀中。然后拍了拍小太监的肩膀,小太监经受不住直接跌倒再不能起身。
等李槐来到姜存身边,又露出了标志性的憨笑,紧接着跪在地上头颅低垂:“末将李槐,参见公主,惊扰公主,还请降罪。”
刘瑶明眸闪动,轻声应道:“快快起身,你何罪之有呢?见主危难,不顾已身,此为忠。身加刀斧,留人性命,此为义。若我大胤皆你这样的忠义之辈,又何愁不兴。”
说罢她忽地顿住,想到什么转过身去。望着雪越下越大,沉默良久后柔声问道:“忘青哥哥,北地的雪,也这般大吗?”
姜存闻言一愣,也是望向北方。
他的目光似要透过云层,回到那遥远的边塞,最终只是轻声道:“是啊,北地的雪,更甚于京城。”
刘瑶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神情低落:“虽漠北已逐,但这风雪之下,不知又有多少百姓要受于苦难。”
姜存默然,人祸易解,天灾难辟。
他遥望天边,想到了那名乘龙老者。可惜啊,世间仙人凤毛麟角,苦命人反倒比比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