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后世界

魏汉升和陈子鸣从现世逃回,此刻正匍匐跪在一道模糊光影身前,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黄白光晕闪耀,那人看不清容貌,更分不出男女,唯有幽冷空洞的叹息声回荡:

“非但没探出另一半玉佩的位置,还将消息泄露出去。三人没伤到陆川分毫,反倒丢去一臂。”

“这也就罢了,如今还敢像丧家犬一般,摇着尾巴祈求我的原谅。怎么,我看起来很好说话吗?”

魏汉升一咬牙,知道他有将陈子鸣断臂恢复的能力,于是壮着胆子回道:

“望月君,陆川确实比我想的要敏锐。不过宁玥受伤不重,仍留在镜那边,如今消息散出,陆川必然会向上问寻。届时我们只需监视着他的动向,若有所得即可杀而夺之。”

被唤作「望月君」的光影略微晃动似靠前几步,他轻声一笑:“这么说,倒还是我把你错怪,我应夸你声智勇双全才对。”

“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说得很啊。”

魏汉升脑袋倏尔被踩在地上,随着噼里啪啦的细碎声响,他双手抓地痛苦地挣扎惨叫却无济于事,只片刻身体就要溃散。

失去一臂的陈子鸣牙关紧咬,若非是想为他修复断臂,魏汉升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他虽然恐惧,还是声音颤抖着求情道:

“望月君,我……”

光辉绽放,陈子鸣应声倒地,连哀嚎都未来得及发出,肌肤就如玻璃般片片破裂瓦解,未多时只剩一地碎片。

“只记得骂他,倒忘记还有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能力也是废物,留着碍眼,身祭太阴吧。”

望月君活动着手腕,抬脚又往魏汉升脸上一踹,语气阴沉继续说道:

“尔等下民,因我君临此界,才有机会主宰命运,不必在镜前做那受人摆布的傀儡。便再给你一次机会,莫要辜负我的恩典。”

魏汉升头颅深埋,瞥见那堆镜片残骸内心凄凉,本是为求替陈子鸣重塑断臂而来,还未开口就落得如此下场。

可他终究不敢有所表现,只是身子佝偻,看上去又苍老许多,嘴唇抖动低声应道:

“定不负望月君所托。”

“呵,你最好是,起来吧。”

就当他以为能松口气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却从身后响起,紧跟着的是深沉富有磁性的声音:

“老人家,大晚上不睡觉跪在路中间,会被车撞飞的。去一边跪吧,最好垫个垫子,膝盖着凉等老了会后悔的。”

魏汉升下意识起身扭头望去,只见说话之人缓缓走近,他男生女相,面容俊美,高挺的鼻梁架着副无框眼镜,乌黑浓密的长发束作马尾。

男人右手持一把通体修长的苗刀,随意横搭在肩上,刀柄末端用麻绳缠着的铃铛还在迎风微微作响。

“真听话,不过,是哪个没素质的狗东西扔这么多碎玻璃在这儿。老人家可注意些,别扎到脚。”

望月君身上清辉闪动,似颇为意外。

他眉头微皱,心生疑惑,这镜中界还有隐藏的异能者吗?毕竟凭眼前男人风骚的造型,怎么说也不是寻常人物。

“你是何人?”

脚踩人字拖,肩披花衬衫的沈实沉单手掏掏耳朵,故作惊讶状笑道:“抱歉抱歉,大半夜睡醒想出来吹吹风,原来我还没醒啊……”

说着他向前一步,左手自然地搭在魏汉升肩上,扭头看着他悠悠说道:

“不然怎么能听到一个人形灯泡在讲话呢?你说是吧,魏汉升。”

被叫破真名的魏汉升内心悚然尚未消逝,肩膀就骤然受力,脚后又被沈实沉伸腿一别,以至于整个人失去重心向后仰倒。

瞬息之间,沈实沉右手斜挥甩出刀鞘,横刀斩向光影,妖冶的脸上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

“既然他向你跪拜,你个灯泡怪便是此界的「王」吧。让我撕开你的面纱,看看你到底在装什么!”

望月君眼神阴寒,四下光芒逐渐内敛,他轻声说道:“蝼蚁,我改主意了。不管你是谁,都要死在此界。”

“哈,有手段尽管使出来,我全盘接下!”

却见望月君快步后撤拉开距离,清辉收拢终是现出身形,沈实沉看到那张与他别无二致的脸愣一瞬间,嘴角勾起喃喃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小寂寞,我说什么来着,今夜就该带你过来瞧瞧。这真是太有意思了,原来老子就是这个世界的「王」啊!”

他疯癫似的大笑着,右手长刀却不曾停滞,掀起阵风斜撩向望月君。望月君亦是狂笑出声,左手不知何时多出把制式相同的刀,不闪不避,迎着沈实沉的锋芒劈下。

并没有想象中金属相交摩擦而产生的火星,也没有棋逢对手势均力敌的僵持不休。

只一接触,望月君手中的刀就像玩具般随着声脆响折断,前半截摔在地上霎时间碎成数片。好在他反应迅速抽身而走,不然怎么说也会被剖开小腹。

看着眉头紧锁的望月君,沈实沉脸色突然变得冷漠,表情也好似兴致缺缺。他将手中苗刀插入地面,轻描淡写道:

“看来你复制不出来啊,若是如此,凭刀胜你也没什么意思。便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好了,学人精。”

望月君同样将断刀随手一丢,神情不变幽幽回嘴骂道:“呵,原来是个破烂诡器的持有者。舍去诡器不过是个普通蝼蚁,你还真是狗胆包天啊,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嘴巴还真是硬的紧,倒真让你学会我三分本事,半点亏都不肯吃,就是不知道你的拳头是不是像我一样硬。”

沈实沉轻蔑一笑,拳头破风而出,直取望月君心口。望月君亦不退让,硬碰硬的话输的绝不是他。

双拳相接,两人却都像没有痛感,若单看脸色,谁是强撑着还真分辨不出。

望月君眼底阴冷,沈实沉情绪却愈发高涨,用力钳住他的手便扯向近前,两人贴身搏斗手段尽出,呼吸间已是来来回回化解多次。

他们相互掣肘,两张绝美面庞近乎贴到一起,沈实沉心头畅快,唇齿微张在望月君耳边轻声低吟:

“你比镜子前面那个好玩,当时没想太多一刀便将他砍了,现在想来追悔莫及,不过幸好还有你。”

“好玩?可惜我已经玩够了,蝼蚁,你应该后悔招惹我的。记住,君前不敬,便是你的败亡之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