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子,老边找你。”停车场内,木板堆下,老巴瞪着小乌眼,抬着头。慢慢地,一个小脑袋伸了出来,看了老巴一眼,又缩回。一阵响动过后,乐子来到了老巴跟前。老巴没有躲开,并排着乐子,一起出了停车场,朝着公园走去。阳光仍是猛烈,粗暴地照射下来,不断蒸发都会地面上残存的水渍。一路走来,十分平静,完全没有昨夜的疯狂。公园里的水差不多排干净了,偶有的低洼处残留着不多的水渍,映照着湛蓝的天空。大雨冲走了一切污秽,连空气也洗涤一新。
乐子走进凉亭,老边仍是坐在长板上。一旁的旋风吊一只脚坐着,肩后的毛秃了一块,皮肉开着,看到乐子仍是不停地笑。然而让乐子吃惊的是凉亭的外面,老汕正坐在台阶下,面无表情。
“昨天早上夜叉找过我,说你要回去,让我找人送你穿过白虎区。”老边对着乐子说:“虽然箭毛离开了,但是白虎区现在是什么样,我也不清楚。旋风受了伤,就让老汕送你过去吧。”
“老鬼呢?”乐子看着老汕,担心起了老鬼。
“他回玄武区了,不愿出来。你想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就走吧。”乐子没有什么东西要带,没什么好留恋的,早些走也许西瓜车还在。
老边叫起老汕,让他带着乐子向着白虎区出发。大头在前,乐子跟在后面,小心地躲着不断走过的人类。昨夜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进入白虎区后,不时有流浪狗在翻着垃圾桶。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路上的大头和乐子,然后自顾地翻找食物。
“你怎么会在老边那里?”乐子的疑惑还是说出了口。
“无所谓是谁。”大头没有停下脚步,好像之前的所有一切都与他无关。就算死了杜高,走了箭毛,老汕也无所谓。
乐子不再问,只是跟着走。过了白虎区,在一个路口,乐子突然抢先拐进一个小巷,巷角下有一眼小洞。这正是那天夜里钻过的小洞。乐子刚要钻过去,却听见大头在巷口说:“这边有路。”乐子折回身,跟着大头拐向另一条巷路。突然巷子的出口处走来一个乐子熟悉的身影。
“巴哥,你怎么来了。”乐子又惊又喜,又有点怅然。
“来送送你。你真的要走了?”
“不知道那辆西瓜车还在不在。”乐子和巴哥边走边说。
“要是不在呢?你还回青龙区吗?”老巴不再害怕乐子,并肩走着,说着。大头独自走在前面。
“不知道。”乐子不知道。
“是那辆车吗?”大头打断了乐子和老巴的对话,看着马路对面一个小区门口的西瓜车。
“是的。”乐子一看见那车,兴奋地向前快跑两步,留着老巴在后面跟着。
没错,那辆车还在。地上已经没有西瓜了,仅剩的几个都放在了车上叫卖。一场雨过后,没什么人来买瓜了。女人坐在驾驶室里吃着盒饭。男人站在车门外,边看着瓜边吃着饭。“只剩着几个瓜了,到了夜里卖不完也走吧。”男人看车里的几个西瓜,对着车里的女人说。女人吃着饭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乐子看清了路线,便叫大头和巴哥先回去,自己只等着夜晚来临。大头听了,转身就走。老巴还是坚持留下了:“反正这里路我都熟,什么时候走都行。”乐子没再强求,和老巴一起跑向路中间的绿化带,藏在其中。这时,对面传来一串“叮咛咛”的铃铛声。一只赃的看不出什么颜色的小狮子狗一蹦一蹦地出现在路边的垃圾桶旁。脖子上除了铃铛还拴着一根绳子。狗的后面跟着一位捡破烂的老婆婆,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背篓。里面装着各色的大小不同的瓶子和杂物。老人衰老的身体难以承受背上的重物,弯着腰,一路低着头走着。小狮子狗的绳子就拴在背篓上。每当老婆婆翻捡垃圾桶时,小狮子狗就坐在边上,只等老婆婆翻完垃圾桶,起身,继续“叮咛咛”的跟着。
“它在路边快要死的时候被老婆婆捡去的。能活着也算是命硬了。那个铃铛也老婆婆捡来拴上的。”老巴看着远去的一对身影对着乐子说。乐子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着太阳落山。
夜色来了。“我该回去了。”老巴站起身抖了抖身子,甩去沾在身上的灰土。乐子也站起身,和老巴对了一眼,转过身。几乎在同时,乐子和老巴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乐子迅速穿过马路,再回头时,老巴已经不在了。乐子攀着车沿,钻进早已收拾好的塑料布下。透着不大缝隙,看着城市远去。
乐子再次趴在村口的石碑上,准备享受着落日的余晖。只是今天没有晚霞,一阵一阵的大风早已将晚霞吹散。天边的黑云正要轧过来。乐子起身,准备返回自己的洞里。跳下石碑后,乐子突然发现农田中央的田垄上有一棵酸枣树。单薄的枝干被大风吹的直弯下去。看着仿佛就要折断了,突然,酸枣树又弹了回去。还没来得及休息,一阵风又将其压在身下。但是不论多少次,这棵酸枣树总是能再次站起。跑回洞里的乐子始终想不起田垄里何时有这样一棵酸枣树的。
雨来了,拌着风,从乐子的洞门前呼啸而过。这样一夜的风,明天酸枣树还会立在垄里吗?乐子不去想,只是蜷在自己的窝里,美美地睡去。夜晚也许很长,但总是会过去。再睁眼,又是天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