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淑走近了几步,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他一番,蹲下身子,视线与他平齐。
“你很厉害吗?”
老头大言不惭:“当然厉害,老朽就是江湖人称玉手神偷的美男子薛灵玉!”
谢令淑:“……”
“你这老头,真是执迷不悟,都在蹲大牢了,还要教我偷东西?”
老头被怼了一下,也不说话,摇头叹息着从裤裆里掏出一块玉质的小牌子扔了过来。
“你以后若是改变主意,便去京郊的青穹山庄找我。”
话音一落,一阵急促的说话声由远及近。
谢令淑勾了勾唇角,捡起玉牌勾在手里玩。
“老头,好好坐牢,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我先走了。”
老头一愣,问道:“你要去哪儿?”
谢令淑又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
“去和太子殿下谈谈心。”
谢令淑说得没错,进天牢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她的老爹便闻讯而来,带着皇帝的御旨把她接了出去。
一上马车,谢老爹就心疼得不行。
“淑儿哪里受伤了,快给爹爹看看。”
谢令淑摊开手掌,露出已经结痂的擦伤,再来晚一点,这伤口怕是要愈合了。
谢老爹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悦极了:“这都是些什么京中贵女,我看连北边的蛮子都不如!”
谢令淑由衷地点了点头,对他的话表示赞同,然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双掌一合,拍了个响亮的巴掌:
“爹,我看这周王朝气数已尽,后继无人,不如我们造反取而代之吧!”
谢老爹满脸惊愕,想也没想,一把捂住她的嘴。
“淑儿!慎言!”
谢老爹是糙武将,下手没个轻重,谢令淑被他捂得直翻白眼,心说这些古代人真不经逗啊,她开个玩笑而已,吓成这个样子,至于吗。
她扒开谢老爹的手,喘了几口气,斟酌片刻,道:“爹爹帮女儿一个忙呗。”
谢老爹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靠,想离她远一些,待到后背严丝合缝贴上马车车厢,才一脸警惕地看着她,问道:“什么忙?”
“我明天想进宫一趟,当着太子殿下的面,亲自给他道个歉,我仔细反省过了,骂人是不对的。”
应该直接动手才对。
谢老爹见女儿这般懂事,欣慰不已:“好,爹明日带你进宫。”
谢家历经两朝,势力盘根错节,仅谢家本家,便占了半个永嘉坊,另一半则是萧烬之的平阳王府。
据说谢令娴的玉霞苑和平阳王府只有一墙之隔,啧,这不就方便了这个大色狼偷香窃玉了么。
刚发出一声猥琐的奸笑,马车便停了下来。
嚯,到家了。
谢令淑抢先一步,掀开车帘,一跃而下,就看到站在侧门台阶下,一脸焦急和担忧的美艳妇人。
“淑儿!”
不用猜,这位肯定就是谢令淑的漂亮母亲,竹晚清。
“娘,我没事!”
将女儿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认她是真的没有受伤,这才心疼的捏着她的手,狠狠瞪了自家夫君一眼。
“谢泫!若是淑儿再有半点差池,我饶不了你!”
谢老爹委屈,却又不敢还嘴,只得应声:“夫人息怒,这样的荒唐事,下回定不会再有了,你且放心,我这就去向圣人求一道免死金牌。”
谢令淑:“……”
谢家家大业大,家法森严。
等他们一家三口欢欢喜喜回到自家的寒梅院,从前院来的不速之客就叩响了院门。
来人是一个穿着绛红色长衫的中年儒士。
“问二爷、二夫人安,随安奉命请五小姐去一趟祠堂。”
啧,随安,孙随安,这不是谢府的大管家吗。
竹晚清柳眉倒竖,不怒自威,纤细的手掌猛地拍向桌子,力气之大,几只大茶碗都差点崩下桌,看得谢令淑啧啧称奇。
“你倒是说说看,谢昆让我儿去祠堂做什么?”
竹晚清嫁人之前,是行侠仗义的江湖侠客,武功了得,一手剑法出神入化,谢老爹惧内怕老婆,孙随安一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读书人,见了她更是怕得不行!
他面色有些僵硬,却还是硬着头皮回道:“五小姐今日在芙蓉园顶撞辱骂太子殿下,还打伤了吏部许尚书家的嫡小姐,大爷说,若不施以惩戒,难以服众。”
眼看二房夫妇的脸色越来越差,孙随安连忙补充道:“大爷说了,只是做做样子,不会真对五小姐动刑。”
话音一落,一个硕大的茶碗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孙随安白着脸看过去,始作俑者正翘着二郎腿,大大咧咧地坐在太师椅上,脸上还有些失望。
“啧,没对准,砸歪了。”
说完,她笑吟吟地走过来:“孙管家,劳烦你回去告诉大伯父和大姐姐,我谢令淑,从来都没想过要嫁入东宫,让他们一家收紧小心思,以后千万不要来惹我。”
孙随安气势汹汹地来,夹紧尾巴逃也似的离开。
室内沉寂片刻,竹晚清轻咳一声:“淑儿怎么忽然又不想嫁给太子了?”
谢令淑闻言,愣了一下。
原书里谢令淑是非常喜欢太子的,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见钟情,为了嫁给太子无所不用其极,皇帝赐婚后,更是不断作死。
“娘,我想通了,与其嫁给一个不喜欢我的人,还不如不嫁。”
这本书里但凡出场的年轻男性,就没几个正常的,基本都是女主的鱼塘。
而且,这可不是一本只ghs的肉文,它的剧情也很傻x。
等老皇帝一死,国家陷入动荡,内忧外患,可够那个蠢比太子喝一壶了,到时候不仅皇位没了,老婆也没了。
对,没错,男主不是太子。
竹晚清见女儿是真的想通了,眼眶都红了起来:“好,好啊,太子实非良人,我儿值得更好的。”
翌日凌晨,明月高悬,微风习习,几尺月光穿过半开的窗户,漏入房中,寂静而美好。
下一瞬,谢令淑的房门被敲得砰砰响。
“淑儿,快起床,爹爹要去上朝了。”
谢令淑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嘟囔着问了一句:“这么早,才几点啊?”
门外谢父叹了一声:“不早了,已经五更天了。”
谢令淑:“……”
许是揍太子的信念过于强烈,她硬是支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门外候着的丫鬟听见动静,连忙进来,帮她穿衣梳洗了一番。
她也不想堕落成腐朽的封建剥削阶级的,可古代穿衣梳妆她是真不会。
收拾得人模狗样,谢令淑神志不清地跟着谢老爹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永嘉坊,便一路疾驰,到了宫门外,她下了马车,跟着谢老爹顺利地进了宫。
直到这时候,她脑子才清醒过来。
“爹,他们怎么不拦我啊?”
谢老爹眨了眨眼,笑:“因为爹爹事先给他们打了招呼。”
父女二人说话间,一匹高头大马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哒哒的马蹄声在这寂静的禁宫里,显得清脆而突兀。
“爹,那是谁啊,怎么可以骑马?”
话音才落,那匹马竟然调了个头,往他们的方向奔来。
谢令淑这才看清,那匹宝马上坐着的,竟是一个长相昳丽的年轻男子,着了一身与谢老爹同款的绛紫色大科绫罗蟒袍,腰间坠着一方血玉。
就...还挺好看的,至少是男主之姿。
谢令淑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