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长辞帐内灯烛辉煌,倒有些温馨。

穆长辞将她安置在床榻上,他一脚撑在床榻上,手耷拉在撑起的那条腿上,另一只手插着腰,微微俯身,垂眸看着眼前少女。

穆长辞这个人开心不开心都是写在脸上的,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神色。

很明显,他不开心,可以说是生气。

穆长辞冷冰冰地看着她,阴翳地问道:“你去林宵那做什么?”

楚柠月挑眉看他,一脸无奈,但也不想解释。

穆长辞依旧盯着她,“说话!”

楚柠月昂起头,坐的端端正正,睨着他,“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来找你谁会遇上林宵!

穆长辞愣住,张着嘴巴一脸茫然,“关我什么事?”

“穆长辞,你能不能不要随随便便就来质问我,一见面就这样,有意思吗?”

“随随便便?那林宵都那样了?!上次亦是这样他带你去军营,怎么可能那么巧?”

“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又或者说你希望我怎么回答?”楚柠月竟反客为主问他。

穆长辞可是气得不行了,怒目切齿,“楚柠月,现在是我在问你!”

“穆长辞,可我不想回答!”

楚柠月猛地起身,一把推开了他。

穆长辞向后退了几步,疑惑而恼怒地看着她,又说不出话。

楚柠月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径直向外走。

穆长辞将她抓了回来,粗大的臂膀苍劲有力,死死将她摁压在床上。

楚柠月破口大骂,“穆长辞,你滚开!”

穆长辞强势道:“解释解释!林宵与你为何如此亲密!”

楚柠月挣扎着,但双手被他擒住根本无力反抗,她用腿踢打着他,但很快也被他制服。力量悬殊极大,她认输。

她筋疲力尽,“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俩亲密?”

穆长辞又问:“你不是害怕他吗?那今夜是怎么回事?”

“说!”

见他不依不饶,楚柠月更是倔强,怒怼他,“你管我做什么?我不过走错地方,误打误撞遇见了他!”

穆长辞脸色更加难看,质问道:“那他为什么搂着你? ”

他总是那么咄咄逼人。

“我怎么知道,他想这样,与我有什么关系,你又管那么多做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啊!”

他是以什么身份在质问她呢,每次都这样,搞得她像是一个犯人似的,任凭谁被这样对待都会发火吧。

穆长辞脸色唰的阴翳,惨白无光,狰狞可怖,阴森地睨着她,额上青筋暴起,将她的手攥得更是紧实。

帐内安静骇人,只能听到塞外风声烈烈,像脱缰之马。

她竟后悔说出这话了。

楚柠月愣了一会儿,抿抿嘴,“穆长辞,请你以后不要随意质问我……我不是你的犯人!”

他苦笑一声,竟松开了手,“对,好。我不是谁,又凭什么管你的……”

楚柠月心中酸楚,苦涩至极。她呆望着他,“穆长辞……”

毕竟他救了她那么多次,她竟说出这话,的确伤人,但她也没有错啊,事事质问她,拿她当什么了?!她最讨厌不被人信任,是以,她也不想辩驳什么。

楚柠月没想再解释,径直走了出去,穆长辞也没有留她。

战场上的重逢竟是以此结果落幕,当真伤怀。

第二日,二皇子等人整顿军队准备离开,留下了一批将士保护他们。

楚柠月没有去送行,只是在大帐里听着马蹄声渐渐远去,泯灭于烈风中。

她同穆长辞好像一直在吵架,来到汝阳王府的第一天他们便拌嘴了,此后的每一次见面多多少少都在矛盾中度过,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是穆长辞强硬不可违背的大男子形象,还是自己不愿放下的自尊心,二人都是不愿低头的人,倔强,傲娇,不亢,执拗在他们二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有时竟觉得他们二人出奇的相似,也真是可笑。

她不清楚对穆长辞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但她现在很清楚,她并不完全讨厌他。

大钰再次发起进攻,直接杀到岸防城,穆长辞要等待着蒋安的支援,他们拼尽全力与敌人厮杀,但时间太久了,他们根本撑不住,他们几乎是以一敌百的形态抵御,一直处于弱势。

穆长辞见来势汹汹,又见援军迟迟未到,便喝道:“传军令,退!”

“撤退!”

一传十,十传百,宁朝军队向岸坊城退去。

穆长辞杀出一条血路同将士们逃到岸坊城城前,穆长辞高喝:“开城门!”

城上的钟琴早就收到指示了,但他不动鞍马,坐如钟,平静地看着城下逃亡而来的将士。

夏宗奎听闻急忙赶来城上,喝道:“钟琴,快打开城门!”

钟琴看向远方即将赶来的大钰部队,“不行,开了城门,大钰人便进来了,你能承担吗?!”

“可现在打开城门为时不晚,只要我们够快,大钰的军队进不来的!”

“若是进来了,你能保证城内百姓无恙吗?!”

夏宗奎见他并没有一丝要打开城门的意思,急红了眼,“来人!开城门!”

“谁敢!”钟琴怒斥道。

夏宗奎攥紧拳头靠近他,“钟琴,城下是都是我们的兄弟,你要见死不救?!”

钟琴冷凝着他:“我必须保证岸坊城百姓相安无事,我可不敢拿他们做赌注!”

“钟琴!”

“夏宗奎你要违抗我的军令吗?!”

你!夏宗奎手指着他,虎目圆睁。

城下的穆长辞迟迟得不到指示,见城门也没有打开,身后的敌军愈加接近,他心急如焚。

他朝城上喝道:“开城门!”

木青道:“公子,怎么办?”

将士们有的跑去推打城门,发出死亡的恐惧:“开城门啊!”

“宁朝抛弃我们了吗?”

“我不想死啊!”

“开城门!”

城下陷入一片慌乱。

“怎么会这样?”穆长辞也不敢相信,心中大悲,感觉自己像是弃婴一般。

他们为国厮杀,死于他们刀下的敌军数不胜数,纵观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可如今他们明明有机会活下来的,为什么要那么对他们,为什么要抛弃他们?!他们不曾负国,他们问心无愧的。

忽的,冬雪再次降临,敌军终是追了上来,城门也没有打开。

这是放弃他们了吗?!

穆长辞苦笑一声,透着一抹悲凉,转而剑眉微挑,愤恨,咒怨,压抑,这些日子他心中的憋屈,充斥着他的内心,他仿佛看到了死神的降临,他如一头失心疯地野兽,淡淡地漏出一抹邪笑,揶揄地看向敌人。

他微调马头方向,转向敌军,他昂起头,身子挺得直直的,攥紧手中长剑,视死如归般。

“随我杀敌!”

身后将士整顿队形,摸了把眼泪,攥紧了长剑。

他们安静地迎接着敌军的降临。

“杀!”

城下传来阵阵厮杀声,响破云霄。

夏宗奎怔忪地看着城下惨烈的战役,胸口痛得发堵。

纵使他与穆府不合,可毕竟是朝廷的内斗,如今这是战场,他再狠也不可能看着同足被杀。

钟琴倒是未有一丝波澜,用着欣赏般的神色看着城下。

夏宗奎气不打一处来,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你个走狗!看到同胞被屠,你竟豪不怜惜!”言罢,他拔出长剑指向他。

钟琴嘴角溢出一口血水,他擦了去,一脸不屑,“夏宗奎,你不要以为你背后是夏河就在这张牙舞爪,这里是我说了算!”

夏宗奎极快靠近他,攥紧他的领口,拎着他,“好啊,钟琴,你看着,若有来日,我必定让你尝尝这城下的滋味!”

将士倒下大半,他们紧紧围作一团,将穆长辞保护起来。

穆长辞胸口被人划了一刀,他单膝跪了下去,捂住伤口。

木青守在最前面,“公子,木青追随你,此生无悔。”

穆长辞撑着剑站了起来,“还没结束呢,别说丧气话!”

言罢,穆长辞胸口一阵猛烈的痛,缓缓的由胸口逼向咽喉,最后吐出一口血水,立即跪了下去。

木青喊了一声:“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