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对方脖子上瞬时有一道可怖的血痕出现,伤口从脖颈连到锁骨,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伤口也不像五星道具伤害A的致命一击啊,只是看着吓人,其实不深,也没有砍到血液喷射。不过她刚刚也的确吓了一跳。
事实上不是人穷志不穷武器伤害强不强的问题,而是零实力零战斗经验的容禾川压根没看出来,也不知道对面的底细,在剑光划落的那一瞬之前,打出的武器伤害确实是A级顶尖的,对方远远不止仅靠身体反应做出及时的闪避动作……否则这么难以恢复的伤痕不可能只留下了这么不深不浅的一道口子。
自称为医生的白大褂男子皱紧了眉头,抬手捂住脖颈上被划破的位置,低头看了看,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一滴滴落在洁白的衬衫上,很快就晕染开来,染红了大片衣领。
血顺着剑尖滴落下来,容禾川想到那张好看的脸受伤,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好像有一股莫名的愧疚和罪恶感在涌上来。
男人看了容禾川一眼。
虽然从见面起一直表现得一惊一乍的,但她的目光始终冷淡又疏离,让他觉得像个陌生人。
事实上确实就是陌生人。
觉察到男人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还盯着自己手里的剑,虽然面色仍保持平静但嘴巴紧抿着不说话,脸上的红晕也没有了,容禾川心中暗道不好,粉红泡泡的迷惑效果估计是被这番冲击打消了!毕竟,谁会对一个差点把你给一剑封喉的人有好感呢?
如果不是人穷志不穷的实物不行出了差错,那就是对方实力很强!很难杀!体质强悍硬扛了下来!
如果他不是玩家,真的是这个医院的医生,那么他的实力和水平高低是个副本boss。
这么一想,容禾川就有点慌张了。
不过她又很快镇定下来,因为对方似乎没有还手的意思。
她想起来,“傀儡师”的天赋技一是当自己感觉到他人的恶意时,且对方真的有时,能在他人体内植入一枚傀儡之心听取恶念。她似乎从来没感受到对方的恶意,虽然她还没见上面就使用了粉红色的回忆刷了一波好感。
现在试着发动技能植入傀儡之心时,发现植入失败了,天赋技能没反应,容禾川都惊了,她劈了他,他居然没生气?不记仇?不想着报复她?
“……”
“……”
两人仍然面对面僵持着,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容禾川这辈子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欠别人的情,让她开口打破沉默比登天还难,想走又特别尴尬,就这么走她心里偏偏过意不去。
“你……不走了吗?”白衣男子先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有点低哑,说话气息很慢。
容禾川没敢看他眼睛,她特别讨厌自己经常莫名产生过多的愧对别人的情绪,担心欠别人的任何,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好人,不够强大,她总是被这样的情绪裹挟着。
她想,这个男的也怪怪的,就算刚刚中了过多泡泡,这一剑下去还没清醒。
“你不是医生么?为什么不去治疗也不呼叫支援过来,还在这站着?”
“……我不能……如果去找别人,他们会问怎么伤到的,一旦被发现,病人你会被抓去电击治疗的。”
男人的语速很慢,每句话都是在解释,而且还是为她考虑的样子。
容禾川心想,莫非这个人身上的粉红泡泡效应还在发力?
遗憾效应,二技能[修复],可以修复一段时间内刚被破坏或受伤的对象,被修复可以回到一段时间之前连伤痕都没有的破坏前的状态。
容禾川心生一念,可以给自己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使用修复技能帮对方恢复,且自己能得到好处。
于是她说:“我可以帮你治好伤,但是作为交换条件,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因为是你硬要抓着我不放我才会砍你的,是你对别人太鲁莽才会造成现在这个后果。我现在还不计前嫌帮你治疗,你得报答我。”
对面的男人沉默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说:“你想我答应你什么样的要求?”
容禾川抬手发动修复技能,几缕白色丝状的能量从她手心钻出,升在空中往对方的伤口流去。
白色的游丝像淡淡的气体在男人的伤口处汇聚,在血肉间交织着。
“我要离开这个医院,所以要求当然是保障我的人身安全了,这对医生你来说很简单吧?”
容禾川一边说话,一边将游丝慢慢凝结在伤口上,游丝交织融合,缠绕在男人伤口处,将它包围起来,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膜,最后,伤口完全愈合。
容禾川收回游丝。
“好。”男人的表情不曾痛楚,看上去伤痕对他无关紧要,仿佛刚被剑光划过的不是他自己的一般,“那我们现在就要离开吗?”
我们?
容禾川抬头看了眼大厅的时钟,这么耽搁一会,已经快到十一点整了。
不清楚十一点医院会发生什么变化,还是先回安全屋为好。
“当然不是现在。但是我要怎么信任你呢?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转头就出卖我。”容禾川又问道,她希望对方能证明一下自己。
她的右手也从未放下剑,左手还悄悄背到身后又从空间里拿出粉红色的回忆。没办法,她实在太难信任别人空口无凭的承诺了,宁愿多拿道具强刷好感度。
男人闻言,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似乎想告诉她些什么,却在看到对方握着剑的手后顿了顿,没有继续再说什么。
半晌后,他说:“医院会给每个员工每天发放一个白烛,因为医院晚上会出现不干净的东西,只有在房间点上白烛入睡才能安全度入夜晚。我会把我的拿给你,就用白烛确认可信度,这样够了吗?”
“够了。”容禾川笑了笑,“你现在能背过身去吗?”
男人迟疑片刻,依言转过身背对她。
容禾川走近他,将手里握住的粉红色回忆举至他身后,又喷了串泡泡。因为距离很近,喷出的泡泡比较集中,所以没有一个漏掉的,全部在一碰到的时候就埋入对方身体里了。
是的,她还是不信任人,情愿用道具硬刷好感度……而且因为今晚安全屋时效还在,外界的危险不会侵犯入室,她在这晚其实无法验证白烛的所谓效力。
容禾川估摸对方也从来没看到过这把粉红泡泡枪,因为一见面就被一墙泡泡挡了视线,她用完道具还马上收回了空间,一直到现在也是从背后偷偷用,对方即使判断出来粉红泡泡具有迷惑性,仍旧可能完全不知道这个道具的存在。
就算到了明天泡泡随着时间流逝失去了效力,这个信息差也对她有利。
而且她就只发了一串,还从来不打爆炸伤害,已经非常温和了,使用道具只是希望大家能够坦诚一点而已。
“好、好了吗?你在干什么?”
背对着她的男人开口询问道,音调依然低低的,低沉沙哑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带着一种克制的隐忍与隐忍后的颤抖。
容禾川愣了愣,她差点没听清对方在支吾什么。发音实在太沉闷了,不过她倒是看到对方的耳朵尖微微发红。
“在奖励你。”
话音刚落,白大褂虎躯一震,不放心想回身查看,被容禾川“哎哎,还不行”伸手全力阻拦了,于是他仍然毫无办法地背对着这位有点危险的“病人”。
“医生你明天几点值班?当病人每天要吃药,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不吃吗?”容禾川问着,手里的泡泡枪又喷了一串。
对不起,她只是想确认这个问题回答的真心。容禾川脸皮再厚也自觉这样的手欠行为太过火,她决定问完这个问题就收手。
容禾川大致估算过安全屋还剩多长时间,如果从她醒来的这一天开始计时,那不论如何过了今晚,明晚安全屋就会消失的。没了新手保护,只能穿着这身病号服伪装病人的话,她一定会被这里的npc或者护工喂药,药岂能乱吃。
莫名把毫无防备的后背交给别人这点让他感到背后燥热,身体微僵,但还是正色回答道:“早上八点……嗯,明天我会过来另给你开别的安神药,如果有人盯着,你放心吃,再有别人问起你就说吃过药了就行了。”
“哦,我记下了。”容禾川说,又看了一眼时钟,“好了!你快走吧!答应要给我白烛的,没时间了,我要回房休息了。”
“等等,”男人转过身来,轻轻叹了口气,问:“你的房号是多少?”
“509。”
容禾川庆幸自己出门时还观察了一下门外,记下了房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