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活动时间即将结束前,唐雪琪说要细说合作内容,让容禾川带自己去她的病房里密谈,因为509在容禾川出现前一直是空病房,而唐雪琪病房里还有别人。
容禾川关上病房门,唐雪琪在里边的那个病床上坐下。
“你说要我帮你一件事,是什么?”容禾川问。
唐雪琪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先说:“本来我不是很指望你能帮助我多少的,这么久了,从来没有人可以从这个医院活着出去……但在我刚刚见识过你的能力后,确信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比他们强多了。”
“我想事先说明,我让你帮忙做的事情绝对不会简单,而且十分危险。不过完成这件事和你想离开这里需要做的事是一致的,所以你可以从我这里获得你想知道的任何信息,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如实告诉你,也会尽我所能帮你离开……当然你如果不愿意的话,也可以拒绝,因为我恐怕强迫不了你。”
她的语调依旧平静温柔,并且显得非常客气有礼,像是一位优雅高贵的淑媛,和之前即使开朗地笑着也散发阴冷气息的样子完全不同。
“我考虑考虑吧。”容禾川模棱两可地说。
“嗯。”唐雪琪点点头。
“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容禾川忽然又说。
“你说。”
“你是想让我帮你杀一个人吗?”
唐雪琪微微垂眸,掩饰住眼底的恨意,片刻后她抬起头,脸上又挂上甜美的笑容:“是,但不完全是。”
“那他也和你一样是这个医院的病人吗?”容禾川又追问。突然开始海龟汤。
“不是。”
“你们之间有仇怨?”
“这个与你无关,这里的很多人都是本该就死去的。对你来说,杀的不是一个活人,不是吗?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愿意帮我吗?”唐雪琪微微笑着。
容禾川沉默许久,虽然现在的她是有些把握,但她还从未以杀人为目的去做一件事,就连刚刚的拖鞋一击,都只是把那个病人暂时捂晕了而已,拖鞋落地后她穿回来,那个男病人还是醒过来了的。
她缓缓道:“好,我帮你。”
唐雪琪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张相片来递给他:“这个人。”
照片是一张老照片,照片的主人看起来二三十岁上下,正值青壮年,文质彬彬,低眉顺眼,长相斯文清秀。
容禾川把相片翻过来,背面写着娟秀的几行小字。
杨逸轩,,云山精神病院主治医师。
“我只知道他在二楼工作。”唐雪琪说,“医院每天会检查病房,看病人有没有私藏不安全的物品,每一层的病人未经允许都不能自由去往楼上楼下,只能在规定时间去外面放放风。所以我一直没办法亲自去找他。”
“我知道了。”容禾川淡淡道。
“嗯,你还需要知道什么?可以随便问我。”
“今天那个大叔医生叫什么名字?”
“沈浩。”唐雪琪疑惑道,“难道你……”
“不是你想的那样。”容禾川抚额,“你知道医院档案室在哪里吗?或者在哪里可以看到医院的员工信息?”
“不是就好,我直接告诉你吧,他之前有性骚扰女护士和女病人的前科,被人发现后就说自己喝多了,或者诬陷人家有过性同意,你也知道,精神病怎么判断她有能力自己性同意?最后事情只能不了了之。”唐雪琪有些愤愤不平道,不过她很快又平复情绪。
“医院档案室在一楼,但是医院普通员工和病人都不能进去,想进去要经过档案室管理员同意或者有院级主任以上的权限许可才行。如果你只是想查那个医生的资料,我建议你找个电脑登上医院内网,这里就剩几个医生了,想查找他的名字和其他资料信息应该很快。”
“哦?”容禾川收敛了笑意,“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在我看来,你清醒得真的不像是精神病人,你是怎么进到这里的?”
唐雪琪叹了一口气:“说来话长,有人伪造出我的精神病鉴定报告,诬蔑我有妄想症,我想告他,但因为他拿出的病历证明,法官不相信我的话……这里面涉及的事情说来复杂,大概先告诉你这些,有机会我会告诉你全部的。”
容禾川听得出来这是一个讲述起来很繁琐很漫长的故事,只不过她俩现在都没什么心情和时间费口舌或倾听往昔的回忆,两个人的内心都对其他事情有些急迫。
“好的。”容禾川颔首,“医院其他楼层是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住院部吗?”
“一楼是门诊大厅,还有食堂和保卫科等……你等下,有纸笔吗?我画一张图给你。”
容禾川翻找桌子旁边的抽屉,这里不是她那个全新得空无一物的安全屋,从里面她找到不知道存放多久,没人清理掉的一支笔和几张空白纸张,递给唐雪琪。
容禾川接过来,唐雪琪用笔在纸上飞速勾勒着,容禾川仔细端详着手中这份绘图纸上描绘出的楼层布局和环境,看得出唐雪琪也并没有完全知道所有地方的布局,不过大致上是够用的。
“医院之前发生过一些事,上面有些地方可能改变过,那些地方我也不知道了,之前我也没有全部走过。”
“够用了。”容禾川很快记下,叠好放入自己口袋里。
“晚上十一点后,医院里好像会发生什么特殊变化?你能告诉我那是什么吗?”容禾川问,“听说医院员工晚上得点燃白烛才能安全入睡,病人需要吗?”
唐雪琪蹙眉:“医院在晚上十一点之后,会被黑雾笼罩,病房内必须所有灯光熄灭,门紧闭,病人都会待在病床上不准动弹,无论听到什么声音,发生什么事都不能醒过来,只需要这样晚上就会没事。至于白烛,那个是医院员工的物品,他们和病人不一样,外面的黑雾对他们而言是绝对不能碰触的东西,所以他们都会在十一点后在值班室点燃白烛来确保自身安全。”
“好,我知道了。”容禾川点点头,“那也就是说,病人是能直接接触黑雾的?”
“不,准确地说,都是入睡状态下被动接触的……没有人知道选择在晚上直接接触黑雾的人发生了什么,无论是精神病患者还是医院员工,他们都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唐雪琪顿了顿,又说,“我想你现在虽然是在当病人,但实质上并不能算是和我们一样,活人晚上应该会需要白烛。”
“如果你有需要,我会帮你想办法。”
容禾川大概能明白她说的“想办法”的意思,很大概率是她会帮自己去偷一个。
“好,那我等你好消息。”
有用的道具她不嫌多。
两人约好在今晚之前再在她的房间见面,说完唐雪琪站起身,转身向门口走去。
此时自由活动时间结束的铃声也响了起来。
容禾川再次回到大厅,发现医生办公室的门敞开着,里面却没有人,环视了周围一圈,病人们在铃声响起后都开始陆续离开活动大厅,回到病房。
即使有人的视线看到了自己,她也不在乎,不过是其他的npc病人,现在没有别的医生护士在。她顶着头皮偷偷摸摸地溜进了医生办公室轻轻关上门,习惯性顺手反锁。
她猜对了,副本的这些npc病人面对她这种不算是同类,也不是副本参与者的特殊情况,大多数都是选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尤其是她还展现过能制服他们其中之一的能力后,毕竟他们也不傻,病人间可没有那么团结。
容禾川心想,确实这些病人跟她起冲突完全没必要,副本的首要目标又不是她,而是那些玩家才对。就算是外来者,她也没有强行干扰副本流程的正常运行,不搞事,不算是玩家那一伙的。npc为了避免自找麻烦,最好是无视她这样的特殊情况。
容禾川径直推开办公桌后面的椅子坐了下来,打量了一眼桌子上的摆设,然后打开了电脑显示屏。
显示屏跳出了一个界面——请输入密码。
容禾川抿了抿唇,随便敲下123456,1111,0000,都显示错误,只好开始在桌面上翻找起来寻找线索。
这时门锁咔哒一响,门突然又被打开了,容禾川猛然抬头望去。
“哦,你已经先在这里等了啊。”医生进门便说。
他看到容禾川坐在办公桌外边,也就是患者就诊的位置,看着像已经等了有一会。医生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容禾川把门锁上的事。
医生走到办公椅上坐下。
容禾川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不出来什么,她刚刚光想着迅速转移座位,急切的大动作让心跳都快了。
看来这位医生每天过来开门都带钥匙呢。
“刚刚正好到查房的时间,护士开始查房了,你没有在病房里,我就想你应该是来这里了。”医生说。
“不是说自由活动时间结束就过来这里检查吗?”
“嗯。所以我和查房护士说过了。”医生脸上带笑,看上去并无不耐的表情。
所以现在的情况只是容禾川按照先前医生的嘱咐,理所当然地走进了办公室而已。容禾川感受到对方似乎刻意忽略她爱反锁门的事情。
容禾川想起自己明明有正当理由,不知为何当时偷摸着溜进来身上哪来一股贼感。
医生坐在办公桌后,打量着面对面坐着的她,拿起桌上的一叠文件微眯起了眼,仿佛在审度什么,半晌之后,他才开门见山问:“你叫什么名字?”
“宋夏天。”容禾川想也不想就说出一个名字,“医生你呢?”
“这个以后再告诉你。”医生笑了笑,“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容禾川点点头,心中暗道什么名字还要以后再说,卖关子不说也没事,我都知道了。
“给你的白烛好用吗?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好用,我晚上睡的比较死,也不做梦,早上起来就发现白烛已经燃完了。医生你今天还能再给一支吗?”容禾川说道,“对了,医生你把你的份额给我了,你晚上怎么办?”
“你昨天晚上不是说要离开这个医院吗?怎么还要住一晚?”医生挑眉反问。
“……”
问出的问题都没有得到答案还被堵住了嘴巴,真是够郁闷的。容禾川压下掏出粉红色的回忆的冲动,沉默几秒钟之后,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我能离开这个医院?”
“如果你没生病,当然可以出院了。我查过了,509号病房这几天根本没有入住记录,医院系统里也没有你的病历和入院存档。”医生笑着看向她,“而且,我今天早上给你吃的其实是糖啦,只是有别人在,我才会说是精神稳定剂。你没尝出来吗?”
容禾川恍然大悟状。
那原来告知到医生办公室做检查也是幌子啊。但是,如果这个医生是精神病院怪谈副本内的一部分,发现没有来历的外来者会如此温和有耐心?而不是第一时间驱逐?
“不好吃?不喜欢甜味吗?”
医生还以为她这个微微皱眉嘴巴微张的表情是不爱吃,问道。
容禾川:“……好吃的。”
容禾川心绪复杂。这医生到底什么目的啊?昨天被自己拿剑劈了还温温柔柔的,她以为是医护把自己当精神病患比较宽容,今天又告诉她没病就出院?
她心底的疑惑越来越多,积压得难受,但对方似乎能让自己离开这里,又忍住了把心底的疑问说出来。
脑海里的另一个声音说:反正也没亏着,不如先和睦相处着,之后再观察情况,毕竟还不清楚对方的态度究竟如何。
这里分明是个怪谈副本,除了跟随玩家等他们完成任务通关,副本消失才离开,她倒是好奇对方说的出院还能怎么走。
她突然想到,她还从来没到一楼去试试能不能直接出去。
“你的表情看上去好像有很多疑问?”
医生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问道。
“你……其实不是医生吧?”她终于憋不住了问了一句。
医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容禾川盯着他的脸,认真地说:“大叔,你的眼角都有皱纹了,头也秃了,之前你掩饰的挺好的,不过我还是看出来了,虽然还不清楚你具体用了什么障眼法,但你明明就是精神病人假扮的。你在记忆力和其他认知方面也明显有点问题,哪个精神病院的正常医生会被剑劈过还一直笑呵呵的,还放我这样没有来历的病人走?原来的医生被你替换了吧?
你的行为一直没有按这里的规则走,而且占据别人的身份前也没有背调过,做出了很多违背原身本性的事情,你都没发现吗?你挺沉迷啊,医生和病人的游戏要玩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