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走过铺满灰砖的道路,再转过几个狭小的巷道。
便来到一处别有景致的小楼前,那领路的一仆人示意其停轿,轿子便稳当的停在楼门前。
一仆人上前撩起轿帘,弓着身子说道:“侠士我们到了!”
坐在轿中的汉子探出了头,双目环顾四周,接着迈步而出。
那汉子环顾四周,定眼一看便见得那门额上挂着一块小匾,上书着‘楚年’二字。
紧接着,那原先紧闭的院门开了,从院内走出一位老仆,那老仆蓄着一撮短而硬的八字胡,一双棕褐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头发尽显苍白,脸上尽是些沧桑感。
那身在外面的两个仆人见状忙上前施礼道:“顾老,人已经带来了.”
说着便用眼睛的余光扫向了那汉子。
那被人称‘顾老’的老仆挥手叫众人退去,而后恭敬的走到那汉子面前说道:“这位侠士,我家先生有请,请随老仆来!”
说罢前头领路径直往院内走去,那汉子此时也顾不得这许多,便也随那老仆走去。
穿过院门来到庭房门前,只见得那房门自动在人面前打开,这场景看得那汉子多少有点稀奇感。
老仆示意其进去,而后用手指了指房门旁的楼梯,那汉子也不敢怠慢,便走了进去。
可刚要踏上楼梯,只听得那老仆随声问道:“敢问侠士尊姓大名?”
那汉子听得此问,赶忙抱拳施礼道:“小的王世杰.”
那老仆听了些许的点了点头,而后脱口道:“老夫顾惜庭见过王公子!”
说罢转身而去。
见那世杰回礼过,便径直往那楼上而去。
王世杰探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走上二楼,待来到楼上只见得一身着青衣长衫的人,正面对着塌案上的一盘棋,而在举棋不定着,右手夹着一枚黑棋始终不能落子。
王世杰不敢此时叨扰,放轻脚步,慢慢向那人靠去,待行至一定距离后方才看得真容。
只见得那人着一身青衣长衫,双鬓虽斑白但发色犹黑,双眼处虽皱纹叠起,但那眼中所透出的锐利足是旁人所比不了的。
那嘴角下蓄着一撮山羊胡格外的醒目。
这当然也不是别人,正是青衣谋士张之也。
张之也举着那不肯落下的黑子,反复观察,待眼神扫到了相请之人,忽然的落子一处,口中说道:“就是此处,便断你绝路.”
说罢将棋盘推至一旁,起身施礼道:“失礼,失礼,老夫入棋犹深,不曾相迎,实属失礼呀.”
说着便邀世杰坐下。
那王世杰也是懂礼之人,没有坐下,而是拱手问道:“我与先生无面交,不知先生所请在下何事?”
世杰倒也是快人快语,直接问明来源。
“王公子不必多礼,你我虽无面交,但公子大名老夫却早有耳闻呀.”
张之也捋了捋胡须说道。
那王世杰听了此话心中更有了一分疑惑,便想到:“定是刚才在楼下与那位老仆的对话被他听了去.”
想到这,世杰倒也宽了心下来,忙说道:“在下王世杰,见过老先生!”
“坐吧,王公子!”
张之也再次示意其坐下。
“老先生面前,世杰不敢造次,只是刚听得先生说久闻我之大名,实属令我糊涂,小民本城中挑酒的力工,又何来大名可扬。
这其中的由来,还望老先生赐教.”
“老夫也明人不说暗话,王公子一人单杀李向宗的亲卫营这件事,老夫可是知道的。
如此本事,如此手段,且小民可为之.”
张之也端起桌台上的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小口。
那王世杰听得此话,当时也是一愣,虽故作镇定,但难免也有些心虚之感。
“老先生怎知此事?”
世杰倒也不予隐瞒狡辩。
“这个嘛,就简单多了,老夫乃靖王帐下谋士张之也,王公子做完此事,银甲军下的暗营便以得到了情报.”
张之也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既然老先生是靖王的谋士那便是朝廷的人,那更恕小民无礼之处了.”
说罢就要下跪施礼。
张之也本就不喜官场一套,见此状忙伸手相扶。
“王公子呀,这是何为呀,老夫受不得!”
“您是朝廷的官,小民乃治下百姓,民见了官当得这样.”
世杰拱手道。
“好了,好了,在我这不讲这一套。
快坐!”
张之也又是相邀其坐下。
直至此时,王世杰才略有些安心相坐与下。
“王公子,总称自己小民,可是这礼数一套,倒是像大家出来的人呀!”
张之也微笑道。
“让老先生见笑了!”
说罢又起身施礼。
“好了,好了,不必多礼!讲了这么多也未到正事上来,老夫就先开口了.”
“老先生但讲无妨!”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老夫今日相邀公子前来,实属有事相托.”
“先生,何事?”
“近日我家公子,也就是靖王之子要出一趟远门,这路途有些偏远,所以老夫想请公子随我家世子一路同行,保他平安到达,不知王公子意下如何呀?”
“出远门……”世杰口中呢喃道,神情好似并不乐意。
张之也当然看出世杰所想,忙追说道:“此次相请,必不是空口之说,靖王以备好千两黄金,若公子答应,赏金比不可少.”
“这……”世杰还是没有作声。
“我知公子所虑何为,是因为家中有长母卧病在床,不能离去.”
“老先生,您知道……”“实不相瞒,请公子来之前,你的情况老夫已掌握清楚了。
老夫不但知道其母长期有病在床,还知道其母之病乃是长疾,日日都要用药才能维持生存。
就单拿这每日用药之钱就不是个小数,虽你挑酒也能挣得,但是也仅够买药之钱,所生活之口粮却是拮据的很。
若公子答应了靖王之事,则有千两黄金相赠,这比起你那挑酒的生意可是好上千倍。
有了钱还怕其母之病不好吗.”
张之也这一番话也着实是说进了世杰的心头,遥想自己如此辛苦,全然是为了娘亲,只要娘亲身体能够健康,做儿子的便是快乐的。
可是,他又不得不相拒,若他走了,家中只剩娘亲一人,恐及难行。
“老先生之请,恕世杰难以从命,既是为了娘亲,我便不能留她一人在家,千两黄金虽多,但是陪在母亲身边的快乐却是千两黄金买不到的。
我现在虽然挣得不多,但是也不至于饿死,生活总是要慢慢来的,老天给我什么,我便做什么,不去过多的强求.”
世杰此时的心中倒是一片阳光播撒。
人呐就是要看透,只有看透了生活本质才能活得更轻松。
“果真是个孝子呀,既是这样,老夫本不应多强求。
但实属公子的本事与眼光独到的见识,实在令老夫钦佩之至。
选择了你,老夫没有看错.”
“老先生这是何意?”
“也罢,老夫就与你说明了,公子其母之病,老夫心中也有疗法相治.”
张之也说到这时,世杰忽地站了起来,拱手施礼道:“老先生您有治我娘的方法!”
此时的王世杰眼中闪出一缕希望的光芒。
“坐下说,实际上其母的病情老夫已看过,这种病对于一般诊治郎中当然是束手无策,只能开些温补良方来保住气息流动不至于死去,但是这种方子也不是万全之策,所谓是药三分毒,常年入药,必有毒素残留体内,日积月累,必会伤及五脏六腑,这既是在续命实则也是在害命。
只有彻底的根治,才能保住性命.”
“我娘的病您诊断过,莫非——您就是那天我娘口中的游方郎中。
老先生,您真有办法治我娘亲的病?”
“老夫虽说不上医术高明,但是老夫却有独到之处,其母的病情以不能再入药了。
所以,老夫决定以针疗法相施,使其脉络相活,配以穴位针灸,到时必可大成。
待针疗法全部结束,老夫再开些药来巩固其基,自然药到病除.”
“老先生果有把握?”
“君无戏言!”
张之也肯定的说道。
“望求先生,救我娘亲一命。
虽世杰肝脑涂地不惜报答!”
‘扑通’一声王世杰跪倒在地,连连向张之也磕头,那救母心切之情,自是让人感动。
“来来来,公子请起,你娘亲的病,老夫应予了!”
张之也看着眼前的青年男子,着实是欣慰的很。
“既然先生答应治我娘亲的病,那世杰便也答应了先生之请.”
王世杰感恩道。
“不可,老夫不需要你报答什么,也不强迫你什么,你该怎样便怎样,不可违了初心.”
“老先生说得哪里话,知恩不报才是违了初心,先生与我有天大的恩,怎可不报.”
“既是如此,老夫也不勉强。
这样,你将你的娘亲接与我处,老夫派专人服侍,这样也方便老夫诊治,毕竟针疗法不是一日之功。
况且来老夫这里有专人服侍,你也可放心离去呀.”
张之也的这番话也彻底打消了世杰的担心。
他其实也是个有大志的男儿,有其一身本事,本不能埋没在这小小的淮阳城中。
天下之大,总是要出去看看的,男儿应当立志于天下,更何况‘金麟且困池,一跃便成龙。
’但是,相较亲人的照料,他只能将这份志气藏在心底是啊,一个人如果连最基本的‘孝道’都做不到,他又何谈立志于天下。
我辈有胸襟,志气心中奠。
若非主母意,豪气冲云天。
但尔当立志,朝夕不可变。
金麟虽困池,终得风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