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舒爽的微风带不走昨日的困。

陈节流失眠了,他无比后悔昨日的那梦魇的一幕,他痛苦他自省他保持好奇。

一个哈欠的功夫,刚刚还有点暗淡的世间顷刻亮了。

这抢光线刺的陈节流将眼睛眯成只容得下一根眉毛的细缝。

“啊,美好的世界,我清醒了!”

路边的居民楼上传来这么一声雄浑的呐喊,叫人觉着有病。

“有病。”

陈节流喃喃他奇怪的行为,同时做出了中肯的评价。

脚步不停,直到了学校放了书包才舒了口气,但这气不能吐完,因为学习还要提着口气,要不然就要在陆上憋死了。

在水里呼吸那是鱼的生活,但人是一路进化来的,不能因为这而不当人了。

在陈节流翻阅书籍想要做些标记时才发现他竟忘带了他最爱的那支黑笔。

陈节流懊恼挠头,又把书包里面翻作外面……他终是认命了。

放下生物,他从书堆的底层抽出一本作文选,专去看那不甚了了名讳作家所写的文章。

这一天他快活极了,在一片的埋头学习中他仰头呼吸到了不太新鲜的空气,有点味,不太好闻的味道,因为他的前后都是“闷葫芦”。

在他入睡的前一刻他还是负罪的,但今晚是春和夏的蜜月,所有轻松的人都收获了节气所赠的甜蜜梦乡。

陈节流这一觉倒睡出浮肿,他无可去向这春和夏抱怨,因为无形状的物所给予的从不考虑凡人是否接受,人也应只赞颂他的美好。

“啊,感谢伟大的您又给予了我饱眠,赞颂您,因为您我们才能坐在这里享用我们的早餐!”

楼上传来女人虔诚的祷告,隔着一层天花板与地板清晰又小声地传到陈节流一家的耳朵里。

“我猜他老公一会儿又要打她了。”

说着陈节流便将稀饭盛了自己一碗。

“若不是疯子谁又能信得这般无视他人的癫狂。”

左邻右舍不知她的过往,但何种的不幸都不应该日日这般发疯才是,以至于他们都要与她一同赎罪。

“正常人跟疯子是不能久处的,纵使上下两搁,我再也忍不了她了。”

陈节愤愤说着,目光扫过苏流瞥过陈节流,目光再扫一次,又说到,“我绝忍不了她了!”

今天的父亲有些奇怪,怪心虚的。

草草吃过早饭一家人也各走一边,陈节急匆匆地应是要去工厂?不现在已经是公司了。

苏流也要去上班,而陈节流他今日依旧快活。

点踩着青红石砖,三步一颠五步一踩,于静谧中灵动,于旁人眼中独特,独特但不孤僻这已然是破茧。

学校,陈节流不再顾着老师的讲授而独自寻找着其中有趣的点,他属实已经是坠入了魔道。

不日,月考的成绩使得他的父亲于忙碌中还要抽身来进行合作。

“你们的孩子最近学习状态非常不对,懈怠异常的懈怠,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也是尖子!”

“是的,我们的确疏忽了对孩子的照顾,但他以前的压力毕竟太大了些……”

陈节话语都要弱上三分,毕竟他不是来与子共荣的。

“高三没压力才是坏事,我们给予的压力会成为他们人生的动力,未来的助力。”

“还是寻死的执行力。”

陈节流喃喃得更小声。

“什么?!”

陈节流将头低得更深,“迎接困难的抵抗力。”

老师的脸上显出愠怒……

夜色渐晚,陈节父子二人无言地坐在车的前后坐上。

“我还以为你会再说教我一顿。”

陈节流细声细语揣测地开了口。

“开车要专心。”

“那回家后再说教?不会还要上手吧!”

“回家后我还要陪老婆,吃饭睡觉上厕所。”

“哦。”

陈节流完全想不透陈节其中的缘由,但值得庆幸他不用受二次折磨了。

谁人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可谁又能龙行九渊凤行九天?

于是陈节放下了执念,只希冀孩子如鼠,知避利害会屯粮筑穴梳毛。

终只是在心中叹息一声,连面色都不敢有所浮动,连瞥都不瞥了。

开车,要专心的。

陈节流静默地看着窗外飞驰的建筑,心也不知飘到了哪里。

……

“陈节流家长,这件事情已经非常严重了,他成绩下滑的跟过山车一样,他竟敢在数学课上看课外书!”

陈节面色平静,老师的声音宏亮而富有威压,陈节流侧着头只是用眼睛的余光窃视。

“孩子的问题我们已经有过沟通了。”

陈节终是开口了,语气却带着些不寻常的意味。

“这位家长同志,也不是我说你,孩子的学习情况是由校方和父母共同努力的,我们的责任已经尽到,只是您也得抓点紧!”

“不必了,我们已经不敢奢求孩子的出众,只希望他能在我们的羽翼下安安分分。”

“你……你……不负责!”

老师没来由的气愤了,像这样的家长他从业三十年来倒是头一回碰见,她要……她要痛批这个不为孩子考虑的混蛋!

“抱歉了老师,公司还有事要忙,孩子没事我也接走了。”

老师几欲吐血。

三个月后,高考的考场上陈节流一身干干净净精神饱满地为自己三年努力画上了句号。

这最后的一哆嗦终还是归于平静,于是如陈节流所想,他考上了一所二本。

并且那疯狂的家伙也终于因民愤被驱逐了,这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面发展。

微风吹过陈节流的发梢,陈节流望着天,总感觉自己的精神要脱离自己的肉体飞升到那不知是否有仙人居住的云阙上。

一晃五十年过去了,他组建了幸福的家庭,有了一双健康的儿女和志趣相投的妻子。

他送走了父亲,在清晨时分的家中,得以庆幸的是他走的并不痛苦,也不怎么后悔,他就这样带着他所有的龌龊和美好永久的闭嘴了。

他送走了母亲,在午夜时分的家中,心梗来的突然,但她的死前她的家人还在呼唤着她的名字,一遍一遍,于是她就想,这样……也还蛮不错的,如她的丈夫一般永不再开口了。

他终是接管了父亲的公司,不敢有丝毫的变动,他没有决定权,但他又分得了最大的利益,这是父荫。

妻子与他相伴约束他的行为,这是母亲的遗留的福泽。

所以他从不孤单,以一种特殊的福分迎来了他的生命的终结。

“我大抵是要死了。”

陈节流在餐桌前没来由的说了这么一句。

他的子女孙辈连同妻子皆是沉默不语。

一周后,一家人送走了陈节流,在正阳时分的阳台上,依着摇椅,不同于他的父母,他嘴上挂笑,应是喜丧了。

陈节流享年七十八岁,于2085年四月四日过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