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宋青来说,人分为两种,一种是对他有用的,另一种就是对他无用的。
人一旦对他没有了用处,不管是谁他都会抛弃。就算是亲人也是一样。
宋青席地而坐,半倚靠在一块大石旁,目光注视着前方。
距离此地百步,正是宋之营地。
白天两个队伍一起赶路,夜晚也是一起休息,由于两个队伍才碰面不久,纵使他们和宋之关系匪浅,但也是不可能马上融入的,所以对此也有些防备。
比之这边的宋氏族人,宋青明显发现,宋之的那个营地伙食要比他们好,几乎人人都能吃上稀粥。
随着越往南走,南边河流众多,水这一日常所需,已经解决了,粮食也偶尔能弄到。
但宋氏族人却也不是能和宋之他们一样每天能吃上东西。
随着逃难的人越来越多,各地叛乱义军四起,他们就已经不是单纯的因为天灾而逃难了,更多的是在躲避人祸。
看来,祖母打听到的应该是事实,这宋家两小子该是遇到了什么机遇。
宋青这样想着。
白日一起赶路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对面那支队伍,对宋之那小子有种格外的尊敬。
怪不得当他提出让他家回归家族的时候百般拒绝。
一定要想办法弄清宋之得到了什么机遇,然后取而代之!
宋青的眼底闪过一丝贪婪,望着前方宋之的营地,眼里全是算计。
宋之的队伍警惕性比宋家族人高多了,看晚上守夜的人就知道了。
这边除了宋青的一个亲信轮流守夜之外,其他那些仗着辈分比自已大,倚老卖老,都在休息,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要不是这些人对他来说还有用,家里都有壮年,自已也不是全然掌控族人,他早就想要杀了这些对他吆五喝六的人了。
宋之那边的人却不同。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就发现,对面守夜的每次都有一个小队轮换,而且守在各个方向。
远远望去,他看到,宋之家支起了一个他没见过的料子的帐篷。
双方离得不远,依稀能看到宋青醒着,在守夜,宋之和一个小孩在帐篷外睡着,却看不到吴氏,想来吴氏应该和她收养的女孩就住在帐篷里。
宋之为了不引起注意,很少将看似不属于大明的东西拿出来使用。
眼下队伍不够强大,他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除了些粮食或者武器日常所需的东西,他都尽量不拿出来显眼。
毕竟除了他的队伍,后面跟着一堆流民,人多势众,就算他现在能看得到别人的忠诚值但也不是所有人都看的过来的。
这忠诚值也是有距离限制的,他只能看得到以自已为中心十米的位置。
十米之外就看不到了,况且宋之也不可能每日一个个的去看别人的忠诚值,浪费时间。
所以纵使现代的帐篷好用,他也就拿了一个出来给母亲居住。
好在夏日炎炎,现在也不是在游玩,而是在逃命,所以就算没有帐篷,随便往地上铺个草席,也能入睡。
盯着宋之营地一会儿,没能再观察出什么。
宋青眨了眨双眼,连日的赶路再加上和嫂子进行了锻炼,身子早就有些疲惫。
困意来袭,他起身,来到了几个睡着的亲信中间,背靠石头睡了过去。
而远处的营地,宋青其实一直默默的关注着一切。
今天见到宋青时,他明显感觉到这位族兄对他的厌恶愈发强烈。回想起以前的宋青,他只觉得对方有些做作。
然而,随着年岁的增长和见识的拓宽,他现在却觉得宋青像一条阴冷的毒蛇,宛如竹林中的竹叶青,总在不经意间给人致命一击,虽然不会致命,但那种痛苦却让人难以忍受。
晚饭时分,他注意到对面的宋青不在营地,这让他感到有些奇怪。后来,当大多数人开始休息时,宋青依然没有归来。同时,他还发现二堂嫂也不见了踪影。
这不禁引发了他的怀疑,猜测两人的去向。
直到深夜,大部分人都沉浸在梦乡之中时,他目睹了宋青和二堂嫂一前一后归来,两人间隔约为一柱香的时间。尽管他们没有同时回来,也没有在一起休息,但他仍觉得有些诡异,仿佛两人之间隐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然而,这仅仅是他的猜测,他并没有打算告诉别人。
尽管他对宋青没有好感,但两家毕竟是近亲关系。他的祖父和宋青的祖父是亲兄弟,大堂兄和二堂兄对宋安兄弟俩也颇为照顾。因此,他对宋家并非完全没有好感。
遗憾的是,宋青一家所留下的并非他所喜欢的。包括那个疑似与小叔子有染的堂二嫂。
时间悄然流逝,很快就到了后半夜。
宋之醒来,来到宋安身边。
“小安,你去睡吧,后半夜我来守着。”
宋安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让出了位置打算休息。
夜色深沉,周围很安静,宋之就这样守夜到了第二日。
随着越往南边,天气越来越热。
往往他们都是天还蒙蒙亮就开始启程,中午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不适合赶路,所以会休息一下,到未时末再出发,然后一直赶路到太阳下山。
不然的话,一日里是没有多少时间赶路的。
要不是现在的人大多缺盐,有夜盲症,他们还会夜里行路。
双方的队伍依旧离得不远不近,但也不似跟昨日一般生疏。双方偶尔也开始交流起来。
后面一直跟着宋之队伍的的流民见后来的队伍和宋之他们的队伍接触,也稍微胆大了些,开始靠近,试图祈求有人能赏一口吃的。
今日一早,宋之就带着宋安和去宋氏族人长辈那边问了声好。
吴氏没有过去,宋之猜测是害怕宋青的缘故,也没有强求。
毕竟要不是宗族观念和自古以来以孝治天下,他也不大想去和那些族人虚与委蛇。
在宋之这宋安过去问候之后,果然不出兄弟俩所料。
那些族人,仗着自已是他们的长辈,看兄弟俩不像是饿着肚子的人,反而一身腱子肉。
以长辈的身份要求两人将粮食拿出来孝敬他们。
两人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的。
“各位族叔族伯,不是小子不想,是小子家里也没有余粮呀。”
“你胡说,昨日我还看到婶娘给赔钱货吃粥呢!”一旁,有个皮肤黝黑,身子偏瘦却面色红润的小男孩打断了宋之的解释。
宋之认得小孩,是村里有名的小恶霸,被家里人宠的无法无天,经常在村里撵鸡逗狗,做错了事不但不改正,还会被其家人护着说他没错。
宋之挑眉,他没想到居然还能见到这小子。
他看了看小孩,又看了看小孩身后的家人,发现除了小孩有些精神之外他的家人各个瘦骨嶙峋,骨瘦如柴。
一看就知道,这些人把吃的都给了这个孩子。
“是啊,我大孙子都看到了,肯定没错,宋之你身为宋氏族人居然把粮食给外人也不想给族人,是存了什么心思,难道你已经不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了吗?”
一老妇人站了出来,替自已的孙撑腰,挑拨离间。
众人一听,愤然。
是啊,宋学家的小子是什么意思?
居然把粮食给外人,也不接济族人,何况还是这种危难时刻。
难道不怕他们将他除名吗?
“宋之,这是真的吗?”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老者开口询问。
这个老者现在是族里资历最老的长辈。
“各位叔伯,爷爷,不要误会,听小辈解释。”
宋之心中一冷,表面却装作一副惶恐的样子。
“小辈,确实没有粮食,这些粮食都是队伍里的孙财主给得。”
“小子只是替孙财主干活才有口饭。”
“孙财主?”众人疑惑。
这可跟他们听来的不一样。
他们明明听刘大妮说,宋学家的两个小子很有本事,能弄来很多粮食,怎么现在又出来个孙财主?
“你胡说吧?昨日我明明听到你们队伍里的人说你们能弄来很多粮食。”
这时刘大妮站出来质疑。
“之哥儿,在场的都是长辈,就算你不想拿粮食出来,也不能骗大家呀。”
“我们也知道现在世道艰难,粮食珍贵,但就因为如此,族人就该团结一心。”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宋青大义凛然道。
而那些所谓的宋氏族人,在听到宋青如此说,纷纷迎合起来。
“是啊,是啊,宋青说的没错,宋之,你就应该把粮食给我们这些长辈,还不是那些外人,野种!”
“三奶奶,你是听错了吧?”
宋之听到‘野种’两字,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并没有慌张,先是回答了刘大妮的询问,然后微微一笑,对着一众叔伯行了一礼。
“宋青哥说的没错,世道艰难,如果家里有余粮,确实更应该紧着族人。”
“那你怎么拒绝?”一人按捺不住地质问。
“世叔,请让小侄说完。”
“在座的都是我宋之的长辈,如果我家真的有余粮,那小侄肯定会拿出来,但家中确实是实在没有啊。粮食也确实是孙财主给的报酬。”
“还有二柱子口中的所谓的赔钱货也不是外人,是我娘认得干女儿。”
“那另外一个呢?总不会是干儿子吧?”二柱子的奶奶反问。
“自然不是?”宋之摇摇头,不给别人问出口的机会继续道:“另一个孩子名叫蒋武,他的祖父是为救侄儿而死,父亲常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人家救我一命,我总不能丢下他唯一的孙子吧?”
“诸位若是不信,可以去队伍里打听一下,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宋安也插话了。
“各位叔伯,我爹去的早,就只留我娘和我们兄弟俩,你们也知道,当初逃荒时我们家本就没有多少粮食了,叔伯比我们厉害多了现在也是紧衣缩食,就不要说我们家了。就凭我和哥还有我娘一个弱女子,怎么是有本事弄来粮食呢。”
闻言,众人沉默。
是啊,孤儿寡母还带着两个累赘,确实不像是能有弄到粮食的本事。
就连刚开始打听到消息的刘大妮也不禁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宋青则是神色有些阴沉,想不到多日不见,宋氏兄弟成长了不少。
本想借着道义逼着他们将手里的粮食交出来,眼下这样子怕是不成了。
不过,他才不相信什么孙财主,依照他的观察,这支队伍明明对这两人恭敬有加,这两小子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于是,宋青的表情几经变换,最终脸上呈现了往日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既有孙财主如此,能否为大家引荐一下,也好让大家看看能不能也在孙财主底下做事,混口饭吃。”
“是啊,是啊!”
“宋青说得对,宋之你替大家引荐引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