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许樱珠抱着一堆文件走进五号楼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他很高,大概有一米九,很健壮,一身墨绿色的西装隐隐透出他的身材。她抬眸,刚好对上他的眼神。
他不算特别好看,但是皮肤很白皙,鹰眸深处似有一股奇异的引力,像有无限引力的黑洞,一旦将目光移过去,就再难挪开了。
若换作从前,她必要心动了。
她的眼神冷冷地扫过他的脸,然后摁下了电梯。
“同学。”
她没想到他会主动和她说话。
许樱珠微微愣了愣,抬眸看着他。
“我可以问一下,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吗?”他问道。
“政治学。”
“难怪气质不一样。”他说道,“我有个助理是你们学校商学院过来的。”
“啊,我们学校商学院的确很好,人才辈出。”许樱珠微笑道。
男子笑道:“改天从政管院里也招几个人过来。”
他取出一张名片,递给许樱珠:“这是我的名片,我们公司正在招聘,同学如果有兴趣,可以考虑一下。”
周爇。
她双手接了过来,低头看着名片,然后突然万分欣喜地看向他的眼睛,漂亮的凤眼突然闪烁起明亮的光芒:“好好听的名字……”
她突然意识到当着对方的面评论他的名字有些欠妥,便很快收了目光,面颊微微泛起红晕。
她低头,想掩盖掉自已的失态,全然没有注意到周爇看她的眼神。现下她欣喜之后偏头挪开目光的样子,无比娇羞,周爇的心脏轻轻撞了撞——或是狠狠地敲击了他的胸膛,他不愿承认罢了——他不能否认自已很喜欢眼前这个姑娘。那一瞬间她的眼睛那样清澈,但那种清澈中有种格格不入的脆弱——周爇看得出来——她连欣喜都是小心翼翼的。
电梯门打开了,许樱珠摁下六楼,周爇摁下五楼。
周爇看着她,一对远山眉是说不出的温柔典雅,一双丹凤眼有诉不尽的婉转情肠,鼻梁不是很高,脸颊和下巴也是肉肉的,清冷的古典面容上多了些灵巧可爱。她看向他时,那双明眸干净得像个孩子。
他不明白,她抱着文件的手背上有明显的伤痕,她对他的态度也是极其小心,她不像是不经世事的闺阁小姐,为什么还会有一双这么干净的眼睛?
“听说现在你们院的书记是吕风?”他问道。
“是,您认识书记吗?”
“认识,吕风和我助理是本科室友,”周爇点头,“办完事刚好可以去一趟。”
电梯停在了五楼,许樱珠看着周爇的背影,他明明非常年轻,气场却是格外强大,她站在他身边,只觉得浑身不舒服,想离他远远的,他的眼睛如鹰隼一般,十分老成,让人根本不敢窥探眼睛深处究竟有些什么。他浑身上下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魅力,电梯已经停在了六楼,许樱珠的眼前仿佛还有他的背影,身姿挺拔,风度翩翩……她的脑子乱糟糟的,想不出什么形容词来描述他。
将军,他若是在古代,定是个封狼居胥的战将。
她摇了摇头,走出了电梯。
一整个下午,她都心不在焉的,字都写错了好几个。
“樱珠,书记找你。”有个学姐敲响办公室的门。
“好的,我这就去。”许樱珠的心脏突然狠狠地抽痛了一下,周爇说了会去拜访吕风,她怕再遇见他,又怕不会再遇见他了。
“樱珠,过来过来。”吕风笑道,“最近院里要给大四学生开一场就业讲座,你跟着兰静一起帮忙。”
“好的,我这就去找兰静学姐。”许樱珠点点头。
她知道周爇坐在吕风的沙发上,她不敢看过去。
“不着急,”吕风笑着指向周爇,“这位就是要开讲座的教授。”
“是您……”许樱珠有些惊讶。
“这是周总,胤荷集团的总经理。”吕风介绍道。
“您好。”许樱珠露出满脸钦佩。她看着周爇,却是更加惶恐。她尽力掩饰自已内心的不安,只能礼貌地微笑。
他看自已的眼神有一些异样,但是她无法言说,总之让她不安。也许他喜欢我?许樱珠的这个念头仅冒出来一秒钟便被她彻底否定了,他这样成功的人,身边什么样的女孩子都有,即使对她一个无名小卒感兴趣,也不可能会有什么真心。
“好了,樱珠,你去忙吧。”吕风摆了摆手。
许樱珠点点头,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她背靠着门,长舒一口气。
周爇的气场实在太过强大,她在那间屋子里,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微微屏着呼吸,她缓了两秒钟之后,才匆匆离开。
周爇做讲座时,许樱珠一直站在会场的最后,远远地望着他。她眼睛看向他的方向,不过已经出神了,目光涣散着。她不愿承认自已可能真的有些喜欢他,但她也比谁都清楚自已和他之间的距离,能做的唯有慢慢释怀了。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每次她喜欢的人,都还未开始,就要放下了。
她的眼神有些失落。许樱珠摇了摇头,告诉自已,这不是自已能奢望的人。她抬头,正对上周爇的目光,她微微笑了笑,心里尽力平衡着预期的失望。
她没想到周爇那样冷漠的一个人,也对她报之一笑。
她的心脏登时跳得飞快,她瞬间呆住了,然后迅速移开目光,微微低着头,脸颊上是一片粉底掩不住的绯红。
讲座结束的时候,许樱珠帮忙组织学生退场,收尾的任务都做完了之后,刚走出会场,便差点撞上周爇。
“您……还在这里?我还以为您已经走了。”许樱珠有些不知所措,举手投足间满是慌乱。
“我没有名字的吗?”周爇皱了皱眉,斜睨向她。
许樱珠以为他生气了,只好磕磕巴巴地解释:“我……我不知道……怎么称呼您比较合适……所以……所以……我……我不是有意的……”
周爇看着她语无伦次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你晚上有空吗?”
“晚上?有……有空的。”许樱珠疑惑,以为他要她帮忙做些什么事情。
“一起吃个饭吧。”周爇说道,“想吃什么?”
许樱珠愣住了,心脏好像失去了控制,在胸膛里毫无规则地乱撞。
就这样……替她决定了?
许樱珠竟然没有觉得反感,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有震惊。
“怎么,信不过我?”周爇看着她惊惶的样子,失笑。
“不是……我只是……没想到您会……”
“你们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港式茶餐厅,一起吗?”周爇问道。
许樱珠略微思索,乖巧地点头:“您决定就好。”
无论如何,许樱珠觉得,自已有必要向他说清楚。
吃饭的时候,两人在一种怪异的氛围中倒是十分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您……为什么要……邀请我和您一起吃饭?”许樱珠打破了宁静。
周爇也没想到自已这么快就想把她拉进自已的生活,换作平时,他是一定要观察她很长一段时间,决不会如此轻举妄动,他也不清楚自已这次为什么会这么冲动。冲动可从来都不是他的风格。
他抬眸看她,那双眼睛真干净啊,他心想。
许樱珠对上他的目光,有些羞赧,于是收了目光,低头,脸颊微微涨红起来。
她的气质真好,但有些悲伤的气息,淡淡的。她身上那些微微的疏离、小心翼翼还有悲伤,仿佛从她的皮肤里渗透出来,渐渐弥漫在周遭的空气中。
她身上有一种将碎未碎的张力与美感。
但她的破碎感不需要任何人怜悯。
就像雪山孤寒,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救赎。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孩子,一盏清茶一样,他似闻到茶香氤氲,同样是那样浅浅的、淡淡的。
“我也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可能因为我身边需要一个你这样的人。”
“我这样的人?”许樱珠有些惊讶。
她的眉眼是她这张脸上最出色的地方,她惊讶的时候双眉上挑,眼睛瞪大了一些,更加好看了。周爇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如果你有空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到我们公司工作。”
“可是我才大四,还有研究生要读。”许樱珠迟疑道。
“兼职就好。”周爇说道。
“可是您那样优秀的企业,什么样的人才找不到?为什么单独来找我?”许樱珠疑惑道。
“你,看起来反应迟钝,有点呆呆的,但是你的脑子里,清醒得可怕。”周爇定定地看着她的双眼,“你在计算着每一种可能性,虽然有些时候可能很荒唐,但是不排除关键时刻很有用。”
周爇轻啜了一口茶水:“我们需要政治学的眼光,学政治的人,战略布局能力都是顶尖。假以时日,你一定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我不明白。”许樱珠摇了摇头,“商人最重成本与收益,您这样对我算是投资,风险也非常大,您说的这些,完全不足以让您破例录用我,更不用说主动来找我了。”
“我的决断自然有我的道理,”周爇说道,“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您已经解释了您的逻辑,但我觉得不通。”许樱珠说道,“我不是在质疑您,只是您知道,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我从来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您给了我很好的机会,我非常感激您,但是您也知道我的顾虑。无功不受禄,您就当我,担当不起您的这份期望吧。”
许樱珠微微垂了眼帘:“如果有冒犯到您,我真的不是有心的……遇见您是我的荣幸,饭钱我来付吧,告辞了。”
周爇看着她渐渐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身上有种悲哀的气息,就像看一本结局悲凉的小说,看了许多遍,再看时,心里早已清楚故事的结局,便觉得前文的字里行间也溢满了悲凉一样,再欢喜的情节,读来也总觉得沉甸甸的。
她才二十二岁,她能经历过什么呢?她的眼睛还是那样清澈,但这一次,周爇看到了那层层坚冰下的裂痕。
他微微垂了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