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满是缝隙的石板天户已经即将堕毁,三三两两的泥浆宣告着流尽的前兆,再也没有阻挡的能力。

“…马上就能杀入昆阳了,怎么能就那么放弃?”新军士卒不忍放弃,神色挣扎。

身后大军怎么就忽然乱起来了?

大司空和大司徒呢,他们不管的吗?

「巨毋霸」校尉呢?

另一个新军士卒哀叹道:“算了吧,兄弟。”

“大司徒已死,就连「巨毋霸」校尉也消失不见踪影。”

“还是快跑吧,朝廷一个月才发我们几百布泉,你还玩什么命啊?”

他拉着那犹豫的新军士卒,继续道:“保不齐布泉何时又废了被重铸,咱们还不如各回州郡。”

“昆阳城城小而坚,即使攻破这道石板和泥浆所聚成的天户又能如何?”

“这…”

看向底下的石城,如今其中混乱无比,许多的石墙都已残破不堪。

现在就算逃去,也不会有人来管的!

溃逃的人那么多,怎么管的过来呢?

王凤带队而出,各部新军士卒已然随着人流四散,根本没有受到什么阻拦。

悬空在上的昆阳城比石城高出许多,王凤从视线一层层蜿蜒盘旋的空中长廊中透下。

“这是,刘…文叔?”

张卬也惊讶非常,“是他带来的援兵?”

王凤反攻出城,寻找刘秀于乱军之中合兵一处,而新军自顾不暇,也没有阻拦抗衡之意。

双方会面,刘秀微笑着迎了上来。

“刘将军,你,这是带来了多少援兵?”王凤面有激动。

刘秀不卑不亢道:“不过万人尔。”

王凤从激动转变为惊讶,“什么,万人?”

他环顾着乱做一团的新军,其中更多的,都只是不明就里的新军士卒被带动到这场颓败当中。

万把人就能让四十二万大军加上随军壮势声威的「契兽」,总共号称百万之师的朝廷大军溃败至此?

“新军各部营啸,竟是刘将军所为?”王凤眸中难以置信,声音稍微有些颤抖。

刘秀面色如常,“只是借用了那些嗜血成性的「契兽」大做文章罢了。”

“刘将军光是能够请的动援军,便已经颇为不俗了。”王凤捧场道。

他虽然对如今战况有些迷茫,但也不是不懂时局之人。

昆阳情势危急,正常的人听见如此逃避还来不及,怎么会还愿意前来相助呢?

“没成想,还能一举大破新军,使其大乱。”王凤想到了什么,“看来先前天降陨石之象也是你所为了?”

刘秀淡然而笑,“也只是用了外力让新军胆寒而已。”

说罢,他又隐晦俏皮的看向旁边的王络帆。

“刘将军真是谦虚啊。”王凤询问道:“不知道现下是什么情况,还是得请刘将军解惑一二。”

“成国公不必担忧,如今新军大司徒王寻已死,那「巨毋霸」也已跌入滍水之中不见踪影。”

“既如此,天灾人祸,人心惶惶,新军败局已定!”王凤大喜,还想驱马再继续追杀新军。

刘秀连忙阻止,“且慢,穷寇莫追,此时倘若逼迫过甚,反叫它们激起反抗之心。”

王凤随即停止下来,心下了然,“有理。”

“文叔,你看那。”王络帆指向身后一个与众不同的身影。

那道身影逆反着人流,若不仔细挖掘,根本发现不了。

“扶婵真是好眼力。”

刘秀不免赞叹,他发现王络帆有个非常难得的特点。

那就是王络帆观察细节的能力很强,他总能见微知著,善于抓住细节中的重点。

从而以此作为关联点去开发拓展。

“他这是去干嘛?”

微微仰首,只见一个士卒非常具有目的性的去往到一个高台长廊密集多绕的地方。

“他是来传递信息的斥候。”刘秀卖关子道:“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王络帆摇摇头,“这意味着什么?”

刘秀略微俏皮的用着「密闻」,“这意味着新军连最为基础的传递信息「理杼」都已经无法使用了。”

“为什么会无法使用?”

“新军士卒都已丧失军心,欲逃往各自州郡,此时还哪里愿意用「全息交互」来传递信息?”

“被发现了,不就是在找死了么?”

刘秀解释道:“像他们这种身份记录不全的人,若是不接收「全息交互」,还能安稳而逃,避免被清算。

“可若是接收了,那可就等同于告诉发送者你的身份信息,那可就得遭受追责,从而被军法处置了”

王络帆通过话语明白了过来「全息交互」的作用。

那不就是两者之间打电话么,通过“电话”,就会透露出自已的各种个人信息。

“所以,他是去找新军大司空王邑传递军机了吧?”

刘秀点点头……

“报,大司空,不好…了……”

王邑收拢余下的各部残兵,烦躁道:“做事能不能稳重点,怎能这般毛毛躁躁的!”

斥候咽下一口气,缓过劲来说道:“昆阳南边的城池传来消息,“说,说是…。”

“说啊,愣着做什么 。”

王邑立马怒斥道,他将呈有战报的粒子文书往下砸去。

好端端的,这叫怎么个事!

王寻和「巨毋霸」这两个废柴,明明是稳赢的局,怎么会成现在这样。

还有那些不遵军令的蝼蚁们!

自已可是连大捷的战报都已经拟订完善了!

见王邑如此凶厉,斥候连忙道:“昆阳南边的城池已经传来消息。”

“宛城确…实被攻破了,汉军主力真的往昆阳集结驰骋而来了。”

“什么…,有多少,人?”王邑不敢大喘气,整个人如遭雷劈。

“十万。”

王邑怔怔道:“十万…”

“确是十万。”

这下当场所在的残余新军坐不住了,他们本就惶恐不安,如今听到这个消息连王邑的命令都不管不顾了。

“都别乱!”

“朝廷势大,区区绿林贼寇,迟早败亡,都别慌!”

任由王邑如何声嘶力竭,溃逃之势都无法见歇。

见没有多少人响应。王邑呆呆的看向严尤和陈茂。

“严尤,陈茂,收拢剩下的残兵,…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