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何家大宅子中,今晚似乎也很特别。

守夜是的两位仆人,一个叫做李五,另一个叫做钱四,钱四是钱掌柜的侄子,跟着钱掌柜一起来的何家大宅子,已来了将近十年,约摸四十来岁。

李五来得晚些时间,但也呆了四五年了,钱管理安排他俩守夜,就是信重他俩,毕竟何员外去得太蹊跷了。

钱管家是何富贵的发小,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的朋友,何富贵大大小小的事情,他比别人要知道的多,同时,能做何府的管家,自是不一般的人是不敢的,也足见钱管家在何府中的份量。

所以何府的大夫人才吩咐何老爷的后事交给钱管家办理。

墙外传来一声风声,似乎夹杂着什么?

李五张眼一望,什么也没有看到,这时那片竹叶林又传来一阵晃动声。原来这何家大宅的西厢房外是一片竹林,一是用来遮挡于西晒的太阳光,这样宅子里夏日不至酷暑难耐。

何富贵干的是买空卖空的买卖,却又喜欢附庸风雅,声称“岂可居无竹”,在建宅子的时候,就特意在西厢房外留了一片林地。竹子生根蔓延,这么多年,早已修竹成林。

有人问何富贵,就不怕有盗贼借着竹子进院打个秋风啥的,何富贵说,只怕有这个胆,也没有这个命!

这话确实是不假。

何富贵不但生意上做得开,就是为人也挺豪爽,如果有落难人家需要帮个手,何富贵从来都是阔绰大方的,积下了不少的名声。

何富贵还有一大特点,就是特别喜欢帮穷书生,按照何富贵的说法是,别小看这穷书生,一旦中了举,就是长了毛的凤凰,以后人家念你个情,随便帮上一把,就是几十倍,甚至上千倍的回报。

何富贵最早做的是丝绸生意。

你想,能做丝绸生意的,自然都是富贵之主,普通老百姓又有几个人能穿得上这个呢,因此也结识了不少达官贵人。

所以,这生意一做开,东牵西引,这几年和官府攀上了关系,长江水道的粮食转运,何富贵搞到了手,与官府的一班人混得如鱼得水,称兄道弟,谁敢去惹他呢?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李五揉了揉眼睛,连忙叫醒正睡得呼呼香的钱四。

“钱四,快醒来,有事!”

原来他二人约好,轮流休息睡觉,要不然一起撑到天亮,只怕是身子骨承受不住。钱四听得李五的叫声,揉了揉睡惺惺的眼,已经坐了起来。

钱四问道:“什么事情?”

“我刚才觉得竹林有响声,觉得有人?”李五说道。

钱四朝着竹林的方向看去,哪里见什么人影,只是明月当空,竹林在微风吹拂之下,沙沙作响。

“风声而已,自己吓自己吧,别太多心了!你再守一会,我再睡会,困死了,等下记得叫醒我,然后你再睡。”钱四说完,依然和衣倒在一张藤椅上,不多时,李五就听到了钱四的呼呼鼾声。

“像猪一样!”李五笑了笑,也倚着厢房的过道石柱上靠了靠。

这时李五觉得有一股轻轻的花香,对,是桂花香,秋高气爽,八月桂花飘香。

这中秋节正是桂花怒放之时,这香味满城都是。

只是李五的眼睛似是打架一样,慢慢地,眼睛闭了起来。

李五做了一个似真似幻的梦。

天空不知从哪里飘来了一朵云,把整个月亮也都藏了起来,李五只觉得朦胧之中,何老爷缓缓的站了起来,两只手摆来摆去,象跳起了舞,只是显得有点生硬!

“老爷,你有什么吩咐?”李五问道。

那何老爷没有问答,也不说话。李五见老爷不说话,连问几声,也不回答。就有点急了,不由得大声的问了一句:“老爷,你有什么吩咐?吩咐小的就是。”

这突然的一声,在半夜里显得特别的刺耳。钱四从藤椅上跳了起来,两眼惊诧看着李五。

“喊什么老爷,把我吓了一跳!老爷不是死了吗?你发梦了吧”,钱四说道。

“是啊,老爷死了啊!我怎么会喊老爷呢?”李五揉了揉眼睛,似乎刚才的事情,像真的又不像似真的。“对了,你有没有觉得,这风挺香的。”

钱四手中在风中抄了一把,放在鼻子上一闻,说道:“是挺香的,这不就是桂花香吗?这有什么稀奇的。”

李五憨憨一笑。

二人顿时睡意全消,只见残月已没,东方欲晓。

二人没搭理的又说了些别话,不多久,只听得远处传来声公鸡打鸣声,然后何家宅子的公鸡也随声高叫起来。

天亮了。

晨曦初现。

赵谦已然起床,正准备去洗漱,门外的仆人走了起来。

“老爷,审慎司刘管官、吴仵作求见。”

“让他们进来吧!”赵谦说道。

大明律例定,凡有死亡之例,仵作验伤,同时审慎司管官笔录,方可为证。而仵作一职,则以平民为之,凡已有功名者均不得从事此类职务,自古沿袭至今。由于昨天何富贵死得太过于突发,因此赵谦临时只叫上了仵作,而未通知审核司的管官同往。

“打扰老爷!” 刘管官、吴仵作一起说道。

“两位在偏房休息片刻,本官稍作梳洗,随即和二位前往何员外家,再做一次验身。”赵谦吩咐下人准备舆洗之事,随即去打理,然后穿上官服,带上刘管官、吴仵作,以及一班衙役往何员外家里而去。

何府的下人开始布置灵堂,贴了些白喜纬幛之物,只待官府确认,进行何员外的丧事之礼。

何家大宅早已大开宅门,等候赵知府的到来。赵谦进得宅来,三位夫人和长子何辰东及一干何府中人已立在中堂。

“拜见赵老爷!”三位夫人和何辰东一起拜下身去。

“三位夫人和何公子免礼!,请起!”赵谦道。

“昨晚因事出突然,故未带刘管官前来,如公子所说,今日审慎司刘管官和吴仵作同时验身,请各位前往观之。刘管官、吴仵作何在?”赵谦道。

“在!请老爷吩咐!” 刘管官、吴仵作移身出列,答道。

赵谦道。“查明何员外死亡之因,速速来报!”

“是!”刘管官、吴仵作转身往何员外尸首之地走去。吴仵作依例从死者衣服、皮肤、内脏、形态查察,刘管官在旁记录。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刘管官回身禀道:“死者约四十五岁左右,形态安详,四肢自然,无与人搏斗痕迹,身体皮肤均无外伤,喉咙、胃见毒性,从验察来看,死者为中毒死亡。”

“三位夫人,何公子,可曾听明白了?”赵谦目观四方而道。“不知有何其他看法?请与本官道来。”

何辰东问道:“家父是自杀还是他杀?”

赵谦目示刘管官。

“从情形上来说,何员外的死因大概率为自杀,死者一无和他人搏斗之痕迹,二者神态自然,双手、皮肤松驰,并无紧绷之象,如果是他人下毒,死者必然在临死之际,有所挣扎,而目前以死者的形态观之,确无挣扎的情况。”刘管官答道。

“家父正是鼎盛之年,岂有自杀之心?难道家父自行服毒?以常心度之,此论有欠妥当,还请老爷明断。” 何辰东道。

赵谦沉吟说道:“何公子之说,也不无道理,以刘管官之论,也是就据论事,也无偏颇之处,老夫平生所见,此为奇事一桩。今何员外中毒而死,也确是事实,但若为他人所害,为何不挣扎高呼?如夫人昨晚所说,当时高护耳、钱管家亦在呎尺,又无外人在旁,总可以示警吧,然而何员外并无发出半声,确实让本官捉摸不透啊。”

“我看这样吧,请三位夫人商议主事。”赵谦接着说道。“何员外死者已矣,如今也已查明中毒之象,案理虽存疑窦,须得寻明究竞,亦并非一时半刻。如今已是秋中,但季候热气犹在,尸体久放不得,可先将何员外下葬,同时也行查察之事,本官忝为本地父母官,必定查明此事,给何府一个交待,不知道意下如何?”

“谢赵老爷为拙夫主持,请老爷们到中堂暂作歇息半刻,我等稍作商议,即行回禀。”王夫人道了个万福说道。

“好,请夫人商议之后说与本官知晓。”赵谦说完,带着一班人往中堂走去,在厅中挑了座位坐了下来。